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陈州 ...
-
嘴里喊的水不是渴
而是小心那龙头坝的水
梅岭龙头坝截着水,让陈州城免于水涝
阿松被截杀的原因,浮现在心头
他看见——有人在破坏龙头坝
这一路上陈州地界雨水极多,那龙头坝蓄的水必然比以往更多
以往的水量便可使陈州城水涝
那今年的的雨水……
此时的龙头坝里的水便是悬在陈州城上的一柄巨斧
龙头坝是最后的那根弦
一根不知何时会被斩断的弦
英子!
英子还在去阿松家的路上
元镜突然向外走去,秭归刚要跟上,元镜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到秭归脸上疑惑又担忧的表情
陈州城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龙头坝不知道会在什么决堤
时间在瞬间仿佛凝固
元镜几乎有些看不清眼前秭归的脸
滚滚的热泪无声的从眼角落下
落在元镜冰凉的手上
元镜感觉那柄巨斧就在自己头顶,但是其他人全都不知道
手中握着几乎是一座城的命运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可实际却只有那么一瞬
元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只是心中一片荒芜
元镜狠狠的抹了两旁的眼泪
抓住秭归的手
“秭归姐,接下来的话,你要一字不落的记下”
元镜平时身上那种平淡,恬静消失不见,只有不容抗拒的命令
即使秭归比元镜年长十多年,还是不由的点头
“龙头坝随时会决堤了,你现在立刻带着,阿松去药堂,药堂地势高里城里的河也远,会比这好很多,粮食药材什么的能带就带,路上的人或骗或哄,能带到药堂就都带走”
秭归还在决堤两个字眼中,整理紊乱的思绪
那边已经被元镜推着向外走
元镜卷了手上的画,戴上面纱,已经朝门外走去
秭归刚追出去,便已经见不到人了,望着远处已经无影的空空街道,秭归眉头紧皱,犹豫片刻,还是回身进了屋里
元镜走在街上,腿上有伤轻功施展不了
一路狂奔已经是元镜的极限了,正午刚过不久,路上行人很多,俱投来疑惑的目光
没过多久大腿上已经转来难以忍受的疼痛
终于看到不远处的天香楼
元镜手在嘴边做哨,一声脆响
清脆的马蹄声从天香楼旁的小巷里传出,马夫急促的呼叫随后响起
一匹枣红马,从小巷快步奔到元镜面前,元镜片刻不敢耽搁,翻身上马,便延着大街一路驰骋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
来了陈州已经有段时间了,暗中打听到孔笙的府邸在何处
府邸不大,一间大门两旁小门,有三两看门的,早早的听到路上行人的熙攘,全都站起朝元镜这边望来
只见一个粗布衣衫的女子,脸上却用一方香帕遮住面容,那香帕一看便不是等闲之物,只是看那女子身上确确实实的粗布,一时有些不好判断
女子走到面前,直直往里闯
那几人连忙上前拦住
“姑娘,姑娘,有何事,容我们进去禀报一声”看门的最会看人,见女子气度不凡,不像平常之人,因此开口还是客气
元镜从怀中摸出玉牌
正面端端正正的刻着一个孔子,周边莲花莲叶纹路流畅繁复价值不菲
元镜也不费事,直将玉牌塞到其中一人手中,便继续向里
那人翻开玉牌另一面,刻着一个王字,照样是莲花纹样
旁边的人刚要开口,立刻被那拿玉牌的拉住
“那是夫人,你快去里面通报,夫人回来了,快!”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拔腿朝里跑去
紧赶慢赶才追上前面的元镜
一边跟着元镜,一边高呼“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
里面的仆从先前还要拦,一听,脸上俱被惊的不知所措,有些机敏的赶紧进去禀报
不多时一段群仆从拥着元镜到了内堂
一个丫鬟从回廊疾步奔来,看到元镜,登时眼中泪便落下
“姑娘!”
