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有鸾音》王小隐

2、奇怪的燕昭

　　我捏紧被角，不知说什么好。反正没挨打，应该死不了。

　　“有点不舒服。”

　　燕昭上下打量我，腿在被子里，他自然就一直瞧我的身上，我被他盯得火烧火燎的，又把被子往上拉到肩膀。

　　“有点冷。”我小心翼翼地说。

　　“你今年多大？”

　　“我十……”我突然意识到，我不知道公主多大呀，这个公主好像举行过盛大的笈礼，可是哪一年我却忘了。我立刻闭嘴，带着小心回他。

　　“驸马难道不知我的年纪？”

　　“我只是好奇，你都十七了，为什么才……”他干咳一声，收回了目光。

　　“对不起，我耽误了正事了，现在要去么？”我尽量讨好他，千万留我一条命。

　　“你，可以？”

　　“可以的，走吧。”我已经不疼了，想着还是赶紧想办法跑，越早越好。

　　“梁音，你果真愿意？”

　　“啊？”这是他第一次叫公主的名字，我还有些不习惯，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公主叫什么。

　　我见他又开始目不转睛地瞧我，心里一阵发毛。

　　“我愿意的。”我立刻点头啊。

　　可是，他突然又笑了。我真的害怕他这琢磨不透的样子。

　　“我突然，不那么像找玉印了。”

　　他走进我，一点点拉下被子，手搭在我的肩头，眼睛离我很近，里面是我惊恐万分的模样。

　　“说好的，我帮你找玉印，你放我走的。”

　　“嗯，没错，我是说过，但只是考虑。”那白玉样的爪子又摸上我的头发。

　　“你，你怎么这样！”我一把拍开他。他一反悔，我现在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火气一上来，突然就不知死活了。

　　我意识到自己行为过于大胆，马上就后悔了。我要小心说话才是，机会没了可以找，命没了就没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驸马你别生气啊。如果你不想要玉印，那是想要宝藏？”哪有公主这么卑微啊也就是我这个假公主了。

　　他挑挑眉看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那个，有好多好多奇珍异宝，我带你去找啊，或者你有什么其他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帮你，只要你能放我走！”

　　“你真的想走？”

　　我拼命点头。

　　“为什么？”

　　他不好奇我说的宝藏，追问起这个。我一时不好回答。怎么说好呢，不能太牵强，也不能让他觉得我这个“公主有复仇的心。

　　有了。

　　“驸马，对不起啊，我，我当初并非想与你和亲。我早有心上之人，只是皇命难违，我别无他法。我没有别的心思，只要你能成全我和他。

　　他为了我，被打成重伤，我此生不能负他，只要你能放了我，我定和他远走高飞，离开这里……”

　　我想着阿姐，心里越发伤心，眼里的泪就汹涌而出。

　　我既没有造反的心思，说辞也情真意切，是个为爱不顾国恨家仇的公主，即便现在不放我，也会对我这样的人放松警惕吧。

　　哪知他的手捏着我的肩膀，越掐越紧。

　　“嘶……疼，疼，你怎么了？”

　　我眼睛一片水雾朦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好小声发问。

　　“你有心上人？”他没松手，说话的气息有点重。

　　我都说了被打成重伤，肯定残疾了，肯定不能陪我造反的！

　　“他大概是残了，双腿大概是废了，我要去照顾他……”

　　我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站起身来，转身叫人。

　　“捕影，给我去查，她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声音气急败坏，一点没有从前的从容不迫的样子。

　　趁他说话，我赶紧擦干眼泪，怎么回事？查什么心上人？我瞎扯的，怎么还真查起来了。

　　叫捕影的人走了。他转过身，我也看清了他的脸，冷得很。

　　“他是谁？”

　　我哪知道是谁啊？天呐，我给自己使了一个昏招。

　　“他可能死了，他一个人说不定…,”我只能继续扯谎，死了，可不就找不到了么。

　　“死了你也愿意去找他？”他冷笑起来。

　　我心里已经不是发毛了，而是一阵阵的空。我大概要命丧于此了？

　　“即是死了，理应……”我本想说理应去找他，下黄泉也得见，可眼看着那阴鸷的目光，我不敢说了。

　　“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我小声说了一句。太熬人了，到底想怎么样呢。

　　他重新坐到我面前，眼睛在我的脖子上都要盯出洞来了，我已经感觉到血从里面往外汩汩地冒。

　　我下意识往后挪了一下，他立刻拽住我的手往他怀里拉。

　　“我们成过礼的。”他下巴搁在我的肩上，在我耳边说话。“现在，要盖上我的印。”

