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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彩幡 ...

  •   清晨,那雨又绵绵的开始下了起来
      一声声急促粗哑的呼喊把元镜英子秭归张叔一众人都给喊醒了,张叔披上衣服便先一步赶过去了
      秭归英子元镜落后一些,到了房间,那床上的人已经拉着张叔,嘴里咿呀呀,颠三倒四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许久才在张叔的安抚下逐渐冷静下来,
      张叔来的急身上只披件薄衣,秭归看那人逐渐安静下来,便让张叔回去多穿些,早晨清冷别受了寒,自己去厨房烧水,做些吃食来
      英子和元镜留下来,看顾着些
      元镜倒了水递给英子,让喂些进去
      英子走到旁边,这才看清了病人的样子
      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元镜看英子表情古怪,问道
      英子喂水的动作有些粗暴,顺着脸颊落在了底下的枕头上
      英子手上动作没停,嘴上解释道
      “那天刚来医馆,乱嚼舌头的软蛋”
      脸上表情带着微微的怒意
      元镜倒是没想到竟是那人,那日虽然意识模糊却还是听到了,不过也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汉子方才晕了,这会儿喂水便渐渐转醒过来,身上虚,没有了向先前那样呼号,只是嘴里碎碎念的不停
      元镜听了一会儿发现,那汉子在不停的在喊娘,有时候又喊水,水,水的,英子给他喂水又并不多喝,一会儿又是大喊救命,好在身子虚弱动静不是很大,那腿上的伤口也没有被牵扯到
      “不要杀我……娘…娘…水……水……水……”
      汉子安静了一会儿便又开始喊了起来
      英子本来就看不惯这人,这会儿更是烦的不行,元镜让英子起来,自己过去照顾了
      “这是这么大人了,还娘啊娘啊的喊”
      元镜拍了拍英子
      “好了好了,这世上哪有不挂念母亲的,只怕你到他这样的时候喊得还更响呢”英子哼了一声嘟囔了句“我才不会呢”
      元镜让英子去帮秭归,这边自己看着,英子又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
      那床上的人又开始喊水啊水的
      元镜拿来水,却又不喝,反复几次都是这样
      元镜端着水,有些无奈道
      “你喊水半天,给你也不喝,你想要什么水啊?”
      那人竟然安静下去了,眼睫微颤,竟然慢慢的转醒过来,元镜先是一喜,可仔细一看,那人眼神混沌,虽然醒了神智却并不清醒
      元镜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什么人要杀你?”
      元镜从听到那句“不要杀我”之后便一直在想,这样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子有什么人要杀他,难免想到自己身上,随即又否定,若是跟我有关,定然是要找到医馆来的,可听秭归姐讲,这人明明是在城外一处乱石堆里找到的
      如果不是跟自己有关的话,是看到什么,还是做了什么事,被人发现了 ,元镜想了半响最后还是要问这汉子
      等了一会儿,床上的人也没有回应,元镜还是不死心,又问了几次
      依然如此
      有些无奈的叹气,只得站起来,脑袋上碰到了东西,元镜正要避开,却看见那床上的人动了
      看向元镜,元镜看一会儿才发现,那人并不是看自己,而是在看方才元镜脑袋碰到的东西
      元镜退了几步,才看清楚方才碰到的是一个形状有些奇特的布片,上面五色彩绳,勾出一个奇怪的兽形
      针脚并不精细,元镜只看出个大概,那兽头上有一对犄角,有四肢,俱呈爪状,尾巴,身形不长,头看着像是龙,却好似有些扁,也不知是绣工不佳的缘故
      元镜拿下布片,那床上的汉子的视线也随着布片而动
      元镜看了一会儿,也只能推测这布片上的是只神兽,只是认不出来,这些神鬼杂谈哥哥倒是很多,只是并不让自己看,这次回去定然要把哥哥的书房搬空,元镜默默的对着布片发呆
      远处西北边境上的王子明,莫名觉得身上一冷,只是摇摇头,又回房披了件衣服
      秭归端着一些饭菜进来,看见元镜对着那布片发呆
      不由问道
      “这东西挂在这了呢”又问“阿松怎么样了?”阿松是那汉子的小名,自小就这么喊的,大名是什么倒是快没人记得了
      元镜将布片重新挂好,开口道
      “他醒了,只是还是混沌不清,叫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先前,一直喊着娘啊,娘的,又喊水,只是给他水,他起先还喝两口,后面就不喝,只是不停的来回喊”
      秭归闻言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来的,直拍脑袋
      “给忘了,忘告诉他娘了,这得出来几天了,他娘该着急了”
      英子正好进来,看向元镜,看到元镜手上的布片露出好奇,又看到不停晃的秭归
      “归姐咋了这是,跟火燎了毛似的”
      顺理成章的挨了一爆栗,不过随即秭归看着英子突然眼前一亮,看的英子都有些后背发毛
      “归…不不不,秭归姐,你这活像恶狼,两眼都冒绿光了”
      “阿松,就是那床上之人,家中还有一位老母,几日看不见人,秭归姐怕她着急……”
      “对对”秭归赶紧接过话头“阿嫂,身子不大好,得赶紧跟她说一声”
      秭归刚说完又摇头道“不行不行,你带着那驴车,把阿嫂带过来吧,身上不好又住的远,现在阿松又这样了,还是接过来吧,那阿嫂家虽然在城外但很好找的就在……”
      秭归越说越赞同自己,连连点头,然后就推着英子往后院去
