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又见马甲》水沝淼全都是水

9、府宴

　　小果进到车辇里，看着元镜的眼中止不住的喜悦，语气中带着高兴
　　“我老远看见姑爷已经在门口等着姑娘你呢，还时不时的转圈圈，不停的往这边看”
　　元镜淡淡的点点头
　　小果看着元镜反应如此平淡，有些疑惑的坐下
　　“姑娘，姑爷这样珍重姑娘，在京城中简直人人羡慕，可姑娘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元镜低头从旁边拿起一柄收在鞘中的匕首
　　眼中终于带上了些许的笑意
　　小果看着元镜手上的匕首，眼中带着对凶器天然的恐惧，开口劝元镜道
　　“姑娘，这样的利器，还是少碰些吧，给别人看见也不好，若是一个不小心只怕会传出些闲话来”
　　元镜叹了口气，在小果担忧的眼神中，将匕首收了起来
　　大门口一人穿着贵气，却不落了世俗那套，袖口处绣着兰草的花纹，身上华贵却又显得风雅，眼中墨黑的眸子，带着焦急的神色，眉头也紧紧的皱着，整个人仿佛一块温润的美玉一样
　　孔笙已经在大门口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终于在看到元镜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儒雅又带着些率真的笑，让人看着亲切
　　孔笙极快的走到轿前，伸出手牵住了元镜
　　一路走进了大门，一路上几乎都看着元镜，又问长问短的不停
　　倒是让人看着不由的夸一句好般配的一对
　　元镜来到厅上
　　只见一位穿着古朴，两鬓有些银丝的男人，眉头有着深深的皱纹，即使现在放松的着表情，也依然有，眼中虽然带着笑意，却好似并没有入得心中，虽然身上衣物并无太多花纹，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便是孔笙的父亲孔令
　　孔令早年脖颈处受了些伤，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因而一般时候都不太言语
　　孔令张口，声音喑哑撕裂，有些音结尾极不自然，好像有什么破旧的刀刃生生割裂一般
　　“受了惊吓，好生静养，莫使操劳”最后四个字孔令是对着孔笙说的
　　孔笙连连点头，元镜已经俯身朝着孔令行了礼
　　孔令抬手示意孔笙将元镜扶起
　　转眼盛夏已至，月光如水，几乎铺满了整个庭院，元镜侧卧在榻上，一旁的灯盏发出温和的黄色光芒
　　柳眉杏眼，只将发丝随意梳了个懒妆髻，几缕发丝被别在耳后，脸上未曾抹粉，唇上未涂胭脂，却在着光影中显得粉腮绛唇，手中正握着一卷兵书仔细的看着
　　小果端着茶水放到元镜面前，将元镜旁边的灯挑亮了些
　　看着元镜未有动身的意思，坐到了一旁拿起针线
　　小果虽然做着阵线，却时不时的看元镜一眼
　　小果正要抬头看向元镜
　　元镜目光没动，只是开口
　　“怎么了？这样分心看我，仔细扎伤了手”
　　话音刚落，小果就抽气
　　嘶了一声，扎狠了，针在手上刺了个对穿，登时便见了血
　　小果连忙掏出帕子，擦了手上的血
　　元镜这才放下手中的兵书，将小果的手拉来看了看
　　缓了声
　　“点翠”
　　一个较年长些的丫鬟，掀了帘子垂着头应了一声
　　“夫人”
　　“去把那药匣子里的伤膏拿来”
　　不久丫鬟便取来了一个白玉做的小罐
　　元镜接过，用小勺挑些出来，给小果敷上
　　“这两日，那些活计就给小丫头干吧”
　　元镜弄完便又要拿起兵书
　　小果将白玉罐子，放到一边收好，坐到元镜身边，元镜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道
　　“你想说些什么？”