正是小果
元镜进府来第一次顿住脚步,不过随即便对小果道
“官人在哪,快带路”
小果见元镜面容凝重,不敢耽搁立刻跟到元镜面前带路
两人几乎一路狂奔,直到孔笙书房
元镜猛然推开门
孔笙正坐在桌前看着书,看到元镜,脸上先惊后喜,立刻从书桌前站起,膝盖狠狠的磕到桌角,却没有停下,一瘸一瘸的快步走到元镜身前,脸上的喜色掩饰不住
“镜儿?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说完便将元镜抱入怀中,嘴里不停的念着太好了太好了
元镜心中微微一松,不过很快便恢复
拍拍孔笙示意松开
孔笙慢慢的松开
元镜抢先开口
“相公,现在没时间,听我说”
元镜认真的看着孔笙,孔笙见元镜行为异常,态度凝重,先将情绪收敛,等元镜开口
元镜将阿松的事说出,又从怀中将图纸拿出,将所有告诉孔笙
孔笙听着脸色也逐渐凝重
元镜说完,孔笙便开口
“镜儿,你确定所说属实?”孔笙郑重的看着元镜
元镜重重的点头
房间一瞬间陷入沉默
元镜知道这些完全是自己的猜测,转移百姓,这样大的事,相不相信全都合情合理,每一种相信和不相信的代价都是巨大的
元镜一瞬间想了很多话,刚欲张口
孔笙已经制止住了元镜,看着元镜的眼睛
一字一句珍重道
“我——信你”
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元镜无言的看着孔笙,最后只放出轻轻的“谢谢”
元镜第一次抱住孔笙
元镜心中竟然多的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愧疚,一种从未有过的愧疚,元镜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孔笙,可是孔笙所做的这一切却都是因为一个原因
自己无法爱上孔笙,无法回报他同等的爱意,这种愧疚几乎弥漫在与孔笙相处的时时刻刻,孔笙越好,元镜越是难过,心中整个人都被压抑的空气包裹,呼吸不了,却又觉得这就是自己应当承受的
孔笙的手轻拍着元镜
元镜很快整理好情绪,两人一同出了府邸
“我虽为通判,管着水利,但要疏导百姓,我手下这些定然不够,还需调兵”
“只是那宋知州并不好说话”
孔笙的话还在脑海中盘旋,调兵疏导百姓,孔笙已经分身乏术
元镜对身后的府兵吩咐,分成几股前往知州府,于暗处候命
自己带着孔笙的贴身侍从一路策马去了知州府
知州府门墙高耸,檐间皆是雕梁画栋,百兽百鸟或腾飞或俯身侧卧,形状不一千姿百态
那大门极高极大,人站在面前都觉渺小
已是富丽宣威到了极点了
元镜翻身下马,侍从已经先行下马前去通报
那门子认识孔笙侍从,又知那是孔笙夫人并不敢怠慢,忙引两人进了府内
这宅子极大,元镜心中焦急更是走的烦躁,那前面带路的,登时便是冷汗之下,脚下又不好急行,心中叫苦,却又不敢得罪
“这是去往何地?”
元镜开口问道
带路的连忙老实回道“内堂”
“我见知州大人有事相商,改日再寻时间拜见知州夫人”
带路小童忙点头称是,寻了一人先传消息
自己脚下改了步子,带向正厅
元镜坐在正厅,一盏茶已喝完,仍然不见知州出来
唤了侍从,又去询问
侍从去了片刻回元镜道
“知州大人与几位大人正在书房议事,恐不能相见”
元镜登时起身,大步出正厅,一把揪过门旁仆从
“书房何处,带去”
元镜脸色铁青,话中带着十足十的怒意
那仆从想要再说话被元镜撇了一眼登时噤声,低头带路
到了书房,那仆从如蒙大赦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书房的仆从丫鬟,还未反应
元镜已经推门而入
那有什么大人议事,半点人影不见,只有那知州站在书桌前,提着笔似在作画,看到元镜笔头愣住,墨渍登时晕染开来
“哎呀,这这可惜了我这幅海晏河清图……”知州面上满是遗憾,收了笔
看着元镜身上的粗布衣衫
“这位是?”
