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又见马甲》水沝淼全都是水

35、对牌

　　元镜闻至此处，心中便更加心惊，这背后之人的势力到底是大到何种地步，那十七人全都是文人，虽然功名不显，却也多是有家世有能力的，前途灿烂，什么能让这些人即便是经受十几日的折磨，依然不说出幕后之人
　　难道真是为着陈州水患伸冤，元镜心中突然浮过一些念头，只是模模糊糊没有头绪
　　“还有一事忘了问爹爹”王旦转头示意元镜说下去“当日爹爹与公爹为何一起上谏彻查陈州水患”王旦一见元镜如此发问，不由道
　　“这还是你们那边传出的消息，如何又问起我来”
　　这下轮到元镜不解起来“我传出过什么消息？”
　　一旁的赵夫人开口道“不是你传的，是孔笙传的”
　　王旦接过话“正是陈州水患不久，那日我与你娘正在孔府做客，孔笙送来急书，孔令看罢递给我和你阿娘，其中便说了陈州水坝遭人破坏之事，后陈州水患赈灾一事在前，直到后来水患平息，我和孔令才一同上书，只是未曾想到如今皇上……”
　　元镜低头不语，这件事一切都合乎情理，却又有说不出的奇怪
　　“你觉得奇怪吗？那为什么不问问孔笙？”文芷估计已经从先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此时语调虽然并不如往日轻松，却也并无太多颓丧悲凉之感
　　“可好些了？”元镜关心问道
　　“快乐太久了，一直没emo，果然人还是要时不时的伤春悲秋一下，不然总有一天像我今天一样憋不住，不过还好是用你的身体哭的，哭的太丑可不要怪我”文芷说到后面，语调已然恢复平常，元镜知道她不想自己担心，说出这番话，只是各中心情不是一日之功，期望以后的日子能将这些不好的带走
　　元镜与文芷说话，王旦则还在忧心朝上之事，两人所想不同却一起沉默，赵夫人见两人一个赛一个的沉闷，开口
　　“好了，不管朝中如何，今日我们三人好好的，闲话家常，游园赏景，权且先乐一日”
　　王旦，元镜也暂放下心中所想，三人有说有笑一派天伦
　　不远处的柳树上，一人侧卧上在，一身的翠绿，一双眼睛落在园内的三人上，嘴角带着笑意正是消失已久的窗儿，不过笑意未曾停留太久，远处的街角，一抹视线即便相隔如此之远，窗儿依然注意到
　　“阴魂不散”窗儿兀自嘟囔了句，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不见
　　元镜一直到了傍晚才起身回孔府，回到府里日头已经坠到远处的山腰，元镜脚步有些快，走到书房，研砚磨墨，快速写下了书信，日头一坠，文芷便准时上岗，正好最后一个字也落成，现在两人的转换已经不会再昏睡，只是眼前短暂模糊一下，文芷稳住身体，将毛笔拿开，免得墨滴在信纸上
　　“也不用这样着急啦，现在这么晚邮局也应该关门了，送去也是明天才送，你这样不知道还以为，这写的什么血诏遗书呢”文芷想起先前场景，不由的调侃道
　　“七窍正好回来，让她去一趟”元镜倒是真答道
　　“他也才刚回来，让别人休息嘛”文芷又道“再说你这也不是常规途径，做的再好也难免让人起疑心，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寄出去，别人也只当你是思念夫君，要问问‘君安否’”文芷说着还拿起桌上的书信，重重的念在信的最后三个字上，听着倒是有些酸意
　　“是啊，若非时之不待，定赋诗一首一寄绵绵相思才罢”元镜在窗儿不知过过多少招，即便是无心，潜移默化之下，时不时也有调皮反击的时候，此时便是了
　　文芷平日里讲的也不过些普通玩笑之类，不过仗着自己没有什么小姐派头，闺秀端庄的约束，于是屡屡占着上风，现在元镜这一句故意掉书袋子，说的是款款深情，一时倒让文芷说不出反击的话来
　　元镜见文芷败下阵来，心情自然不错，忙给文芷铺下台阶“文芷姑娘说的有理，我这一时匆忙未曾想到细节，还是文芷姑娘心细如发”
　　文芷也见好就收，顺着铺好的台阶也就下来了
　　自从窗儿不告而别后，元镜甚少有像今日这般放松玩笑，文芷感受着来自心底的笑意与轻松，想想觉得被怼倒是还挺值的
　　过了两日，归德将军府便送来帖子说大姐儿的伤事已然无碍了邀元镜去一趟
　　到了大姐儿的闺房，大姐儿纯儿已经穿着好，虽然身上还是瘦的厉害，脸色却已经恢复过来，日后好好养一阵，到那时便另有一番韵味
　　纯儿盈盈拜下“干娘在上受小女一拜”
　　元镜将纯儿牵起来“你这才病愈，下床做什么，心意在了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