　　小果看了看元镜，还是道
　　“姑娘把这些心思用些在姑爷身上吧，这也有月余了，姑娘除了晨昏定省的和姑爷一起请安，白天姑爷在书房待着，姑娘都未曾去看过一次，虽然姑爷待姑娘情深，可也不能一直这样冷着姑爷呀，若是因此伤了姑爷的心，姑娘你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小果看着元镜没有阻止，便大着胆子接着劝道
　　“姑娘在这过的不好，老爷夫人定然是要忧心的”
　　元镜搭着小果的手道
　　“我知道你为着我好，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元镜拍了拍小果的手
　　“你也早些去歇着吧”
　　“小姐”小果看着元镜眼中全是担忧之色
　　元镜挥了挥手，小果也只能退了出去
　　元镜无心在看书，望着眼前的灯盏，最终还是起身，叫了点翠和几个小丫鬟，套了常服，又吩咐厨房弄了些点心糖水
　　出了门，往孔笙的书房去了
　　两个丫鬟取灯照路，今日月光好，元镜便打发了两个丫鬟，点翠跟在身后，小丫鬟捧着食盒，跟在后面
　　三人从游廊，过了小隔断，进了孔笙平时处理公务的青云轩
　　刚过隔断
　　突然一处翠竹发出枝叶悉嗦的声响，元镜正要凝神去看，后面的小丫鬟不留神被隔断处磕绊了一下，点翠眼疾手快辅住小丫鬟
　　“可还好？”元镜关心问道
　　丫鬟连忙摇头
　　“奴婢未看仔细给磕碰了”
　　点翠打开食盒，仔细看来，并没有什么溅出去，才将食盒盖上
　　元镜又往那竹林看了看却只看到竹林在月光下投出的斑驳月影
　　带着点翠和小丫鬟进了青云轩
　　元镜还未进门，孔笙已经从书房中出来，看到元镜，眉角眼梢全是惊喜，看上去到像个拿到糖的小孩一般
　　“夫人怎么来了，如今虽是盛夏，夜深露重的，别受了凉”
　　元镜笑了笑，便让点翠把食盒里的点心，在桌上布好
　　孔笙将元镜按到椅子上，自己坐在一边
　　“你也吃些”
　　元镜点点头
　　元镜看着孔笙眼中有些红丝，便开口关心道
　　“可是在准备外放？这两日你在书房待的很晚，眼中都有些红了”
　　孔笙放下手中的糖水，点点头
　　“是了，再过十五日便要启程去陈州了，这两日你也开始着手准备吧”
　　元镜点点头，外放可以携眷而去
　　孔笙好似刚想起来，对元镜道
　　“子明兄，也要外放了，不过是去绵州，那地处西北，有与戎金接壤，如今戎金动作频频，不如我和父亲，从中调和一些，派去别州怎样？”
　　元镜夹了些点心给孔笙
　　“不必了，这次圣上对这批外放极上心，还是少生枝节为好”
　　孔笙点点头，笑着看着元镜
　　“这算是夫人关心我吗？”
　　元镜微微愣了愣，还是有些生硬的道
　　“夫妻本一体，关心是自然的”
　　孔笙看着元镜也未再说什么
　　元镜开始收拾外放要带的东西，忙了起来，这倒是合了元镜心意，借着忙事堵住了小果不停的劝导提醒，也借着这些事务，暂时将那些心事放到一边
　　东平侯府的老太太七十大寿，东平侯府，开国功臣历经五朝不倒，京城内凡是有些名号的都去了，有事脱不开身的，也是奇珍异宝堆山填海的送，连东宫的太子都亲自去了
　　这样的大寿，京城的女眷也都聚在院子里，好不热闹
　　元镜刚刚坐下，便有几人脸上挂着笑的在身边坐下，什么侍郎夫人，又是什么夫人的，坐着脸上的笑意未曾停过
　　王旦身居高位，夫家孔令虽在官职上稍逊王旦但也是入阁，更何况曾经是当今圣上的帝师，孔家血脉单薄，只有孔笙这一个独子又是嫡子，元镜这位孔家少夫人的地位在一众女眷中也是响当当的
　　巴结的，讨好的，结交的，各种目的都有，面上说着笑，心中却不知是如何的，元镜看着一张张涂脂抹粉的笑脸，心中不胜疲倦却又不断的告诫自己，以后这样的事情只多不少，一定要努力适应
　　耳畔不断响起女眷的声音
　　元镜左侧的朝奉大夫夫人，微微侧过身“看那，有一场好戏了”
