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又见马甲》水沝淼全都是水

42、皇帝

　　元镜并没有在床上待很久，反而翻过床榻，到了床后
　　文芷也从方才的情绪中脱出
　　“这是要去哪？”
　　“方才与太嫔娘娘说了那么多也不是白说的”元镜已经打开窗户悄悄翻身上了延福殿的房顶“这件事宜早不宜晚，太嫔娘娘一定会亲自告诉皇帝，如果皇帝真的下令让孔令去查了陈州之事，那从与太嫔娘娘的话中总能听出一二”元镜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来到了延福殿的房顶一处房檐中，此处正是背阴之处，宫中高手自然不少，只是此时正是大风大雨，更有利于躲藏，元镜也并不担心会被发现，只是身上的伤多少还是有些影响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果然见三个宫女撑着油纸伞，太嫔娘娘一路出了延福殿，元镜一路只能从各个宫殿间来回腾挪，不过好在，元镜先前已经大概知道皇宫的布局，一路上虽然比太嫔娘娘她们多走了许多路但速度不满，和太嫔娘娘差不多时间到了承德殿
　　皇帝多半在其中处理朝政事物
　　守在外面的太监宫女一见太嫔娘娘，已经有人进去禀报了，只见从中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只是却并无胡须，脸上有些肉，不过整个人体态并不肥硕，见到太嫔娘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正是皇帝身边的总理太监张德全，从皇帝还是皇子时便跟着，地位非同一般
　　“太嫔娘娘金安”张德全半跪着道
　　太嫔娘娘脸上也挂着笑“张公公请起”
　　“多谢太嫔娘娘”张德全这才站起来，不过半个身子依然微微弓着道
　　“不知太嫔娘娘可是要见皇上”
　　“可还方便”赵太嫔朝内望了望
　　“内有诸位大臣，正商量议事，不过皇上知道太嫔娘娘到了，特让老奴请太嫔娘娘在偏殿稍座片刻”张德全身子弯的更低
　　“无妨，有劳公公了”赵太嫔跟着带着宫女太监去到了一旁的偏殿
　　元镜特地绕了路从承德殿后面寻得人少之处，偷偷进到承德殿内，脚尖轻点，翻上承德殿的房顶，一路缓缓，不敢有半点放松，一路到了与皇帝一墙之隔的小房间上，看着布置应当是给夜间的太监守班小憩的
　　元镜寻到一处稍好的地方才要停下，背后莫名一阵发冷，猛然回头，就有一只手捂住了元镜嘴巴
　　“是我”
　　元镜立刻放下手，是英子的声音，英子见元镜已经安静下来，也就放开了捂在元镜唇上的手，元镜方转头，一片柔软覆盖在元镜唇上，此时两人还在承德殿的房梁之上，地方只有那么一点，元镜没有地方能够腾挪，英子将元镜整个人环抱在怀中，元镜只能保持着微微扭着腰的姿势
　　一个寂静中的吻，缠绵了许久，似乎在诉说着这段时间的离别之情，不知多久英子才放开元镜
　　元镜呼吸有些紊乱，只能在英子怀中缓缓调息，又顾及着不要被发现，一抬头就看见英子带着笑望着自己
　　心中不免恼怒，英子却伸手捂住了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看着元镜的眼神也是委委屈屈的，元镜先前的怒气也被英子这一出给消了，只是在英子身上轻轻的拧了一下作为警告
　　元镜看着那逐渐退出的大臣，回想起方才的情形，直觉得脸上似有火烧，又在英子身上轻拧一下以泄此愤
　　刚刚一动不动的英子表示很无辜
　　房梁很窄，英子坐在元镜前面靠着房梁，元镜想要看到殿中的情形只能半个身子攀附在英子怀中，英子两手环抱住元镜，将一只手垫在元镜下巴上
　　现在的确能看到殿内的情形了，只是元镜这姿势，腰弯的难受，不过赵太嫔已经进到殿中了，元镜也只能按着这样的姿势，看着殿内
　　赵太嫔给皇帝行了礼
　　“太嫔娘娘无需多礼”皇帝年在四旬，眉宇柔和，蓄着不长的胡须，面容硬朗，眼中却没有太后那样的锐利，身形板正，通身的气派，即有威严之气，又不让人感到压抑，一身黄袍，上面金线辉煌，是整个殿中最耀眼的存在
　　“太嫔娘娘，御膳房刚送了白玉糕，滋味却也不错”皇帝说着已经上前搀住赵太嫔坐到一旁的榻上，一边的宫女已经将一盘精致糕点放到赵太嫔面前的小几上，皇帝亲自取了一块给到赵太嫔
