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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四四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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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回府,四处转转吧”元镜开口吩咐道,小果应了去与那马夫交代了一会儿,重新坐回马车里
“小姐,可是想到什么喜事?”小果问道
元镜有些奇怪的问道“并未,为何这样问?”
“小果见姑娘方才还一脸烦闷,现在却突然眉眼放松,又要在城中逛逛,便想姑娘是不是遇见什么喜事”小果答道
元镜浅笑不语,哪有什么喜事,倒是烦心事一件又一件的,不过想起方才与文芷的一番话,心中倒是不由的庆幸,还有文芷在身边伴着,只是如此一想不免想到英子和窗儿
又有谁能长久的在身边呢
元镜轻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再想下去,转头重新将注意放在了城中的景色上,元镜随王家一同上京没多久便嫁去孔家,那时孔家在外有任,再回京没多久便跟着孔笙去了陈州,即便在京中出门去别人家,一路马车遮掩,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对这偌大的京城到真没有好好的看过赏过
马车在路上缓缓走着,小果和另一个小丫头下了马车跟在两旁,如元镜看中什么便买些过来
一路上对什么珠宝首饰也没有什么太多兴趣,就是对那稀奇古怪的街边小吃情有独钟,街头巷尾倒是一路欢喜
先是糖人,后是不停搅和的糖稀,又有各色果子梅子,虽然不似府中精致,却也另有一番滋味,这样一路走一路看
元镜坐在马车上也是左右两边看着,兴致勃勃,说到底即使是各种身份压在身上,元镜也不过二十几岁,自有青春活力的一面,只是府院中并不需要这一面罢了
主仆几人一路看,一路吃,一路玩的不知觉连午膳都忘了,虽然一路小吃零食不断,元镜还是吩咐找家酒楼
另一边派出一人去府中通个信
自家夫人身份地位摆在那,马夫自然找了京城中最好的酒楼,远远看过去便见那酒楼矗立在街角,飞檐翘角极尽奢华,木纹繁琐却处处勾连,远远望去浑然一体,祥云层层,看着一时也数不出有几层,彩缎绣额,几处珠帘此时在阳光之下泛出细碎的闪光,各式灯笼排列有序,有高有低,好不繁华,即便是元镜这样的人家一眼看去也不由赞叹,只是元镜细看了半响都未曾见到这酒楼的招牌
元镜不禁问道“这酒楼却不曾见到招牌”
马夫笑道“夫人且先看着”
元镜等着马车一点一点的靠近,逐渐从一旁伸出一处长杆上面挂着一面酒望,颜色并不鲜艳,与方才整个酒楼给人的华丽恰恰相反,酒望上只简简单单的绣了两个字“酒肆”
“夫人看到了罢,这酒楼,他就叫酒肆”马夫道
“这到奇了,他人都抢着想出有彩头有气派的名字镇场,这家倒是另辟蹊径,只取酒肆”小果稀奇道
“这酒楼要的便是这样说的效果”马夫解释道“这酒楼开业之初,便放下豪言说他家酒楼样样都好不必讨那彩头,便直接挑旗子挂了这酒肆二字”
“且去尝尝这家,看究竟配不配得上这句豪言”元镜听完解释,也来了兴趣
元镜要了雅间,内里布置到不是与外面看来那样华丽,胜在清新淡雅,另有一番意趣,元镜各处看了看
门前一架空谷兰花的屏风,桌椅茶具,都是好材料,做工也是一流,最可看的,便是坐在位置上便可远目眺望,将京城景色收入眼底
和煦的日光被珠帘裁成细碎的金箔,酒楼下的马车声,吆喝声,谈论声,种种声音融合在一处,元镜觉得周围一切也跟着慢下来,原先心中烦恼的一切也在这缓缓的人声中如潮水退去不见了踪影
“许久没有练过功了,打一套如何”元镜道
文芷跟着元镜也练了不少日子,对身轻如燕的感觉简直上瘾,进步也很快,不过和元镜一个身体,总是怕元镜太累,也不敢狠练,不过心里对武功的“思念”却一日胜过一日,即便以前和窗儿一直斗嘴,但每次窗儿使出武功时,文芷都看的仔细,生怕漏了半点,见元镜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练功,简直高兴的不行
