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又见马甲》水沝淼全都是水

32、小郑娘子

　　孔府
　　丫鬟嬷嬷上了灯，廊下灯影绰绰，元镜正教文芷打拳
　　窗儿不知何时已经进到房间里
　　一见身体里是文芷，脸上带着的笑立刻便消失的无影踪了
　　“你什么时候滚，想占着镜儿的身体到什么时候”窗儿看着文芷眼中带着不屑和挑衅，即便是元镜的身体
　　“小镜都没说什么，你在这狗捉耗子——多管闲事”
　　文芷用着元镜的身子翻了一个极其不雅的白眼
　　元镜一见窗儿进来，便知道两人就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果然，你一句我一句的吵的不行
　　元镜赶紧开口对文芷道“东门情况如何”不然估计能吵一晚上
　　“你现在闭嘴，元镜要说话，你听不听”元镜没有窗儿高，文芷只能站在床边的脚踏上，以此达到俯视他的目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窗儿反瞪回去
　　“你不听拉到，镜，你也听到看到了她自己不想听的”文芷说着便要坐回床上
　　“有屁快放”窗儿最终还是道
　　“你……”文芷还要说，元镜赶忙拦下来，元镜的话终于还是传了出去
　　窗儿轻哼了一声，说起自己打探道的
　　“在这次斩首的十七人里有两个是七品的小郎官，其余的是一些举人秀才，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的，元镜爹和这个孔大人被革职的事情传了出去，街头巷尾全都在传，后面不知怎么的被越传越邪乎，说的跟戏本子一样，说两位大人为陈州伸冤，却被皇上下了大狱，结果好巧不巧那几天倒了春寒竟然又下了雪，一下子街头戏本都已经准备好，只差要上台唱了，你猜怎么着”窗儿越说越起劲俨然一副说书先生的样子，元镜这边一看文芷倒是听的津津有味，两人难得的和谐起来，八卦的力量总是超乎人的意料
　　“快说快说，后来呢”文芷这一答，狠狠满足了窗儿的说书欲望，摆开架子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滴，这些个秀才相公，就群情激愤起来，你是不知道，头起一天那城东街上乌泱泱的一群领头相公带着不知哪里凑起来的一帮人，嚯口号喊的可厉害了”
　　窗儿抬头做思索状
　　要是有把扇子，此时应当在扇风，虚假的扇子一和
　　啪——
　　“上苍应怜陈州水，皇恩难宣有冤人”
　　“真佩服，你们喊个口号都这么有文采”文芷对元镜道
　　元镜淡笑不语，看着两个活宝，元镜也随他们去了
　　“偏偏哎就这两句传到皇帝耳朵里，那叫一个生气，本来直接就要杀人，好在那百官劝谏，才勉勉强强的让人先去警告他们，这一传那些凑热闹的，滥竽充数的哄的一下全散了，这时候才能看出这读书人的气节不是，那些个领头的秀才相公们，直接呦吼一下，直接就要上文人风骨了，直接跪在了城东街上，那皇上听了消息，呦吼，你上文人风骨，我让你看看上什么是帝皇之怒，流血百人，哎呀那底下的官是一拦再拦，是一跪再跪，那几日药铺里跌打损伤什么的都给买空了，到了第三日，皇帝直接就下手，任凭那官员一个个膝盖骨都跪没，嘴皮子劝干，还是不顶用，直接下旨砍了，那时只剩下十七人，就让他们游行十七日，游完一天就在黄昏斩首一人，这才有了他们口中的城东十七游”
　　文芷这边听的津津有味，那边窗儿讲的得意洋洋
　　元镜听着却是心惊
　　“可还有什么遗漏的？”这次是元镜说的，也是文芷说的
　　三人一时全都愣住，文芷转头看了看外面，是黑的没错啊，元镜也奇了，再要开口，却又说不出来了
　　“刚才是元镜”窗儿几乎肯定道，窗儿看见那一瞬间元镜的神态什么都变了，不是那另外的灵魂
　　文芷与元镜又说了几句，才抬头说道
　　“刚才是元镜说的，不过刚才又试了几次不行了”
　　三人短暂的震惊后，都慢慢恢复冷静
　　窗儿看在今天元镜说话的份上再加上文芷还比较配合的情况，难得语气和顺道
　　“不会是该你出来的时候吧，要不要我给你找个什么身体啥的好附身”不过话是不是好话就不一定了
　　“找你个球，我离开，第一个把你给夺舍了”文芷立刻道
　　元镜漠然，果然还是一样，元镜又问了一遍
　　文芷不情不愿的复述道
　　“你那泼水瓢子的脑袋没忘什么线索吧”