　　赵太嫔笑着接过，抿过一口，缓缓点头“确实不错”
　　皇帝已经在一旁坐好，听到赵太嫔的话，也带上了笑，赵太嫔放下手中的糕点，用帕子轻擦了嘴问道
　　“方才见工部尚书，侍郎，可是翠峦宫修缮之事？”
　　皇帝点点头
　　“如嫔，有了身孕，这翠峦宫便赐给她吧，她跟在朕身边也不短了，趁此便进为妃位如何”皇帝道
　　“如嫔也确实该进进了，如今宫中只有德妃，庄妃，怡妃，三妃，加上如嫔也便全了”赵太嫔说完顿了顿，再次开口道“只是今日听闻一些事，左思右想还是与皇上说了为好”
　　皇帝见赵太嫔面色严肃起来，也坐正了身体“太嫔娘娘直言便是”
　　“今日御史大夫孔令家的小王娘子进宫”
　　皇帝听到孔令二字一瞬间走神，只有一瞬，连赵太嫔都未曾察觉到，元镜便更看不到了
　　“便是太后娘娘刚封的永嘉县主？” 赵太嫔点头继续道“她曾说在陈州见有人蓄意毁了陈州水坝，致使陈州水灾”
　　皇帝听到此处，眉头不自觉的拧在一处，随后面色稍缓才开口道“此事我已然有些耳闻，前些阵子王旦孔令已经上书来说过”赵太嫔面上稍漏疑惑，皇帝忙道“太嫔娘娘莫急，只是这事要从长计议，这群贼子胆大包天，所谋必然不小，其中牵扯众多，因此朕已然下了密旨让孔令暗中调查”
　　赵太嫔听到此处，才缓过脸色“既然皇上已然知道，这便安心了”赵太嫔与皇帝又说了些别的，才起身离开，快到门边，赵太嫔又旋身回来
　　走到皇帝身边，周围的宫女太监已经不知何时退了出去，赵太嫔轻叹了一口气，拉过皇帝的手道
　　“今日早晨，见皇上恼怒非常，也不便多说，当年之事太后娘娘也是有心无力，此事过去这么多年，安姐姐也必定不希望看见皇上与太后娘娘争锋而对”赵太嫔说时眼中已然染上了一些泪花
　　皇帝只是低垂着头，并未说话，赵太嫔见皇帝如此，也没有再说下去，轻搭了搭皇帝的手，这才转身离开，到了门口还有些不放心，又看了皇帝一眼这才最终离开
　　皇帝坐在到一旁的椅子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过片刻，才放下，之后唤了张德全进来
　　元镜见太嫔已经离开，也要起身离开下面皇帝却开口
　　“宣御史大夫孔令进宫”
　　元镜闻言不由身形一顿，有些犹豫要不要离开，那边英子却已经起身，凑到元镜耳边
　　“我去延福殿，你且听着”元镜还未反应过来，英子已经翻身上了更上层的房梁，见元镜望过来，朝元镜眨了眨了眼，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房檐中
　　想着英子先前的易容术，问题应当不大，元镜也就随英子去了，英子离开，元镜终于能起身向前，结果不动还好，先前一直扭着腰被英子抱着，又只注意着殿内的情况，此时一起，腰上传来一股酸涩
　　元镜定在房梁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最后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从孔府到宫中不近，进来也需要好些时间
　　殿外风势稍减，不过雨却没有减弱的样子，依然下个不停，元镜看着估摸等到孔令和皇帝说完话只怕不早，还是早些嘱咐文芷
　　直到此时，元镜才发现文芷到现在一句话都未曾说过，难道睡着了？元镜有些小心试探
　　“文芷？”
　　“终于想起我了”文芷的声音幽幽的在元镜耳边响起
　　元镜刚要说话
　　文芷打断道“别，别解释太刻意了，我瓦数高的与太阳肩并肩了”语气中浓浓的幽怨
　　元镜嘴角浅笑，连忙赔笑道“我这厢给你赔罪了，还望文芷姑娘大人有大量，绕过小女这一回吧，小的下次……”
　　元镜话没说完，文芷已经抢先道“没有下次了”
　　元镜心中好笑，面上依然按着文芷的话应道“没有下次了”
　　“再加个绝对”文芷赌气道
　　“好好，绝对没有下次了”元镜只觉得自己再哄一个三岁小童，不由的好笑
　　终于元镜一再保证之后，文芷才终于勉为其难的开口“说吧什么事”
　　元镜这才道“今日天色不早，这里听完回去怕是已经晚了，到时可能还需你用轻功回到延福殿”
　　实际上早在元镜说要留下来时，文芷便已经想到了，只是不爽那个英子很久了，借此闹了闹
　　文芷对自己即将实践轻功这件事还是很忐忑的，即使已经练了很久了，就好比考驾照在考试场地练了很久，现在终于要开始上路考试，文芷只含糊一句道
