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有鸾音》王小隐

1、我是个冒牌货

　　我是前朝的公主，被关在在这里已经三个月了。但是我一点不难过。

　　因为我住的府邸很漂亮，床榻很柔软，丫鬟们对我很好。我的驸马也会常常陪着我。

　　只是驸马说我不能出去。可是这么久了，我很想去府外，我还要找我阿姐呢。

　　不过，我真的很想跟驸马说，其实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的。

　　我，是个假公主。

　　对，他娶的是个冒牌货罢了，但他好像不知道？

　　大概三个月前吧，驸马正和公主举行婚礼，大红盖头还没掀呢，城就破了。

　　当然驸马是没什么危机的，他就是领头破城的老大，只是他做了内应。

　　他本是与公主和亲的燕国皇子燕昭。

　　我成了公主真是阴差阳错。

　　我只是一个路过公主府、想趁乱抱走公主喜服和头面的人而已。

　　听隔壁的王大娘说，皇宫里的东西很精细，很漂亮，首饰衣服花样可多了，就是山鸡穿戴上也能变成凤凰。

　　王大娘是皇宫里出来的嬷嬷，她说的话我真的很好奇。

　　如果可以，我也想瞧瞧。

　　公主大婚很热闹，一路上吹吹打打，我想见见公主的样子，看看她的漂亮的衣服和首饰。

　　我阿姐总是躺在床上，她不能像我一样到处野，我看见了，回家告诉她，她一定很高兴。

　　结果那天乱的很，一点不像王大娘说的“皇家规矩大”。我都怀疑公主的衣服和首饰是不是真好看。

　　喜庆的场面突然就变得很乱，我也是无意中被挤进了公主的新房，公主的喜服和头面果真很漂亮，王大娘果然没有吹牛。

　　可是不一会我就被打晕了。

　　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穿着喜服，戴着公主的首饰，我望着头上的轻纱的帐幔很迷茫。

　　结果这张床我睡了三个月。

　　我也不敢说我是假公主。驸马发起脾气真的很凶。

　　我不懂皇宫的礼仪和规矩，都是凭着记忆里王大娘说的那些去做，要不然就是装病，躺着总不会错。

　　“公主呢？”

　　“回王爷，公主还未醒。”

　　糟了，燕昭又来了。我不敢睁眼，只得继续装睡，把被子拉的高高的。

　　“公主？”他坐在我的床边，然后把我的被子一点点拉下来。我死拽着不让他拉，可是他力气比我大，一把掀开被子。

　　“我知道你醒着，你的脚丫子在抖。”他的声音里满是嘲弄。糟糕，忘记把脚收回来了，我的脚趾头都被他吓得抽筋了。

　　我慢慢睁开眼，他正搬了把椅子坐在我床边。

　　我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赌一把得了。

　　“我，我可以告诉你，你能不能放我走啊。”

　　“哦？”他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终于愿意说了，也算我没有白费心思。”

　　“那，那你能不能答应放我走，我一定走的远远的！”我问他。

　　“那要看你有没有骗我，嗯？”他的手摸上了我的头发，我的头皮一阵发麻的感觉。

　　“行，那我，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些日子，燕昭一直问我梁国的玉印在哪里，软硬兼施。可我不是皇室中人，哪里晓得他要的东西在哪里。

　　他当着我的面杀了不少人，威胁我不要耍花招，交出玉印，也许能饶我一命。

　　我更不敢告诉他我只是普通百姓而非公主了，万一他觉得我戏耍他怎么办，我还要和阿姐长长久久的一起生活呢。

　　我想了好些天，按照隔壁王大娘说的，玉印就是皇宫里皇帝用的章吧。我想，我可以和燕昭在去皇宫的路上或者皇宫里逃跑。

　　听说外面已经不是梁国的天下了，我这个“公主”因为嫁给了燕国的皇子，得以保全性命。

　　其实我知道，应该就是为了所谓的玉印吧。梁国的皇族几乎被屠尽了，几乎没人知道梁国的玉印在哪里，他们就把希望落在我这个“公主”头上。

　　“来人，备马！”燕昭的声音带着愉悦，牵着我就要走。

　　“现，现在么？”我吞了一下口水，这也太快了，我琢磨着好歹让我再计划一二，他那样聪明，我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哦？难道，你要想着路上如何逃跑，还没计划周详？”

　　燕昭低头看着我，嘴角噙着笑，仿佛看透了我。

　　我心里真是又慌又气，若是看透了我，怎不知我是假的！假的！

　　“没，没有，驸马……驸……驸……驸马待我很好，我……我很喜欢，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嗯，对，很喜欢的。”