　　小郑娘子笑着“这条命都是你救下的，这一拜我都还嫌少，等日后身子好了，三拜九叩一个都不能少”
　　元镜笑道“你这话讲的，我这正心疼的不行，你这巴巴的要她给我磕头”元镜拉过纯儿的手“你瞧瞧你娘，以后跟着干娘我，可不用磕头”
　　三言两语，说说笑笑，小郑娘子出身武将世家，性格豪爽，元镜与其聊着心中敞亮，也真正的放松下来，三人年岁也都不大，小郑娘子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纯儿也不过十五，只怕旁人看来还以为是三姐妹呢
　　元镜担心纯儿身上的伤让纯儿坐回床上，不放心的又枕了一回脉，确定没事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小郑娘子去处理府上的事物，元镜与纯儿在房中闲话
　　元镜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那祝才之事，你娘已经说与我了……”纯儿闻此言，眼神暗淡下来，元镜刚想转开话题，纯儿却开口问道
　　“干娘，你会武功是吗？”
　　元镜看向纯儿，知道瞒不下去，元镜也没有再遮掩，点了点头
　　“你为我医病，我先前是昏迷着，后来却模模糊糊有些意识，看到你和那老者传功为我治伤”元镜没有问纯儿已然解释道
　　“我想为祝哥哥报仇”纯儿突然道
　　元镜心中了然，这背后果然还有些事，只怕纯儿也是知道些什么，才出这样的事，元镜没有发问，只是静静的等待纯儿整理好思绪
　　纯儿缓缓道“我与祝哥哥，本待明年春闱高中，祝哥哥便来家中下聘，祝哥哥为着我的名声，在外，也没有什么交谈接触，可是一日诗会上，祝哥哥却突然寻到我，说一月以后便要来家中下聘，我见祝哥哥行事与平日大不相同，便有些担心，百般询问之下，祝哥哥终于松口，他要办一件事，只要办成了前途一片光明，而且十拿九稳，让我不用担心，可我始终放心不下，祝哥哥终究心软，递给我半副对牌，说是以防万一”纯儿从枕头下的拿出一个小匣子，从中拿出一片黑色木头的对牌递到元镜手上，上面有些金色纹样，线条流畅，却看不出半点其他名堂
　　纯儿眼中满是后悔与怀念轻声继续道“我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思来想去，还是找到母亲，结果他在母亲面前依然不愿透露多少，直到那日游行，我与母亲才知道，他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在皇城之中公然游行，在被捕之后家里寻着关系，进到牢中探望，那时皇上虽然恼怒却因百官求情，只要他们认错必然能留下一条性命，偏偏不知为何，父亲母亲利弊分析，动情说礼，到最后甚至以势相逼，全都不行，后来母亲禁不住我的哀求，让我见了祝哥哥，祝哥哥依然不为所动”纯儿看向元镜，却道“但后来皇上雷霆之怒，下令斩首，并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我家也知救护无望，没有再牵扯进去，爹娘知道我对祝哥哥有情，叫人严令管束我，我趁着在外祖家回来时，绕路到了城东，恰恰与祝哥哥的囚车相遇，至此祝哥哥突然变了态度，扑在囚车上将另外半副对牌和一块破布在混乱中递了过来，正是那时突然觉得肩膀处有些异样那时场面混乱未曾注意，却见祝哥哥口中溢出血来，倒在了囚车上，马车匆匆走开，回去路上只觉得两眼昏沉，还未到家便不省人事了”说着纯儿又将另外半副对牌连着破布一起递给了元镜
　　此时才看出这副对牌玄机，虽然金线流畅，可对牌两半之处线条崎岖，对牌也是凸出凹进没有规律，现在一副对牌凑齐才看出这原本图案，是一只金线描摹起来的雄鹰，笔触极细，栩栩如生，可当对牌一分，线条便混乱，似是波涛，又似山川，让人看不出头绪
　　这样一份对牌，也是一件难得的巧物
　　元镜越看眼前的图案越熟悉，元镜忽然想起自己在何处看看见过，那些刺杀自己的刺客身上扯下的布料上便有和这一模一样的图案，元镜只觉得背后冷汗津津，一个既能蓄养刺客刺杀官眷又能攒动文人学子天子脚下示威游行，且与戎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元镜接过破布时手有轻微的颤抖，元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一条破布，上面灰尘还混合着黑褐色的痕迹，不用凑近便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元镜再细看，那些黑褐色的痕迹竟然是用血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产物，祝才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前后转变如此之大，又想传递些什么出来元镜看着眼前的布条痕迹凌乱潦草，半点看不出什么字来