　　“我尽量吧”
　　“你直管专注于腿上便可，我帮你看着路”元镜安慰道
　　元镜在房梁之上换了不知几个姿势，终于等到了张德全进到殿中
　　“皇上，孔大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声音冷冷道“让他进来，你们也都退出去，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张德全应了一声身子弓的更低后退着出了承德殿，皇帝站起来背过身子不知在看着什么，张德全见孔令进去了，带着周围的宫女太监出到了承德殿外，自己退出来带上了承德殿的大门
　　孔令依然如同往日一般，严肃板正，见到皇帝之后照旧行礼，可元镜等了许久，皇帝却依然没有让孔令起来的意思，过了不知多久，孔令面上没有因为皇帝的行为有任何波动
　　“你还在查”皇帝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情绪
　　孔令拜下“臣下不知”
　　“今日太嫔跟我提起了陈州水患之事，我已经让你不要查下去，你将我的话全当耳旁风”皇帝终于转过身，看着孔令的眼神隐隐带着愤怒
　　“臣下不敢”孔令依然跪拜，声音一如往常那样喑哑，割裂
　　“今日朕替你圆了这个谎，你日后……”皇帝话还未曾说完
　　孔令已经抢先道“多谢陛下隆恩”
　　“你！“皇帝双眉紧蹙，看着孔令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怒火，皇帝看着孔令，却迟迟没有下文，最后一挥衣袖，再次转过身去
　　“你退下“皇帝声音中还隐隐带着怒气
　　孔令直起身子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看向皇帝“陈州冤案，皇上当真不管不顾？“皇帝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手盖住双眼
　　孔令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次若非王家女儿察觉的快，陈州水灾那止如今的二万“孔令站起身子，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皇帝”还是说在皇上心中，只要天灾人祸不至眼前，这天下就是太平的！“
　　“住口！“皇帝放下遮盖在双眼的手，双眼怒睁，红血丝布在眼白中，原先端正威严的天子模样已经荡然无存，皇帝狠狠的盯着孔令
　　”你不要仗着年少时的一点情谊，就可以在朕面前为所欲为，就凭你刚才的几句话，朕便可以要了你的命！“
　　孔令对着皇帝愤怒的眼神，丝毫不惧
　　“你一如往昔，未曾有半点改变，臣下告退“孔令不再看着皇帝，直接转身离开
　　“你不准走！“皇帝吼道，孔令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皇帝眼睁睁的看着孔令从自己眼前离开
　　“你给我回来！“皇帝从书桌之后离开几乎是跑着的
　　出了一扇殿门，张德全正要给孔令开门
　　“不准开“皇帝的声音已经从后面吼出来”滚开！“
　　张德全和门外的太监宫女都被皇帝这一声吓的一激灵，张德全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带着太监宫女，从两边游廊退开，最后只留下自己的徒弟，在游廊边，怕皇帝传唤
　　殿内，孔令见外面的张德全离开，便自己动手拉开承德殿的大门
　　“则君“这一声并不似先前那般暴怒
　　孔令的手却一顿，最终还是停在了承德殿门前
　　“臣年少时曾说择明主而奉之，皇上自省己身，可行明君之事“
　　皇帝沉默的看着站在门前的孔令
　　孔令回身，朝皇帝行了一礼，转身推开承德殿的大门，径直走出去
　　承德殿风雨并未止歇，带着浓重水汽的寒风吹进了承德殿，烛火飘摇不定，很快便在寒风中熄灭，承德殿陷入到阴影之中
　　皇帝站在殿内大厅，看着孔令逐渐走远
　　“择明主而奉之，自省己身，好啊，好啊，说的好！“皇帝一张脸晦暗不明，盯着孔令”天下的书都被你读尽了，你读的好，我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