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又见马甲》水沝淼全都是水

41、英子

　　元镜让人请了进来
　　元镜端坐好，伸出手
　　太医盖上帕子，轻轻切了元镜的脉
　　过了片刻，太医才松开手，却迟迟没有说话，元镜见这太医有意为之，让身边人退下
　　“太医可有什么话要说？”
　　“脉象驳杂，可是受了什么重伤，经脉闭塞过，如今虽无大碍，却要小心调理”
　　太医说到这，顿了一下“这段日子动用武功要注意些”
　　元镜听着太医说出武功时，微微一惊，很快平静下来
　　“有劳太医了，定然好好调理”元镜话说完这太医却没有走的意思，元镜不由开口道
　　“太医，可还有事，直说便是”
　　“王娘子可还欠臣一些东西，臣还未要来，还请王娘子还给臣”
　　元镜顿时心中警惕起来，只是面上不显，还微微笑道
　　“太医怕是说笑了，我今日方才见过太医，何来欠字，怕是太医记错了”
　　“王娘子，这话便说错了，你我旧相识，如今翻脸不认人，实在让人心寒”
　　元镜语气已经变了，半威胁道“太医大人，有些话可不能随便说”
　　“我说出来，王娘子你自己听听便知我说的是否属实”
　　现在自己武功有碍，摸不清此人目的，且看这人到底要干什么，想来皇宫大内，也不敢乱来，元镜定下心思，脸上表情也放松，抬手示意太医继续说下去
　　“我有一日走在路边，却突然被勾破了鞋子，只是勾破鞋子的那人到今时今日都未曾赔我一双，你说我是不是应当讨回来”
　　元镜听到一半，还在迷茫，听到后面有些坐不住了，从位置上站起来，眼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太医，缓缓走下去逐渐靠近太医
　　“英子？！”元镜声音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看来王娘子是想起来了”说完原先还跪着的太医已经站起身剥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顿时一张眉眼冷冽的脸映入到元镜眼中，先前的记忆悉数涌了上来，悬崖边的调笑，柳州城外相送中扬起的尘埃，到消失在陈州早晨雾气中哒哒的驴蹄声
　　在马背上的那一眼，在破屋中的火焰
　　“想没想我啊”英子身量虽然大，但与男子相比终究还是有些差异，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此时身体宽大全然不似女子身形，现在配上英子这样清癯的样貌，难免有些滑稽
　　英子还想说话，突然迎面就是一道掌风
　　啪——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落在了英子还在得瑟的脸上
　　“怎么了，怎么了？”这一掌甚至连在元镜身体里文芷都给惊动了，只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连问怎么了
　　结果眼前一片模糊，接着便入到一个怀抱之中
　　元镜抱着英子，眼前被泪水糊着，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两颊滑落
　　英子前一秒还在元镜的大嘴巴子里没缓过来，只觉得耳边嗡嗡的，脖子上的热泪，让英子回神，搂上元镜，轻拍元镜的后背
　　用着迅速肿起来的脸颊，勉强开口安慰道“麽事了，麽事了，不苦”
　　元镜被这几声逗笑了，才缓缓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拉开英子，看着英子高高肿起脸颊道
　　“没事吧”
　　“卧说麽时你也不姓呀”
　　元镜实在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谁让你不告而别，我还想再来一巴掌呢”元镜说着便要抬手
　　“扰民，扰民”元镜连忙道，这一下牵动伤口，疼的英子连连抽气
　　门被叩响，宫女是声音传来“王娘子，太嫔娘娘请你过去用午膳”
　　元镜应了 ，英子也重新带好人皮面具，只是一侧脸颊肿的老高，这人皮面具也不是什么技术戴上去倒是也不违和，脸上依然肿着老高一块
　　元镜拉着英子，突然惊呼一声“太医小心！”
　　然后猛的将英子往前一带，英子猝不及防，已经倒在了地上
　　那外面的宫女立刻便进来，元镜赶紧道“快快，扶太医起来”
　　一伙人七手八脚的，终于把英子给扶了起来，元镜强忍着笑吩咐道
　　“让太医好好歇着，莫要再摔跤了”
　　英子回头与元镜对上眼，元镜笑着摆了摆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英子捂着自己的脸颊，在一群宫女的环绕中离开了偏殿
　　元镜在房中缓了缓，英子回来这个消息，元镜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心口依然跳的极快
　　眼中带着泪花，嘴边却勾起了笑意，只是这副哭笑的模样，要是让旁人看见了只怕以为元镜受了什么惊吓失心疯了，元镜坐在位置上好容易调整好情绪，在妆台前将已经花掉的妆容补了补，确定看不出哭过的样子
