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又见马甲》水沝淼全都是水

5、槐花荫

　　“你这一波，把我这小本生意折了一大半在里面”
　　“你看我的这些弟兄，受伤的……”说着手直向一个生龙活虎的汉子，那汉子先是不知所措，但是看到当家微微眯着的眼神，迟来的了悟，抱着自己的手臂开始哎呦起来
　　女子满意后，又接着直向另一边一个脸上微微带着伤的瘦小男子
　　“快不行了的……”
　　女人刚说完，那瘦小男子，立刻躺在地上微弱的喘着仿佛随时就要短气了一样
　　女子满意的回身，看着元镜，元镜保持着最后还在身上的端庄
　　“姑娘，在下还有事”
　　说完便要翻身上马
　　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我们这生意确实折了，你就想这么走了你觉得可能吗？”
　　女子眼中隐隐带着威胁的神色
　　元镜微微眯着了杏眼
　　现在形势对自己不利，这群人比那群追杀的可能更加危险，现在含糊不过去，硬碰硬绝对是下下策，元镜看着女子，松开了缰绳，脸上的神情也已经缓和下来
　　元镜让自己从方才激烈的搏命中缓和过来，重新拾起平时的冷静，对着面前的女子，微微笑道
　　“损了你的货，赔偿是必然的，只是姑娘你也看到了，我孤身一人被追杀至此，如若不是姑娘和各位侠士相救，现在怕是已经落在山崖之下了”
　　说着便向面前的女子福了福身子
　　继续道“只是现在盘缠银两定然是赔不起了，这离柳州不远，姑娘可载我一程，到了柳州取来银两，定然全数赔偿”
　　元镜说完，女子却没有说话，直直的看着元镜，元镜心中打鼓，手中的带子也紧紧的攥着
　　女人突然从脸上绽开了笑
　　“没事没事，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们自然是信姑娘的”
　　元镜虽然觉得这女子和商队古怪，可听到如此说之后还是松下了一口气
　　女子又开口道
　　“只是路上颠簸，姑娘就不要骑马了，与我去车中坐着吧”
　　元镜想要拒绝，转念一想，估计是怕自己上马跑走，他们人多货多，自己一人骑着，若自己突然发难，他们也追不上来，心下相通之后
　　元镜脸上带着欣喜和感激
　　“那真是承蒙姑娘大恩了”
　　“怎么会怎么会，来”
　　女子也不客气直接揽过元镜
　　元镜只得跟着女子朝着一辆算得上宽阔的马车走去
　　途中女子朝着几个手下吩咐了几句
　　整个商队开始缓缓的调转方向
　　女子率先上车，元镜跟上，却见一只手伸在自己面前，元镜抬头有些疑问的看向女子，女子耸了耸肩
　　手却没有缩回去
　　元镜没有过多的抗拒，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元镜便搭着女子的手，上了车，元镜迅速松开手
　　坐在了马车的另一旁，与女子拉开了马车里能拉开的最远距离
　　那女子看元镜坐下，却挪到元镜旁边坐下
　　元镜并不作声
　　女子要开口说话，元镜已经闭上眼睛靠在了马车上，像是要闭目养神
　　女子在口头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元镜，视线顺着元镜的面容，好似在描摹一样，元镜闭眼没有看到女子眼中的耐人寻味
　　元镜感觉到这股视线
　　但元镜却觉得这视线是冰冷的，如同那个女子的弯刀一样
　　手在袖中攥的紧紧的
　　元镜想一直戒备着，可是连着近乎一夜的亡命奔逃，又是在崖边的生死一战，早已经精疲力竭，几次元镜想要强撑起精神
　　可没过一会儿就被这车马的颠簸，颠的七零八碎，马车的颠簸仿佛是儿时的摇篮，不断的安抚着元镜紧张的神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元镜昏睡过去
　　这一觉再没有什么梦境来打扰
　　等到元镜醒来
　　肩头脖子都枕在一处软和温暖的地方
　　睁开眼，入眼先是马车顶的华盖
　　接着才终于聚焦到眼前
　　灰色的衣服和女子的下颚瘦削的线条
　　接着上方的女子才低头，眉眼含笑的看着元镜
　　“一路上睡的可好？”
　　元镜立刻反应过来，便急忙起身，却不想一时太急，那女子也没有想到，元镜反应这么大
　　顿时便是鼻子和下颚的亲密接触
　　元镜只觉鼻头一酸
　　女子只觉的下颚一麻
　　两人登时疼的没有了声音
　　过了良久，元镜忍着鼻酸对女子道歉
　　“抱歉了，姑娘没事吧？”
　　女子摆摆手却还是捂着下颚，时不时的左右动动，仿佛在检查下颚是否还好