　　什么印啊，礼啊，不杀我就行。

　　他突然拉下我肩头的衣服，凉飕飕的感觉，紧随而来的是一阵疼痛。

　　他咬我？！

　　虽然疼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羞耻的情绪。

　　我突然觉得伤心，我没有嫁人，这是无端被卷进来的，现在被他这样，我只有愤怒和委屈。

　　我用力推开他，我实在很生气，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瞪着他。

　　他那副从容不迫，琢磨不透的样子又回来了，擒住我的双手让我不能动弹，再替我整理好衣服，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其他人就不要想了，我们成过亲的，你就安心在这王府里吧。”那双眼含笑看着我，这不对啊。

　　这不对，不对啊不对啊，我要冷静，冷静。

　　“我，你，嗯那个，我们不应该成亲的，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但是，现在你已经是安王妃了，全城的百姓都见过你。”这是告诉我跑也跑不掉？

　　他的手在我脸上跑来跑去，摸下额头的碎发，又理理鬓角的一缕长发。

　　“可是我有心上人。”

　　“嗯，我知道，你不想着他，我兴许饶了他，你若想着，我就一寸寸剐了他然后埋了。”

　　话说的这么狠还笑的出来？

　　我反正没什么好怕的，心上人什么的本来就是假的。

　　“你的命在我手里，若是不听我的话……”

　　该死的，他突然就不说了，算了，无非就是威胁要杀我，我已经听了好多次了。

　　“我不会杀你的，你放心好了。”他突然这么大发慈悲我也是不信的，反悔一次的人还怕反悔第二次么。

　　“如果不听我的话，你会后悔的。”

　　“你真的不想要玉印了？”再挣扎一次吧。

　　“嗯，已经不需要了。”

　　好吧，他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我大概一点筹码都没有了。我也一丝力气都没有了，一天之内，我大概要第二次厥过去了。

　　等我再醒过来，约莫是半夜，黑灯瞎火，什么也瞧不见。

　　我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上多了一股力道。

　　“醒了？”声音低低的在耳边响起，惊得我差点跳起来。

　　我转过头去，要他松开我。一转过头，却对上了他的唇，温温热热的感觉，热血一下涨到我的头顶。

　　“音音，我们不着急洞房的。”

　　他的唇蹭到我的下巴，酥酥麻麻的，叫我不得动弹。

　　谁是音音？我脑子里一直飘荡着这个疑问。

　　大概是我无意识的问出来了，他轻笑起来，揉揉我的发顶，说，“当然是你呀。”

　　让我清醒一下，我现在是俘获驸马的心，成功从亡国公主到当朝王妃了？我到底怎么做到的？

　　如果这样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嫁谁都一样，好歹是个王爷，家底厚实。

　　如果偷偷攒一点家当，以后被赶走，也不吃什么亏。

　　阿姐以前就是被赶出来的。

　　大概四五年我遇上她，样子只怕比我这个孤儿还惨。我俩就是那时开始相依为命的生活。这一年来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若是能有办法救她，我嫁的可太值了。

　　“驸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一边喝着肉粥一边问他。方才我一醒，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

　　“以后叫我的名字吧。”他接过我的碗，又替我添了一瓷勺。

　　“嗯，燕昭，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如果你以后发现我有什么事瞒着你会怎么样啊？”

　　“哦？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就是如果，你会怎么办？”

　　“嗯，你要是被我发现，下场大概很惨，分筋，错骨，选一个吧。”说罢，便拿开我的碗，真的捏住我的手指，用力一按，疼得要命。

　　“我逗你的呢，音音。”他摸摸我的小拇指，我感觉骨头要断了，以前就断过。

　　他方才的样子冰冷冷的，可真不像开玩笑。

　　我不敢提我不是公主的事，他如果发现我骗了他，一定觉得我在戏耍他，真的会杀了我吧。

　　不指望他一直不杀我，我还是要做好跑的准备。我方才真是被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