　　元镜顺着朝奉夫人示意的方向看去，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身上跳脱艳俗的桃红，在一众端庄正色中极其明显，那女子风韵极佳，眼角眉梢却带着谄媚，倒是削减了她的风姿，那妇人正站在一位挽着高髻的女子身边，那女子身上有一股子后宅女人中很少见的英气，眉宇间的凌厉和不耐烦，已经完全放在脸上了
　　可那为桃红妇人却仿佛没有察觉道到，依然在说些什么
　　朝奉夫人用团扇微微挡住两人
　　“那桃红的是奉直郎家刚扶正的侧室，简直上不得台面，旁的那位是三年前离州失守时，救城的宣威将军家的二小姐”
　　“配的可是太中大夫刘家的三公子？”元镜配合问道
　　朝奉夫人笑着点头“正是了，这位二小姐，最恶的便是那扶正的侧室”
　　虽然元镜一点都不想知道，也不想问，但是朝奉夫人话已经递到这
　　元镜也只能接道“为何？”
　　“这二小姐是原配夫人生的，生下她不过一个月便撒手人寰，那宣威将军一个鲁莽性子，直接图个省事，刚出丧期就把一个受宠的侧室扶正了，那侧室便压着这二小姐和那大公子一头，那宣威将军家也是将门虎气，大公子，二小姐是半点不受窝囊气，就差直接抽那侧室夫人耳刮子了”
　　元镜又配合着朝奉夫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朝奉夫人话音刚落，那边便传来骚动
　　那个未打到宣威将军府上侧室夫人的耳刮子，落在了奉直郎家的侧室夫人脸上
　　一时或劝、或看热闹的、或幸灾乐祸的、添油加醋的围成一团
　　一位斑白着两鬓的老妇人走到那两人前
　　对着那宣威将军府的二小姐劝了几句，那二小姐脸色才缓和下来，那老妇人拉着二小姐的手往一边的宴席走去，至于那位奉直郎家的夫人，也趁着这会儿功夫消失在宴席中
　　这短暂的插曲很快便落幕，倒有些人还意犹未尽觉得这闹的不够大
　　元镜余光扫到朝奉夫人看着离去的老妇人和二小姐，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元镜来不及细想，面前的女眷已经聊开了，元镜努力提醒自己，暗暗下一口气，加入到一众女眷的谈话中
　　莺歌燕舞中，时辰过的却很慢
　　元镜觉得自己脸都笑僵，早上用的那些粥菜，早消化了
　　元镜坐到一处小亭中，望着不远处热闹的宴席
　　第一次对那些女眷刮目相看，能说那么久，还个个话中有话的
　　元镜脑中突然浮现英子的毫无顾忌的笑，神情一瞬间放松下来，随即想到，自己以后便要一直混迹在这大大小小的宴会中，虚与委蛇，笑里藏刀，无奈的苦笑
　　突然肩膀被一拍
　　元镜登时站了起来，翻身，一副警戒的样子
　　深灰却是自己有些惊讶的嫂子田氏
　　元镜立刻收敛神情，对田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嫂嫂，方才……”
　　田氏温和的笑了笑，拉着元镜在一旁坐下
　　“没事，习武的人总是要有些戒心的”
　　元镜一时有些呆，自己习武的事只有哥哥知道，难道哥哥告诉她了？那爹娘？元镜立刻反应，要开口说话
　　田氏却拍了拍元镜的手背，语气轻松道
　　“不必紧张，爹娘我都没说”
　　元镜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放松的太明显了，抬头看向田氏
　　田氏脸上粉黛不重，笑着温和，仿佛看着自己妹妹一般，看着元镜，自己解释道
　　“你哥哥没有说，但是我看到了，有几次我还支开娘，免得你被发现”说到后面还带着对小辈的慈爱
　　田氏进门不久，元镜便出嫁了，与田氏相处的并不多，元镜对她的印象也只是温和端庄大方医术高超，这样亲密的聊天还未曾有过，从未想过，自己练武的事情被这个相处不多的嫂嫂给知道了
　　元镜看着田氏，心中也有了新的认知