　　才起身走出偏殿，两旁的宫女已经自觉跟上，依然有人在前面引路
　　元镜走进厅中，赵太嫔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元镜连忙福身“元镜来迟”
　　赵太嫔已经让一旁的宫女引元镜坐下
　　“诊脉看病，细心些也是好的，听说那太医在偏殿摔了一跤，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来也怪我，那时间太医要退到后面门栏上，便想出言提醒，结果反而唬了那太医一大跳，正正的在栏杆上绊了一跤，这真是弄巧成拙，连累太医大人受了这无妄之灾”
　　“原也是一片好心，你莫要放在心上，我回头赐些伤药过去便是，好了不说这些了，快来看看有什么你想吃的”
　　赵太嫔缓缓引着元镜看见满满一桌子的菜，荤素俱全，每一道菜都是精致不已，就是面上看着简单的一道豆腐，内中却又大文章，豆腐四面都给煎的金黄，中间的内瓤被挖去，中间添上木耳鲜笋等等，一口下去先是外层豆腐特有的焦香味，口感脆中带着点点韧性，内里的馅料鲜嫩，木耳鲜笋的脆嫩，细品还有些贝肉特有的香气
　　即便元镜尝过无数美食的，也是惊艳，多尝了一口，而文芷好吃的语调都变了
　　“这真是豆腐吗，真好吃，能再吃一口不”语气中浓浓的哀求，元镜也满足她的小愿望，夹过一些
　　不过皇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之上并无一人言语，元镜和赵太嫔各自吃东西也是一旁的宫女夹到面前
　　不过有文芷在耳边，不停的感叹，元镜倒是并不无聊，一顿饭也算得上其乐融融，元镜吃个七分便已经停下，见赵太嫔已经放下筷子，也就没有再动筷
　　一番梳洗之后，一旁的宫女太监已经上前将桌子都收拾干净，赵太嫔带着元镜进了内殿，一同坐在榻上，元镜给赵太嫔在陈州所见的各种趣事
　　只是说着元镜不由的叹息“只是水灾之后，那些街角再未见过那吹糖人的，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知道他一家子都在水患中遭了难”
　　赵太嫔也不由的跟着元镜，伤怀道“当初我听闻这样的消息时，也是被吓的不轻”赵太嫔道“我也是听皇上说起的，为此事太后娘娘还与皇上说了几句，皇上还与太后赌气，不去赈灾，也是胡闹，后来还是百官谏言，才发放下去的”赵太嫔眼中带上些不解“也是奇怪，皇上从不是什么意气用事之人，这次遇上大事反倒堵上气了，只是苦了陈州的百姓”
　　“也许皇上也有自己的思量”元镜只能劝到道，只是这句话元镜自己都不是很相信，尤其是见到过陈州水患之后
　　“不过还好有你父亲这样的臣子在，时时规劝着皇上”赵太嫔握住元镜的手语重心长道
　　“此乃为人臣子本分，皇上日理万机，百密也有一疏，陈州也是天灾，难以预料，怎能都怪到皇上”
　　文芷的声音在元镜耳边响起“镜儿，我感觉这样聊下去，我们距离被雷劈死也不远了”
　　元镜“……”元镜也是无奈，总不能在太嫔面前直接说皇帝错处，只怕一时说的爽了，雷倒是不落，一家该被皇帝给全斩了
　　这边话还未曾说完天边突然一个炸雷，屋内的众人都给吓了一跳
　　一旁的嬷嬷很快便到赵太嫔旁边轻拍太嫔的后背顺气，赵太嫔在心口拍了拍，抬手让一旁的嬷嬷退下，缓过之后赵太嫔才开口道“这初春惊雷，最是吓人，一会儿怕是要有场大雨了，让人取了油纸给外头的花铺上”
　　一旁的宫女应声退出了内殿，不过多时，外面豆大的雨滴落在偌大的京城，时不时有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向外望去，大团的乌云几乎就在众人的头顶，紫白色的闪电在漆黑的乌云上如同蛛网一般铺开
　　不一会儿延福殿内的天井已经全部打湿，不过一道道的帘子，一道道的门，将屋外的寒风暴雨阻隔，内殿烧着暖暖的火盆，周围一切都是暖融融的，赵太嫔朝外看了看，又转而问道元镜
　　“在陈州是否也是这样的大雨”
　　元镜摇了摇头“天灾无情，若是这样的暴雨，只怕陈州也会有所警觉，偏偏却都是那些绵绵小雨，时而还有半日晴空，城内看不出什么，但那城外的坝上却已经蓄满了水”元镜说起陈州之事，总是难免悲伤，只是在赵太嫔面前努力藏好，赵太嫔也没有发现
　　“前些日子，你父亲和御史大夫曾上书说陈州水患之后另有隐情，即使天灾，这隐情是从何说起”
　　元镜心下一转，朝赵太嫔靠近了些，赵太嫔也是个聪明人，挥手让一旁的人都退下
　　元镜见只有两人之后，才开口“这陈州水灾，虽说又天灾在内，但也是人祸”
　　赵太嫔闻言，顿时面上严肃“此话可要小心”
　　元镜立刻起身，跪下道“太嫔娘娘，恕罪”
　　赵太嫔缓和了面色，抬手道“好孩子起来吧，你是知道了什么”
　　元镜站起来，并未坐下，而是开口道
　　“臣妇赶往陈州之时，经过陈州梅岭，那梅岭有座龙头大坝，拦着山间水，臣妇亲眼看见有一群歹人毁了龙头大坝，顿时坝中连日蓄积的雨水顺着山间河道一路奔腾等到陈州城，陈州城两道河流瞬时暴涨溢出河堤，水淹陈州城”
　　元镜话说完，内殿之中陷入到沉寂，赵太嫔坐在榻上，面色凝重，许久之后，赵太嫔从榻上起身，牵过元镜的手