元镜招呼人将桌椅什么的一并搬走,只留下一个美人塌放在一旁,那伙计倒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不过酒楼伙计,最是机灵,也不多问,客人说什么是什么
先前房间虽然清新雅致,却并不简单,各处都有搭配,看着房间并不大,现在东西一搬走,显的空荡,元镜看了满意的点点头
身形一动,手上动作翻飞,脚下极快,身影潇洒灵动,如同高山处的疾风,远看着平静无波,只要一靠近,方才知晓力道之大
元镜这一套,是小时候的文芷留下给自己的,虽然基础,其中却暗含精妙,只是小时的文芷也只留下这些,元镜那时也寻不到太多师父,只能不停的将这条身法一遍一遍的练,正如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倒是被元镜练出一条自己的门道来,发展了功法中的灵与迅,自有一派心得,有了底子,有时府中会有些侠客高手,元镜也会请人指点一二,有时遇上高手,收获良多,就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次关的时间久了,急的小果差点就要去找爹娘
自去了陈州事情多杂,若不是文芷夜夜练拳,只怕武功要倒退许多
文芷所连练还在外家招式,内功还得元镜自己 ,现在拳脚倒未生疏,只是内息却隐隐有跟不上的苗头
元镜打了两套也就停下,盘腿在美人塌上开始冥想运转内力,不过也嘱咐文芷也跟着感受
文芷只感觉体内一股股暖流在按照一定的方向流动这样的感觉很奇特,是以前从没有体验过的
先前元镜试拳脚的时候,也有内力流动,速度极快,文芷并未像现在这样清晰的感受到
待到元镜睁开眼睛日头已经隐隐往西边山头落去的趋势,元镜缓缓调息
“刚才,那感觉真的好奇特,你说我以后能练到你这样吗?”文芷激动问道
“你天赋比我只高不低,假以时日定然能成”元镜诚实评价道
“姑娘,府里派人来说少爷寄来了书信”小果再外道
元镜应了一声,从美人塌上起身,撩开外头的珠帘,京城虽有坊市,不过现在也界限模糊,大街小巷都是商铺摊贩,只能从这横平竖直的街道看出一些昔日的坊市
“元镜你饿吗?”文芷问完却没有听到元镜的回答,眼前只见元镜盯着远处的一座楼房,接着元镜视线在街道之间来回穿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文芷感觉到元镜行动有异,顺着元镜的视线,仔细观察起来,过了一会儿文芷感觉元镜好像在用视线在描这些路和楼
“小果,传话回府里,说我晚些回去,我再坐一会儿,莫要让人打扰”元镜吩咐完,也没等小果应声,足尖一点
人已经从楼中飞身而出
现在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小摊小贩也忙活准备晚上的夜市,虽然元镜身形轻盈,踏在砖瓦之上也未曾发出声音,那酒楼旁的小贩正忙活摆出陶瓷娃娃,抬头只见一人从那酒肆飞出,待小贩赶紧擦了擦眼,早已看不见方才的半点身影
“忙糊涂了这是”小贩嘟囔的又揉了揉眼
“这个多少钱……”小贩忙回道,只觉得方才所见是自己眼花了
“怎么了?”文芷见元镜急速奔走,飞檐走壁,过了不知几处巷子,几处街道
突然元镜在一处小高楼上停下,又四处望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我今日一直想着四四坊,我先前一直以为是京城某处地名,可细想之下又觉不对,祝才须拼着命传出这些东西,那身边自然监视严密,直接写出东西,万一被发现,那便是前功尽弃,所以他设置了两道小机关保护,第一道就是那混乱的布条,第二道则是一道谜题”
元镜指着方才离开的酒肆道
“四四坊非是地名,而是坐标,第一个四取小写‘四’之形,而第二个四则取大写‘肆’将‘四’定在了那间名叫‘酒肆’的酒楼,而最后的这一个坊就是最终确定‘四’在哪一片,京城在前朝坊市极严格,现在眼前这一片就是以前的坊”
元镜抬手从左边‘酒肆’所在的那条街道,直到酒肆停下
“这个‘酒肆’就是‘四’字第一笔的末端,从后再数四笔”元镜延着眼前的街道,最后将手指落在了右边街上的一处
元镜说完便飞身而去,不用片刻,眼前出现一座孔庙,此时还有人进进出出,香火之气还未靠近便已经闻见,元镜寻一僻静处落下,摘了脸上的面纱,方才白日里奔走在墙檐之上为了遮掩容貌的,即便认出的几率并不大,不过小心为上