　　元镜“……”我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吧
　　“别以为我没听到，连句话都学不好，你个废物”窗儿也不客气
　　眼见着两人又要开始
　　“够了”
　　这次还是元镜
　　三人再次噤声
　　元镜再想开口，还是和先前一样
　　这次倒是被元镜品出些规律，不过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赶紧问那十七人的事
　　文芷元镜都学乖了，元镜说的话，文芷一个字都不落，甚至连语气词都说出来
　　窗儿也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下到是真正的和谐了
　　子不顺焉，打之少乎
　　“可知道那十七人的名姓？”元镜问道
　　窗儿从袖口抽出几张纸递了过来
　　程远，原籍陈州，丽光二十六年中举，后捐小朗官
　　傅留，原籍陈州，丽光二十四年捐小郎官，其父傅原，原陈州府判……
　　这十七人原籍皆是陈州，这到有了解释，只是陈州水患损失惨重，但朝廷并非无有作为，甚至这次相较前朝的德州水灾已然算的上处理妥当，且爹爹和孔令所谏重心并未在其上，而是要求彻查陈州水患之因
　　这几人中还有在王家做过门客的，单单这一点便已经足够致命了，若是有心之人借题发挥，王家不死也蜕一层皮，元镜看着文芷手上的单子，现在在京中还没听到什么风声，爹娘定然知道却没说，想来此事暂时还在可控的范围
　　只是有这样一个把柄在这，让元镜不得不担心，这几日寻个时间还是要回去见见爹娘
　　元镜又问了几处，见夜已深便让窗儿先回去休息，若是元镜占着身体，必然走的不会这样干脆
　　窗儿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不多时屋内便息了亮光
　　不远处的阁楼上
　　孔令站在初春的寒风中，望着一片好似无人来过的黑暗，拐角处，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家弓着身子，手上拿着一件大袄，不知是袄子沉重还是老人家有些气弱，孔令见到老人，古板严肃的眼眸中，难得出现些别的情绪，先走了两步接过老人手上的袄子
　　“夜里冷，披上些”老人的声音很小，话也有些模糊
　　孔令点头，披上了袄子
　　寒风在日头出来之后，渐渐失去刻骨的冷意
　　元镜走在廊上，窗儿不知何时已经依坐在廊边，小果见窗儿自然而然带着另外两个丫鬟退了下去
　　“这几日难得见你”元镜缓缓走进
　　窗儿也站起来，一直等元镜走到身边，才并肩而行“小公子，想奴家了？”
　　元镜浅笑
　　“先前见你倒是正常了几日，怎么如今却又故态复萌起来”
　　“你说奴家这样不正常，小公子这样会伤人心的”窗儿做捧心状
　　元镜对窗儿这一套，已经可以视若无睹了，自顾向前走去，窗儿见此招失效，也没在意，看元镜向前院走去
　　便问道“今天要出去？”
　　“正碰上正奉大夫阮林嫡曾孙的满月席，阮家几代单传，对这个嫡曾孙十分重视”为视珍重元镜还是亲自去一趟才好，元镜看窗儿漫不经心的逗着挂在廊上的鸟雀
　　“不过也可借着这酒席，探探朝中的虚实，说不准还会有那十七人的消息”
　　果然一听这，窗儿眼前便是一亮，也不逗鸟雀转头向元镜确认道“真的？那我可以去吗？”
　　元镜想了想，点头“待会儿让小果寻套丫鬟衣裳给你换上”说完，又上下打量了窗儿“你平日这副样子我看看便可以了，莫要拿出去，到时他们说不定要把你押出去沉了塘，到那时我也救不了你了”元镜故意逗弄道，伸出手在窗儿脸上轻戳了一下
　　“哎，别人想看我这副样子，我还不给看呢，你想看什么奴家可是愿意的很呢”不知何时已经反制了元镜，手在元镜耳垂处轻轻摩挲“你说是不是啊，小公子”
　　窗儿靠近的暖意在春寒中显的格外明显，温和的暖气与初春的寒意在元镜耳边纠缠，给这春寒添上了别样的暧昧
　　“好了，你快些去换衣裳罢，迟了我可不等”元镜撇开窗儿的手，快步走在前面
　　窗儿看着元镜已经红透的耳垂，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轻笑出声
　　元镜听到这一声，转头瞪了眼窗儿
　　窗儿也不再逗弄元镜，赶紧快步跟上元镜
　　到了阮府，果然是一片的热闹，还未到门口便已经是车水马龙，这边元镜带着小果窗儿，进到内间席面里
　　阮家少夫人刘氏眼尖，早早见到元镜，已经起身到了元镜身边