　　我吞吞口水，那样子一定傻极了。我阿姐说，我是不会说谎的，一说话便会口吃，立刻就叫她看穿了。

　　我实在太想阿姐了，我一定要逃出去！

　　“我们走吧。”我扯出最大的笑容对着他，希望他能看出我的“真诚”。

　　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像个狡猾的狐狸，看着垂死挣扎的小鸡仔。

　　“呵，我想，公主你是个懂规矩的。”

　　燕昭随即带着我坐上马车，向皇宫而去。

　　三个月来，我和燕昭相处的日子里，除了看他杀人，就是被他逼问。尽管马车的空间还算宽敞，我还是有些发怵。

　　当初听王大娘说，皇宫是有密室的，就和普通人家的地窖一样，不过是专门放宝贝的。

　　至于什么宝贝，王大娘神神秘秘的说，当然是那些天上有地上无的宝贝，东海的蛟珠，西海的琥珀，雪山的仙草，西域的神树等等，说的天花乱坠。

　　我当然不信，可王大娘说的有鼻子有眼，还说只告诉我一人。

　　不仅如此，她甚至送给了我一个形状奇怪的玉扳指，说是叫我收好了，或许哪天有用。

　　虽然她平时总是接济我们，但这样的值钱得物件着实叫我惶恐。

　　我原是想着若是哪天实在没钱，还可以有东西当，所以硬是拿了一袋子红薯“换”。

　　现在想来，着实蹊跷的很。

　　我想的有些入神，肚子突然有些疼。我轻哼了一声。隔着我老远的人就开口说话了。

　　“公主可是身子不适？”

　　“啊，我，我肚子疼，我……”

　　我话还没说完，燕昭就坐在我面前了。他喊了一声停车，便撩起车帘。

　　“公主，请。”

　　？！请什么？

　　这是主动让我跑路？不可能吧。

　　“请什么啊？”我问他。

　　“当然替公主找个号脉的地方。”他下了车，要来牵我。

　　号，号脉？我想净手啊喂！

　　大街上满是人，都向这里看。唉，也就是我这假公主啊，才能忍得住。

　　公主其实是不能抛投露面的，至少我就从来没听说过。

　　燕昭这么做，无非就是要压压我这“公主”的心气，亦或是让满大街人认识我，免得真跑了也是满大街的眼线。

　　我暗暗磨牙伸出手来，人群里窃窃私语，大概是说我是个“可怜的公主”，家里死光了，却还要和仇人绑在一起。

　　苍天在上啊，我其实和你们是一样的普通百姓啊。

　　燕昭满意地拉着我游街似的转了一圈，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把我又拉回车上。

　　“不是说，给我，嘶……找郎中吗？”好歹下了地，我才有地方净手不是。肚子是越来越疼了，简直像是有刀在肚子里乱戳。

　　“你真不舒服？”燕昭打量着我，也不笑了，他一定是看见我额上的汗珠了，它流进我的眼里，我也才发觉。

　　我点点头，闭着眼跟他说，“我要去净手，肚子疼。”千万别恼，我不是故意出岔子的。

　　我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自己意识涣散，最后一刻，我给自己打气，可能要出大丑，挨些打，但还是能活的。

　　等我醒来，又躺在那张床上了。

　　觉得下半身怪怪的，好像塞了什么东西。我刚爬起来准备下床，就觉得两腿间冲出一股血腥。

　　我有点慌了，难道是毒蛇在我身体里穿膛破肚？动也不敢动了。

　　这时，有丫鬟听见响动，过来看我。我心里有慌张有害怕，不知怎么才好。

　　却见那丫鬟说，“公主，莫要走动，您身子还虚着呢。”

　　“我，我这是怎么了？”

　　“公主，您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我更慌了。

　　大概是看我一副可怜像，她好心的跟我说起话来。

　　“公主，您来葵水啦，是大姑娘了。这些日子生冷的就不要碰了，凉水也千万别沾……”她说了许多话，我都没听进去。

　　阿姐从前和我讲过，只是我迟迟没来，她担心的紧，如今我十七了，终于来了。我却没办法告诉她。

　　她说若是我来了葵水，就可以嫁人了，定要替我寻一门好亲事。

　　想着想着我就哭了，我不想嫁人，就想陪着她。

　　“为什么哭？”

　　我回过神来，那丫鬟已经不见了，在我面前的是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