　　元镜鼻子酸的难受，眼中也连带着湿润起来
　　女子转头便看到元镜两滴泪正好从眼中落下
　　竟然慌了手脚
　　“哎，你撞疼了，好些了吗？”元镜想要摆手，鼻中却有一股热意，滴滴答答的顺延到了元镜手上
　　这下那女人更慌了，连忙掀开马车的帘子
　　朝着外面厉声连喊了几声“坨子”
　　一个男子从后面连忙赶上来
　　问道
　　“当家的，怎么了？”
　　“拿药来”
　　坨子也没多问，转身就要离开
　　元镜等到那股异样感稍缓，赶紧制止道
　　“不必了，我带了帕子，擦擦就好了，现在已经快好了，不必麻烦兄弟了”
　　说着伸手摸向腰带
　　女人也摸摸身上，一拍脑袋，自己从来没带过帕子什么的
　　赶紧问道元镜
　　“在那呢，我帮你拿吧”
　　元镜仰着头，一时也摸不着，只得应道
　　“腰带左边”
　　女子连忙扒拉元镜的腰带，只是元镜说的左边是自己的左边，女子与她对坐着，伸手的摸的元镜的右边，摸了没有，才领悟过来，慌忙摸向另一侧
　　元镜被碰着腰一通乱摸，腰上的痒肉碰的，直想笑，元镜极力忍住不笑出声来
　　“你别……”元镜刚开口，防线猛然奔溃，元镜笑了出来，尽管元镜极力抑制却还是让元镜笑的说不出话，手上又粘了血不方便伸手下来制止
　　终于等那女子摸到帕子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女子拿着帕子细心的给元镜擦着，脸上带着笑意
　　“想笑就笑呗，干嘛藏着掖着的”
　　元镜脸上仿佛有火烧着一样，从小到大还没有在外人面前如此失礼过，接过女子手上的帕子
　　“我自己来吧，不劳烦姑娘了”
　　便自己擦拭起来，没一会儿，鼻血也止住了，两人静坐着，那女子起先还一副正经样子，不多时原形毕露，时不时的拿眼睛瞅元镜
　　要么问一些无关的东西
　　“你长的真漂亮，要我是个男的，肯定娶你”“你爱吃什么？”“你喜欢干什么？”
　　女子直勾勾的看着元镜，元镜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目光，这种毫不掩饰的好奇，赤裸裸的视线从小到大，元镜便生活在各种各样的规矩里，即使心里想着有一天自由自在，可那毕竟只能是想想，身边的人或朋友无论多么要好也都发乎情止乎礼，尤其是女子更是要如何的自持，要如何笑不露齿，行动端庄
　　这样直白的眼神，让元镜想起了文芷
　　没有什么掩饰，嬉笑怒骂都在脸上，没有什么心事没有什么规矩
　　文芷的脸在元镜的脑海中浮现，嘴角也不自觉的带着笑意
　　女子坐在一边没有说话，呆呆的看着元镜
　　元镜轻笑着，与之前的完全不一样，那种发自内心的，她觉得元镜从见面开始到现在这是第一次真正的放松下来
　　很快这抹笑便消失不见
　　马车外想起了伙计的喊声
　　“当家的，到柳州城了”
　　女子慌忙回过神，对着帘子外应了几声
　　元镜轻轻撩开帘子
　　目光所及之处，尽管房屋瓦舍有了变化，可人烟繁闹却一如往昔
　　“去那？”女子问道
　　若是直接去了府里，暴露身份，这女子看着无害，可这商队定然不是什么正经商队，更像是哪个山头上下来了匪
　　还是小心为妙，元镜拿定注意，自然的回道
　　“劳烦姑娘去城北的槐花巷子，我有亲戚在那，借来银子，赔了姑娘”
　　女子盯了元镜一会儿，便点点头没说什么，对外面招呼一声
　　“坨子，你让其他弟兄去别处歇脚，我驾车去趟槐花巷子”
　　外面的伙计应了一声，车队再次缓缓动起来
　　女子便要从马车出去赶车，在车门处，女子回头对元镜道
　　“叫我英子吧，一口一个姑娘的听着怪别扭的，你叫什么？”
　　元镜顿了顿随口道“文元”，英子脸上带着笑点头便出去驾车了
　　在大道的一处路口 ，元镜和英子的马车脱离了商队，朝着槐花巷子去了
　　现在刚入初夏，路边叶子抽出的嫩芽已经有了形状，地上落着还有些稀疏透光的阴影
　　从不知那处吹来的风，带着不知那处的花香草香
　　马车停下，元镜从帘子里并未看到槐花巷子，英子已经掀开车帘子一角
　　“我去娶两件衣服来你换上”
　　元镜闻言才想起自己身上血迹斑斑，有那贼首的，也有自己流的鼻血，总之看着狼狈不堪，若是这副模样出去，那衙门一定先来捉自己，元镜点头说了句“劳烦了”
　　英子去了没一会儿，便从帘子处抵来了衣服
　　“现在只有成衣，你将就着先穿会儿”
　　“不将就，已经劳烦姑娘了”元镜客气的接过衣服
　　英子将马车落到一处较僻静处，让元镜换衣服
　　英子给的，衣料材质上虽然不如原先的，但是做工上也是好的，穿在身上也还舒适，尺寸也相差不多，只是袖口略长些，不过已经不错
