《时光剥蚀的爱恋》韫竹

18、第 18 章

　　梦璃是在一阵清淡的粥香中醒来的。
　　高烧退去，身体像是打了一场硬仗，疲惫不堪，但头脑却清醒了许多。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记忆如同潮水般慢慢回笼。
　　台风、高烧、敲门声……还有，那个她以为是秦景阳的怀抱……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引起一阵眩晕。
　　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保温桶，粥香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而她的手背上，还贴着打完点滴后的医用胶布。
　　不是梦！
　　昨晚真的有人来了！是景阳吗？他照顾了她一夜？
　　心口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狂喜，她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急切地想要确认。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推开。
　　走出来的人，却不是她期盼中的秦景阳。
　　顾潇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显然已经整理过仪容，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矜贵。
　　他手里拿着一条半干的毛巾，看到她已经坐起身，脚步微顿，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梦璃所有的期待和喜悦在瞬间冻结、碎裂。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为惊惧而收缩。
　　是他！怎么会是他？！
　　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
　　她扑进那个怀抱，抓着他的手，哭诉着思念和委屈……她把他当成了景阳！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衣襟，仿佛这样能保护自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顾潇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迈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病了，昏迷不醒。”
　　“不……不需要你管！”梦璃激动地向后缩去，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床头板，“请你出去！立刻离开我家！”
　　看着她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反应，与昨晚那个脆弱依赖、紧紧抓着他手不放的女人判若两人，顾潇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利用完了，就迫不及待地赶人？”他微微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冷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梦璃，这就是你的态度？”
　　他的靠近让梦璃几乎窒息。她偏过头，避开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声音带着哭腔：“昨晚……昨晚我烧糊涂了！我认错人了！那不是我的本意！”
　　“认错人了？”顾潇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莫名地沉了下去，“所以，如果昨晚来的是秦景阳，你那些眼泪，那些依赖，那些……捶打，就都是理所应当的了？”
　　他精准地提到了“捶打”，让梦璃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那是极度羞愤所致。她猛地转回头，眼中充满了被羞辱的怒火和绝望的泪水：“是！如果是景阳，怎样都可以！但你不是他！你是个魔鬼！是你逼我离开他！是你毁了一切！”
　　积压了太久的怨恨、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她像是失去了理智，伸手用力推向他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远离自己。
　　“你走！你走啊！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的捶打比昨晚有力了许多，带着真实的愤怒和痛苦，一下下落在顾潇坚硬的胸膛上。
　　但他却纹丝不动，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住她，任由她发泄。
　　直到她力气耗尽，颓然地垂下手臂，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
　　顾潇看着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模样，胸口某个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很轻微，却无法忽略。
　　他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恢复了那种疏离冷漠的姿态。
　　“粥在保温桶里，医生交代你醒来后吃点清淡的。”他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西装前襟，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既然你没事了，我走了。”
　　他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向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时，他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记住你半年前的选择。安分地待在这里，对你，对景阳，都好。”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如同最后的宣判。
　　梦璃僵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那扇隔绝了他身影的门，仿佛也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和未来。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粥的温热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矛盾的氛围。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入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以为半年前的离开是终点，原来，那只是另一个更加绝望的囚笼的开始。而顾潇，永远是那个手握钥匙的、冷酷的看守者。
　　公寓楼下，黑色的奔驰车内。
　　顾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助理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神色，不敢出声打扰。
　　许久，顾潇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仿佛刚才在楼上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
　　“回公司。”他淡淡吩咐。
　　“是，顾总。”
　　车子平稳地驶离。顾潇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她泪流满面捶打他的样子，以及那句充满恨意的“魔鬼”。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似乎觉得有些……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