那小仆从,轻声道
“这是孔大人的夫人,王家的嫡小姐”
宋知州一副了然的模样,伸手悠然的摸着下巴
宋知州正欲说话
元镜已经开口
“知州大人,现有一事事关陈州百姓,小女不敢不报”
“陈州梅岭龙头坝有歹人意欲破坝,水淹陈州城,请知州大人速速调动兵马,疏散城中百姓”
那知州顿收了脸上的表情,面色也沉了下来
“孔王氏,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元镜丝毫不避知州望来的视线
“小女所言句句属实”
宋知州微眯了眼睛,看了一会儿元镜
“你如今这样没凭没据的,本官不可能听你一面之词,便兴师动众调动百姓,若是你所言非实,我如何与皇上交代”
“并不单单调动百姓,知州大人调动兵马,去一趟梅岭龙头坝,如今陈州连日雨水正是开闸放水的时候,知州大人定然已经齐备人手准备行事了”
此话已经给了知府台阶,只要以开闸放水乃是常事,以此为由调动百姓,即便皇上知道,虽有不妥之处,也在情理之中,若是说的好,还可获得一个体恤民情的好官声,这样百利无一害
宋知州却不看元镜,重新摆弄起那副毁掉的海晏河清图
“今日我只当没有见过你,没听过这些话,快些回吧”
“知州大人,此事事关陈州百姓……”
“够了——“
宋知州厉声呵斥道
“孔王氏,我念着与王家孔家旧情,不追究你个妇人闯进书房这样无礼之事,对你好言相劝,你莫要不识好歹“宋知州转身
“送客!“
两边的仆从登时小心上前,元镜却迈开步子朝宋知州走去
“王夫人…王夫人……“
那仆从想拦,却又不敢,可大人明显震怒又不得不拦,这会儿焦头烂额
“那就莫怪小女了“
宋知州闻言,心中一惊,刚要转身,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喉间
“大胆,孔王氏,你竟然……“
喉间的匕首向里进了进,宋知州的后半句话便消失在这书房之中
屋内仆从,那见过劫持知州这样的惊天之事,可况劫持之人还是一名官眷
惊愕之间,跟在元镜身边的侍从,行动迅速将屋中仆从尽数捆绑
百密终有一疏
一个仆从趁着乱,快步跑出书房,侍从刚要追,就被元镜制止了,现在追不追这府中之人都会知道
“那仆从已然逃出,你们以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逃,现在速速放了本官,本官念及旧情放你一条生路“
宋知州做官数十载,未曾遇到过这样被一个妇道人家劫持之事,胸中恼怒非常,只是喉间的匕首冰冷异常,时时提醒着宋知州命就在这妇人手下的一瞬
突然紧关着的房门被撞开,元镜等人立刻戒备
一个人影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
正是方才的仆从
元镜谨慎的看着那仆从,过了半响那仆从没有动静,书房外依然没有任何异常
一个侍从上前探那仆从
呼吸均匀,竟然已经昏睡过去
元镜心中惊愕,但是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细究了
挑出常跟在知州身边的仆从,侍卫个各一名,由两名侍从跟着
宋知州被绑在书房的柱子上,嘴上塞着布,早没有了先前的云淡风轻,怒意滔天,死死的瞪着元镜
元镜完全没顾得上他
取来纸笔对照着宋知州的字迹,飞速拟好一份份密令
又取来知州印章一一盖上
等所有密令全部发出,元镜心中依然没有放松下来,那水灾不等人
可此时却唯有等待
元镜的视线落到方才倒进来的仆从身上
伸手探了那人脉搏
脉搏平稳,呼吸均匀,脸上甚至还露出微微的笑意
元镜将人翻过,检查了各处,衣领微微有些凌乱
元镜拨开,便看到一处极细的针眼,针眼处泛出点点的红,若是不注意定然被当作那个不知名的小虫咬了一口
元镜取出帕子,取来茶碗抹了些水在帕子上,又在哪针眼处按了按
将帕子收好
元镜重新站起
看到那宋知州盯着元镜的眼神好似要把元镜碎尸万段
元镜想开口说什么,张了张口,也没有出声,朝着宋知州耸肩笑了笑
宋知州本来就气的不行,看到元镜这样简直差点气过去
元镜坐下,也觉得自己有些欠,自己也没想到,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英子呆久了,倒是学到点气人功夫
想着不由的笑了,这一笑落在宋知州的眼里,就如同对他方才的行为的嘲笑,气已经再气不上去了,宋知州直接抑郁了,如果元镜再刺激两下,估计也就离厥过去不远了
突然知州府外人声逐渐吵杂,各种叫喊即使离的很远依然传到了书房中
书房里所有人都没了动静
纷乱的脚步声从书房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