　　英子又要去元镜的帕子，打湿了让元镜把脸上的残妆和灰尘擦了
　　元镜脸上并未使太多的粉，不多时便好了，又在车里把松了发髻挽了挽，两人又吃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
　　这才继续向槐花巷子去
　　靠近城北街上人并不多，与城门处相比显得安静，路上三两的行人，有提着篮子，有跳着扁担
　　不多时就到了槐花巷子口，一棵大槐树矗立在巷子口，倒是应了槐花巷子的名，马车太大不便进去，元镜从马车上下来，和英子两人一起朝内走去
　　到了巷子里却比那街上更安静了，照理现在过了午时，地气正热不宜劳作是一天中闲暇时候，可是巷子里却半点人声不闻
　　两人从巷口走到底下第二家，元镜停了下来，有些疑惑，有些警惕，倒是英子一副好似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大摇大摆的跟在元镜后面
　　看元镜停下来，便问
　　“就是这了？”
　　元镜点头说道
　　“现在有些不对”
　　英子正要敲门
　　旁边的一处门开出一条缝，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探出脑袋
　　“两位姑娘，千万别敲门”
　　女孩说着，眼睛不住的往四周看，元镜刚要再问一句，那女孩已经被家里的大人拉了回去，门重重的合上
　　元镜将英子拉回来
　　“跟我去别处，我们翻进去”
　　英子倒是点点头没有什么异议
　　刚才看到那的女孩出来，英子便停住了手
　　两人绕着来到另一处巷子，有三三两两的孩童在巷子里玩耍，和方才槐花巷子中的景象完全不同，找到一处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英子率先蹬了几步上了高高的围墙
　　元镜身量轻巧，紧随着英子上了围墙
　　“轻功不错嘛”
　　英子趴到元镜耳边小声打趣道
　　“只是你一个看着大家闺秀的小姐，却和那话本里的张生一样要跳粉墙，不知是那家的莺莺公子被瞧上了”
　　元镜看了眼英子，率先跳下围墙，英子带着笑也跟着跳下围墙
　　落地是个花园的一角，只是花园不大，几乎一眼就看完了，甚至都算不上花园，只有几棵树，一些花草，旁边就是一溜的房间，隔开了前后
　　两侧各留了些小门应当是通着前面的庭子
　　这屋中静悄悄，半点活人气都没有，院子不大，两人四下看看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元镜从小门过到前厅，刚踏出一步，便有破空之声而来
　　元镜急忙后退，小门不大，元镜猛然后退，英子反应极快，向后退了两步，让出地方，地方狭窄，英子退了两步便停住，托着元镜，两人站稳，游廊上的瓦片被踩得的作响，一人翻身而下，双腿直直踢向元镜，英子
　　两人挤着地方，施展不开，只能抬手格挡
　　一脚力气极大，英子先稳住身形便已经一掌劈出，从游廊出去，元镜紧随后
　　英子两掌并出，元镜专克下盘，两人配合将那落下之人逼的连连败退
　　元镜听到一旁厢房里传出响动
　　顿时门窗破开又是一人提着大刀
　　那破开的厢房里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妇人趴在桌上，不知是死是活，一个半大的小孩双手双脚捆着，嘴里塞着一大坨麻布，两眼哭的红肿
　　元镜看到那老妇人，心下咯噔
　　落下一击，被那两人看出破绽，两人反攻，元镜落了下风
　　元镜退后几步，其中一人便要攻来，元镜猛然掷出玉片
　　那人躲闪不及，额头登时被割破
　　元镜持着一端，或是使鞭法抽打，或是拽绳收回玉片，再当暗器掷出
　　中间掌劈扫腿夹杂
　　那人也半点好处捞不着
　　至于英子那边几乎压着打，弯刀未曾出过鞘，一脚击在那人手腕，顺势夺过大刀，反手便将那人抹了脖子
　　英子立刻调转大刀，朝另外一人攻去，那人见势不好，立刻便要退走，元镜与英子对了一眼
　　元镜道“寻机生擒”
　　打的正酣，听到元镜说，满脑子想着怎么生擒，手上也不落下，然后计上心头，英子便提刀截断后路，让元镜牵制
　　趁着元镜拖住那人英子猛然大刀一挥便要砍到那人，却突然调转刀身，那比手掌还宽些的大刀，直直拍在那人脑后
　　当下那人身子一软，两眼发白，就差口吐白沫
　　元镜几乎睁大了眼睛，手上的玉片都没有收回
　　英子甩了甩也被震到的虎口，看着倒在地上人
　　无辜的笑着并摊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