元镜整好衣装,融入到人流之中,进到孔庙中
尊儒尊孔,自来的传统,不过此时靠近晚膳时间,庙中人稍少些,元镜一路走,一路看,祝才指出这处孔庙其中应当有些关窍才是,只是元镜前后走了数圈,正殿,偏室俱都去过却并未见到有何异常之处
元镜在一处廊边坐下歇息一会儿
文芷也跟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倒是以前背下的句子一点一点的记起来了,果然不论你穿到什么地方去,孔老师还是如影随形,宇宙的尽头还是孔子啊,文芷看着周围刻录的论语句子
元镜又逛了一会儿,眼见天色黑下来,今日出来已经很久了,元镜看了一会儿也便离开,想着明日再来看看
等到元镜回了‘酒肆’,才想起出来半日却连这酒楼的菜都未曾吃过,元镜便让小果去点了些菜,带回府中
元镜午膳便没吃,回来天已经黑,吃饭补充能量的事便交到了文芷身上
那酒楼味道也撑的起老板的一番豪言,菜品清爽,唇齿留香,比之府里的厨子也半点不逊色,文芷以前便喜欢鱼,其中一道鱼汤更是极品
汤色纯白,入口鲜甜,鱼肉也并不老,入口一抿,全都化入了汤中
如果不是一旁有小果站着,要保持元镜的形象,文芷怕是要端起盆给喝个干净,菜太好吃的后果就是,文芷吃的太饱,只能坐在椅子上先缓缓
之后才站起来,去到外面的游廊走了一遭,这才好些
文芷重新坐下之后,小果递过来一封信件,正是孔笙寄来的,文芷让小果放下去自己玩去,等确定小果走了之后,文芷两手一伸,伸了个极大的懒腰
“她看着我都不好意思伸懒腰”文芷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桌旁拿起方才的信件
元镜对文芷的行为习以为常,伸懒腰还挺舒服的,下次自己也试一试
文芷打开信,也都是些想念,问好的话
“……至于陈州水坝之事,却未曾给父亲提起过,事关重大其中弯绕须得回京当面禀报”文芷来来回回又读了几遍,上面都是文言文,还标点符号都没有,生怕是自己读错了
“镜儿,我没读错吧,是没过说过的意思吧?”文芷有些不确定道
“你读的没错”元镜说完这句便沉默下去,窗外的风吹动着栏外的灯笼,院子中的枝叶发出轻轻的响动,房间一时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中
元镜读完先是疑惑,可细想之下,元镜心中阵阵发冷,如果孔笙之前没有说过陈州水坝破坏之事,那那封在孔府出现的书信又是谁寄出来的,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有人插手,伪造出了信件,第二便是孔笙和孔令之间有一人在说谎
不论那种结果都不是元镜想看到的
有人插手太容易被人识破,孔笙孔令之间的书信必然会有异常,不待孔笙回京,这便不攻自破
这也只是其中一个缺陷,另一个缺陷,孔笙说谎这种假设也有,那就是这件事导致的后果是要孔令能够上书给皇帝,如果插手信件之人要用出十七人的后招,孔令在这个计划中变数太大
反之如果是孔令说谎,或者说孔令是这件事背后之人,那他伪造信件让他出现在爹娘面前,以此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即便有被孔笙发现的风险,这也将风险控制在了孔府之内,而且已如今孔令在朝堂上的影响,弄出十七人也有这个资格
孔令能做的太多,游行时孔笙远在陈州,操控太难
如此一番分析下来,孔令在这件事中的嫌疑极大
可这与祝才传出的‘四四坊’指出的——
元镜猛然顿住,四四坊所指之处是孔庙!
孔
元镜有些不敢相信,可纯儿没有骗自己的理由,那些对牌也是祝才亲手交给纯儿的,即便元镜如何的不相信,现在种种线索都在指向孔府
“孔府……”元镜心中大震,不由的念出声响来
“孔府怎么?”文芷奇怪道
元镜被文芷一问,这才回过神来,最终将方才所想悉数说给文芷听,文芷突然道“镜儿,你还记得孔庙门前的那句话吗”
“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元镜说完顿时愣住……
周身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