　　“哎呀，王娘子听你这两日才回京，我这都怕送帖给你添乱呢，你今儿特特的来，快些来这边坐下”自然熟稔的语气，不知道怕以为两位是多年故交呢，实际上这也不过是两人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还是元镜去陈州前
　　元镜含笑道“夫人这是那的话，这样的喜事，定然要来沾沾你的喜气的，你别嫌我才是”元镜四处望了望，问道“怎么不见小阮娘子”
　　“她身子弱，现在身上还不太好，我让她安安心，坐个双月子好好养身子”
　　元镜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可要请人，好好看着，我自陈州那寻了药材，京上不常见，倒都是些调理的，让人送来，你寻个郎中看看，可有用的上”
　　“哎呀，这要如何谢你”刘氏脸上又是喜又是谢的“快快，坐下，仔细站疼了脚”两人那是一路亲热直到上了席
　　“累吗？”文芷的声音在元镜脑海中响起
　　“你醒了？”元镜又喝了一杯，趁着席间空闲回道
　　“恩，这姐姐长妹妹短的，听的我都做了个梦，梦见一群没脸的女人追着我喊，姐姐呀，妹妹的，差点没给我吓死在梦里”文芷有意夸张道
　　“权且忍忍，用了午后的茶点便可走了”
　　“可现在还是早上呢”
　　“现在已经快到辰时了”元镜道
　　不过两人并没有说多久，元镜就又被拉过去了，重新姐姐妹妹的了
　　“今日怎么没见归德将军家的小郑娘子？”
　　阮郑两家交好，没道理今日这样的席面不来的
　　“这不给东门的事情闹的嘛”开口的是中大夫家的赵娘子，这位跟元镜娘亲赵夫人都同出一家，算起来还是赵夫人的侄女，元镜做出一点茫然的样子问道“东门发生何事了，倒是母亲在来时提起让我避开东门”
　　赵娘子一看元镜有问，便答道“姑母还好提醒着你，这几日在斩首游行呢，小郑娘子家的大姐儿，从外祖家回去时，那领车的也不知避开些，结果正碰巧那大姐听见街上热闹，掀开帘子，偏偏就瞧见了，一下给吓的登时人就去了半个，这两日小郑娘子正各处请医买药，只是迟迟不见好”
　　说到后面，赵娘子拉着元镜慢慢脱了人群，寻着僻静些的地方
　　元镜见她有话要说，也没有出声，一道而去
　　寻了个耳房旁的小廊间，元镜才开口问道“表姐，那小郑娘子大姐儿之事真有这样巧的？”元镜先前听着便已经察觉出不对，那十七人之事京城传遍，马夫还偏要过去，这大姐儿偏又看见了，其中定然有些东西瞒着没说
　　那赵娘子果然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事，不过是小郑娘子说出来糊弄人的”
　　“表姐可知些什么？”元镜问道
　　赵娘子将元镜拉的近些
　　“那斩首的十七人，有一人正是我公爹看中的学生，听说与那小郑娘子的大姐儿，有些情愫，听说明年春闱若是中了，便要上门提亲，那道也是大姐儿要改的，就这看着心上人被斩首了，一下子缓不上来，这才……”赵娘子请甩了甩帕子
　　元镜点头惋惜道“原来如此，好好一段姻缘，弄得这样收场”
　　“怎么说不是呢”赵娘子也跟着叹道，转而又道“这些我也是前些日去看了小郑娘子，她说与我的，你可要给我守着啊”
　　元镜笑着点头“定然不说出，我的好姐姐”
　　赵娘子跟着笑，赵娘子的丫鬟前来寻，又跟元镜说了几句，又叮嘱让元镜问姑母安，这才跟着丫鬟走了
　　“这最后一句才是她想说的吧”文芷道
　　“一家子，问问好也是常事”元镜平淡道，元镜还想着赵娘子说的事情，一时没注意，突然撞到一人，元镜才回神，要道歉
　　“小公子撞疼奴家了”一句话带着笑意落下
　　元镜到了嘴边的歉，也没说出去，正正的看着眼前穿着丫鬟衣裳的窗儿
　　元镜伸手拨开面前的窗儿，窗儿倒是顺势摸上元镜的手，元镜一惊，拍开了窗儿的手，又觉得反应好像有些过了，一转头，便看到窗儿一双带着受伤的眼神
　　元镜即便知道这也不过是窗儿装出来的样子，毕竟是自己做的过火了，还是道
　　“可曾打疼了？”
　　“可疼了”窗儿立刻答道
　　“要点脸，姐们，就这还疼”文芷立刻便刺道，不过窗儿听不到
　　元镜微微俯身，在窗儿手上轻轻吹了吹气
　　再起身，看向窗儿“现在还疼吗？”
　　窗儿一时呆住，不过片刻，脸上如同春风吹过一般，直接荡漾起来“一点都不疼，就是有人砍都不疼了”
　　元镜伸手轻敲了窗儿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