　　元镜手中拿着两块对牌，指尖突然摸到些不同的触感，有些突起，却可以扣下，元镜将其中一块对牌翻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在这对牌角上看到有一点干枯的污渍，被元镜扣下了一点
　　元镜眼中一亮，拿起木牌，将破布缠绕在上面，缠满之后，痕迹依然凌乱，元镜又来回换了几次缠绕的方法，终于元镜停住了
　　布条上的痕迹终于有了规律，纯儿见布上竟然凑出几个字，有些不可置信，又细看了破布，终于辨认出写的究竟是什么
　　“四四坊”眼中疑惑，纯儿不由激动道“我在京城并未听过有这样一处坊市，祝哥哥定然是知道了些，拼命要告诉我！”元镜安抚道“这件事不简单，纯儿你如今被牵扯进来，这些日子在家中好好养病，这事我盯着，这些是祝才拼了命才护下的，不要辜负了他这片心意”元镜说着看向纯儿
　　纯儿从小在宅院中长大心思自然细腻，不然也不会从祝才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出不对，此时元镜一番话，心中顿时便想到元镜此话背后之意，祝哥哥必然是在牢中发现不对，拼着性命给自己送信，所作也不过是为了能让自己从这些事情中脱身
　　纯儿瘦弱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元镜也只在一旁静静坐着，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纯儿从臂弯中抬头，眼中的悲伤渐渐褪去，元镜知道纯儿已经想明白了，只是无言的轻拍了拍女孩瘦弱的脊背
　　深宅大院中的女子，看着如同温室中的娇花，却依然有着如同江湖儿女一般的韧劲，她们要面对的东西太多，即便心中万般不舍，也要去放下，元镜小时便觉得这样的深宅大院实在让人可恶可憎，仿佛自己这一生都因为这高高的院落而在不停的失去，可后来流落江湖的一段日子，元镜才发现，世上之人都在不断失去，同时也在不断的获得，有人也许为着名利失去生命，也有人为义为忠甘愿赴死，世上之人如同被滚滚洪流裹胁向前
　　斗争也罢，随波逐流也罢，坦然面之，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元镜将纯儿轻轻揽进怀中
　　“一切都会过去的”
　　从归德将军府出来，元镜拿着手中的对牌和布条，在手中不住的翻转研究
　　四四坊，即便是马夫常年在城中行走也未曾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地方，元镜看着这三个字，心中千头万绪，偏偏抿不出个所以然来，早上下了一场雨，此时却出了太阳，热腾腾的空气带蒸发的水汽，不一会儿元镜身上便觉得粘腻，事情又是一波接着一波，线索零碎，饶是元镜脾性平和之人，也觉得烦闷
　　“闷了”文芷与元镜两人牵扯，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情，元镜无奈的揉了揉脑袋“如今危机四伏，敌暗我明，我虽然知之甚多，却是凌乱不堪，如同一团乱麻，让人无论如何都解不开”
　　元镜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烦闷吐露出来
　　“现在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看看风景，逛逛街，看看书什么的，放松放松，有时候越烦越想不出来，想不出来又更烦，这怎么能想的出来，现在与其难受的揪自己头发，还不如趁现在在外面，好好的逛逛，说不定突然灵感迸发，就相通了呢”文芷侃侃的劝道，语气轻松，又状作老学究的语调，倒是让元镜轻松不少
　　仔细想想文芷的话也对，先前还在将军府规劝别人，此时却自己放不下了，想通这一点的元镜决定暂将这一团乱麻放在一旁，及时行乐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