　　田氏仿佛看穿了元镜心中想的，对元镜直接道
　　“你心里一定想着，我在那样短的时间就发现你的秘密，认为我不简单”
　　心事被说中，元镜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田氏看着沉默的元镜温和道
　　“这后宅里的弯弯绕绕并不比朝堂上少，那宴席上，每个人都有十多个心眼子，七八副九曲回肠，你现在又想，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对吗？”
　　元镜看着田氏，心思被猜透，让她感觉很不好
　　田氏继续道
　　“我入府，这些年看到了许多，官人对你的疼爱，爹娘对你的宠，都从心里来，在府里没有看到豪门高墙的龌龊，这让我很吃惊，和你想的一样，我当初入府，心中打着各种算盘，可我看到府中的一派天伦之乐”
　　田氏十分郑重的看着元镜，眼中充满了光，那种元镜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神情
　　“我想好好的护住它”
　　沉默看着田氏，元镜每一次想到这后宅，就把它将阴毒的算计，各种利益，欲望联系在一起，即使是在自己府里在娘的料理下一直平稳，安定
　　可如今田氏的一番话，让元镜打破了对后宅的认知，她从田氏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元镜看向不远处的宴席
　　那些人中会不会也有和田氏一样，是为了家中的亲人，为了守护一些东西才如此
　　元镜觉得自己以前故持高洁的自己很可笑，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们，却一直在心中轻视她们
　　田氏将元镜的一切变化和神情都收入眼底，心中一松
　　抬手指向不远处热闹非凡的宴席中一个两鬓已经有些斑白，但精神抖擞的老夫人
　　“宁远将军曲家，三年前离州镇守不利，几乎快被圣上打入大狱，老将军夫人忠武韩家嫡女，如今已经年近六十，三年京城大小官的宴席，老夫人次次不缺，上下打通，这才勉强保下宁远将军的名号”田氏说的很平淡，元镜脑中突然浮现出朝奉夫人嘴角的那抹冷笑，曲家守城不利削官罚俸，宣威将军家救城于水火加官进爵，那老夫人却一片慈爱如同长辈对待宣威将军家二小姐，难怪了，元镜心中叹了句，田氏又将手指向另一处，一位面容稍显稚嫩的女子，在人群中交谈，却鲜少有人与她谈论
　　“承奉郎家庶女，在人前赔尽笑脸，这才在两月前为夫君谋到一个儒林郎”
　　田氏将对岸的女眷娘家，夫家，谁家有仇，那家有怨，女眷为夫君，为爹娘，为儿女，为自己如何做，都一一的说了出来
　　拉过元镜的手，轻拍元镜，语重心长道
　　“你的事情，官人和爹娘都看在眼中，知道你心中如何抗拒接触后宅的弯绕，可他们终究是心疼你，不知该如何点你，如今我随官人要外放，你也一样，到那时鞭长莫及，更多时候只能靠你，我与官人商议了许久，直到方才，官人在远处看到你在那些女眷中的模样，这才狠下心，让我来说这些话，希望你能明白，现在看来，这一切没有白费”
　　元镜心中一团乱麻，这些道理也许自己心中早有答案，却一直自欺欺人，哥哥爹娘，都护着自己没有戳破
　　元镜忽然看到，远远站着的人影，元镜知道那是她哥
　　王子明看元镜看见自己，知道一切都好了，便转身而去
　　他不想看到元镜那副纠结的模样，也不想看到她愧对自己和爹娘的模样
　　田氏待元镜平复心情后，有说了家常，与元镜说笑，让元镜心中好些
　　不久正席便要开了，田氏才带着元镜去赴宴，中间又叮嘱道
　　“听说今年陈州雨水多，你路上要小心些”
　　田氏又叮嘱了许多，直到席上才分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