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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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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的临时工作结束后,梦璃拿到了一笔还算丰厚的报酬。
经理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甚至询问她是否愿意长期兼职。
然而,那种在画廊里莫名心悸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她婉拒了后续的邀请,宁愿生活清苦一些,也不想再卷入任何可能由顾潇操控的“偶然”。
南方的夏季步入尾声,随之而来的是频繁的台风季节。
气象台发布了强台风预警,预计当晚登陆。
公司提前下班,嘱咐员工务必做好防护,非必要不外出。梦璃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了一些食物和饮用水,回到家中,仔细检查了门窗。
傍晚时分,台风如期而至。窗外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水幕之中,远处的海面传来沉闷而巨大的咆哮。
停电了。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带来瞬间惨白的光亮,映照出屋内家具扭曲摇曳的影子。
梦璃点燃提前准备好的蜡烛,昏黄的烛光在风中不安地跳动,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她蜷缩在沙发里,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
雷鸣如同巨兽在头顶咆哮,每一次炸响都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
狂风似乎要将这栋老旧的楼房撕裂,窗户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在这种与世隔绝的、仿佛末日降临般的氛围里,一直强压着的恐惧和孤独,如同窗外肆虐的台风,汹涌地冲破心防,将她彻底淹没。
她害怕这狂暴的自然之力,更害怕那无形中掌控着她命运的人。
顾潇就像这台风,强大、冷酷、无法抗拒,轻易就能摧毁她小心翼翼重建的一切。
而比恐惧更甚的,是蚀骨的思念。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刻,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秦景阳。
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想起他总能驱散她所有不安的温柔笑容。
如果是他在身边,他一定会紧紧抱着她,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可是,是她亲手推开了他。
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窗缝渗入的雨水,冰冷地贴在脸颊上。她拿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没有信号,她甚至无法通过虚拟的网络去窥探一丝一毫关于他的消息。
“景阳……对不起……我真的好想你……”她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被淹没在狂暴的风雨声中。
她后悔了吗?如果当初选择坦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至少,不用一个人在这可怕的台风夜里,独自承受所有的恐惧和悔恨。
可是,顾潇那双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眼睛,和她失去孩子后医生那句“以后受孕几率会很低”的诊断,像两座大山,死死地压住了她。
她不敢赌,她害怕看到秦景阳知道真相后,失望甚至厌恶的眼神。
那一夜,格外漫长。在风雨的咆哮和内心的煎熬中,梦璃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地睡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与此同时,北方的城市只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秦景阳结束了一个应酬,独自开车回家。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车载广播里,正巧播放着关于南方强台风的新闻。
“……预计本次台风强度大,影响范围广,目前S市已启动红色预警……”
S市。正是梦璃所在的城市。
秦景阳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座滨海小城在台风中飘摇的景象。
她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害怕?她住的地方安全吗?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要立刻调转车头,直奔机场。他想去确认她的安全,想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可是,理智很快压过了冲动。
他以什么身份去?前男友?一个被她单方面宣布“不合适”、决绝抛弃的前男友?
她需要他吗?如果她需要,当初又为何走得那么干脆?
广播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报道着台风的路径和可能造成的破坏。
秦景阳烦躁地关掉了广播,车内顿时只剩下雨声和引擎的轰鸣。
他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在湿滑的街道上加速,溅起一片水花。他试图用速度来甩掉脑海里那些关于她的、不受控制的担忧和想象。
然而,有些牵挂,并不会因为距离和怨恨而消失。它只是被深埋,在特定的时刻,比如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他将车停在公寓楼下,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室里,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内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他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灯火,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郁。
阿璃,你还好吗?
这个无声的问题,最终消散在冰冷的雨夜和苦涩的烟草气息里,得不到任何回应。
南方,台风过境后的清晨。
风雨渐歇,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但已不再是昨晚那种毁灭性的狂暴。
街道上一片狼藉,断枝残叶和杂物随处可见,低洼处积满了浑浊的雨水。
梦璃醒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喉咙干涩发痛。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烫。大概是昨晚受了凉,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发烧了。
她挣扎着起身,找到药箱,吃了片退烧药。
看着窗外满目疮痍的景象,和镜中自己憔悴病弱的模样,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席卷了她。
活下去,似乎变成了一件需要耗尽所有力气的事情。
她请了病假,一整天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身体的高热和虚弱,放大了内心的脆弱。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酒店醒来的清晨,看到了顾潇冰冷的脸;又仿佛回到了医院,听到医生遗憾的叹息;最后,是秦景阳在海边,捧着戒指的温柔笑容……
“景阳……”她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喃喃呼唤着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名字,泪水浸湿了枕头。
这一次的台风,吹垮的不仅是城市的树木和广告牌,似乎也吹垮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精神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