　　“所言属实？”
　　“句句属实，只怕皇上已经知道，曾下旨让公爹暗中调查”
　　“皇上如何知道？”赵太嫔道
　　“这个臣妇不知”
　　“何时下旨”
　　“臣妇不知”元镜依然道“只是公爹说与臣妇”
　　“这些可与其他人说过”赵太嫔再次问道
　　元镜轻轻摇头
　　今天感觉快成匹诺曹了文芷想着今天元镜说的话心中感叹
　　元镜面上不显，赵太嫔也不是好糊弄的，心下紧张的不行，不过目前看来，赵太嫔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
　　赵太嫔已经重新回到榻上，缓缓开口道“你这次进宫也是为此事”眼中已经全然没有先前的那般慈爱，坐在榻上看着元镜，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元镜立刻跪下道“是娘亲想念姨姥姥特派我进宫来，此事是我擅作主张，臣妇在陈州亲眼见过惨状，陈州一片汪洋，尸骸遍地，哭声震天，陈州原本在册有人八万之数，一场水灾之后只余下六万，大半个城都在水灾之中摧毁，只怕现在到陈州，还有水患留下的孩童在陈州街上流浪，臣妇实在无法置之不理，让那伤天害理之人逍遥法外，趁此次进宫之机会，见太嫔娘娘心怀慈悲之心，因此全盘托出，还望能还陈州百姓一个公道”
　　说完元镜已经拜下，赵太嫔轻叹了一口气，亲自起身将元镜扶起，此时元镜脸上已经有了泪痕，赵太嫔眼中尽是心疼
　　取出帕子，轻轻擦了元镜两颊的泪痕
　　“好孩子，我知道了，此事我既然知道便不会不管，只是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急不来，来先坐下”赵太嫔引着元镜在一旁重新坐下
　　赵太嫔将小几上的糕点推到元镜面前
　　“你身上还有伤，这样哭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啊”
　　元镜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残余的泪水“多谢太嫔娘娘”赵太嫔面上重新挂上笑“方才心中惊疑吓到你了，还是唤我姨姥姥吧”
　　元镜吃着糕点缓缓点头，还有些抽噎，这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孩模样，若是文芷见到元镜这副样子，必然会竖起一个大拇指，喊一句影后带带我，赵太嫔伸手轻拍元镜再次保证道“好镜儿，这件事姨姥姥记在心上了，姨姥姥定然会让捉住那些有罪之人，按律诛杀以祭陈州的亡灵”
　　赵太嫔一番安慰之后，有嫔妃要来问赵太嫔的安，便让元镜先去偏殿修养，元镜到了偏殿，便让宫女放下了床帘，拿出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
　　文芷才终于有空问元镜“今天那个太医是怎么回事？”
　　元镜抱过一旁的枕头，想起英子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笑“我先前曾说在陈州有个重要的人失踪了”
　　“就是她？”
　　元镜轻轻点了点头
　　“重要的人多重要的人？”文芷听着有些不自在，文芷向来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
　　元镜却陷入到沉默，过了很久，久的几乎让文芷几乎以为元镜睡着时，元镜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心上人”
　　三个字很轻，但是文芷听的清清楚楚，甚至文芷都好像听到元镜说这三个字时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爱意，那种从心底的传出的，没有一丝丝的作伪
　　元镜说过自己有个心上人，文芷很早就知道，但是当英子这个元镜的心上人站到面前时，文芷却没有了先前那样的潇洒，心中总有一处感觉不自在，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
　　之前元镜和那个窗儿一起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但这次尤为强烈，文芷与元镜共感，元镜和英子见面时，自己还在沉睡，自己也不是被什么巴掌惊醒的
　　而是那股从元镜心底传来的激动，喜悦，酸涩，几乎立刻让自己从睡梦中醒来，文芷从未在元镜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强烈，这样难以形容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无数文学所吟咏的爱意
　　文芷有些无措，自己心中也有，但是和元镜的感受却截然不同，文芷不想元镜用那样的眼神去看那个英子，窗儿，谁都不行
　　……只有自己，无论其他只要元镜能那样看着自己
　　文芷找到一个词——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