      元镜看着英子莫名拉上了驴车,手中握着缰绳,脸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元镜想起方才的推测又喊着英子,耳语说了来龙去脉
      “事有蹊跷,小心行事”最后嘱咐了英子一句,英子点头,手在暗处轻轻的握了下元镜的手
      元镜不由发笑对英子把语气放松些说了句
      “早去早回”
      英子这才回神,也朝着元镜笑出了一排贝齿,坐到了驴子身上
      挥着驴鞭,在踏踏的驴蹄声中远去
      元镜走进房内,将小松扶起来和秭归一起喂了些清粥,两人又各自吃了些
      秭归收拾着碗筷,看到那放在床头的布片,便问道
      “你先前是要问什么吗?拿着那布片”
      元镜给阿松头上换了毛巾
      “这上面绣的东西我都没见过,有些好奇”
      元镜看阿松再次睡去,便起身和端着碗筷的秭归一起出去了
      “那呀,是龙头节上买的”
      “龙头节?”元镜依然迷惑
      秭归看着元镜笑着道
      “你们不知道,这就陈州城这边过,你出了陈州城这片,也没多少人过”
      两人走到厨房,秭归清洗碗筷,元镜一旁搭手,听着秭归讲话
      “早年陈州多水涝,几乎是年年都有,五十年前吧,有个大官下来,那真是个大好官呢,每次水涝了,那粥铺什么的设在陈州城大街小巷,后来那大官一想这每次都发了灾才赈灾治标不治本的,向皇上报了要在那梅岭上修个坝,拦着些水”
      秭归捧着一大摞碗在碗柜里放好,嘴上没停
      “这多大的事啊,那大官是年年上报,年年被打回来,听人说,那大官本来要去京里当宰相的,结果愣是没去,把皇上弄的没办法,还是批下来,让那大官修了
      大官开心,那地头的小官也开心,想着这么大个事,得捞出多少油水,一个个跟那见了灯油的老鼠一样”
      秭归说到这,有些累的坐到一边药罐边,看着药,一边休息说
      “那大官,真是个大好官,人也厉害,知道那底下的人畜生不如,整天想着偷这偷那的,那大官大查特查,大审特审,但就是有不怕死的,那大官查一个办一个,那龙头坝修了几年,那衙门贪官就喊了几年”
      元镜给秭归递了水,秭归抿了一口,便要继续讲,整个人精神焕发的,情绪高的不行
      “那大官,真是好,龙头坝修好之后,果然那水涝从那年年有,变成了年年没有,陈州百姓哪个不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那大官门口,什么送果子,送菜,送粮食,还有送礼的,每天都有,大官家门槛都给踏破好几个了,那真是个好官!”
      秭归看向元镜眼中亮晶晶的,元镜同样如此,没有什么听一个好官造福百姓更令人激动的了,更何况,这个就发生在身边
      “那大官一个果子都不要,但架不住人送的劲,那大官想了个法子”
      秭归顿顿,元镜蹲在一边仔细听的模样,很让人有继续讲下去的动力,秭归兴致勃勃的开口道
      “那大官,把送来的东西,果子吃食给了街上的乞丐,那什么礼的全都换了钱,弄了一个善堂,收那些乞丐,帮他们治伤找活计,让他们能养家糊口”
      说到这秭归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哀伤
      “老天爷也不开眼,这样好的官,没多久就离开人世了,修那龙头坝耗力耗神几年,上头皇帝还压着,中间还审案子的,底下还得看着工期,修龙头坝的那些人都说,十天里七天都能见到那大官到龙头坝,你想想这样做就是大罗神仙也熬不住”
      秭归突然压下声音
      “不过还有人说,是哪大官给贪官污吏给盯上了,给他们弄的”
      秭归叹了一声,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么好的人,陈州百姓那个不想着他,特地选了那大官生辰在龙头坝那挂彩幡,开集市,后来久了也成了个节,就叫龙头节,那布片就是那集市上买的,上面绣的是那镇水的兽,叫什么不太清楚,只说是一个云游的道士给的,那龙头坝就是拦水的,这镇水兽更是戳在陈州人的心坎上了,所以每次龙头节挂的基本上都是这”
      “哎,药好了,拿给碗来”
      元镜拿来碗,放到托盘上,秭归将那黑漆漆的药汁到到碗里,那药香登时更重上一分
      “你这腿还是要多休息,少走动,剩下的我来吧”
      秭归端起那碗药
      元镜闻言,心中一暖
      “秭归姐,我闲着也是闲着,干活你也不放心,要不你把那账本拿来,我坐在旁边看看帐吧,接手也快些”
      秭归闻言一笑
      “好嘞”
      本是人生地不熟的,元镜看着眼前的一砖一瓦,却全是亲切,比府里的楼阁,庭院看的更顺眼,满眼过去都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思索一会儿,元镜脑中便有一个词
      生气
      元镜坐在一旁看着账本,秭归在一旁照顾阿松,张叔给阿松看过后,便去了药堂,张老大夫腿脚不好,一般都住在药堂,秭归特地烧了盅去湿的药汤,让张叔带去给公公
      阿松中间有几次醒来,只是情况都是那样,迷迷糊糊,人事不知的
      秭归中午又换了腿上的药
      元镜看着账本,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东西,心中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翻着账本,想着阿松说的那些话
      娘水不要杀我龙头坝的彩幡
      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让元镜褪尽血色的想法
      秭归换好药,转头一看元镜,脸上苍白,顿时有些慌
      “小镜?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有那里不舒服了?”
      秭归赶忙坐到元镜边上,要把元镜的脉,伸手时突然被元镜握住手
      秭归一惊,随即便感觉到元镜的手也是冰凉
      “秭归姐”元镜看向秭归
      “阿松是在哪发现的?”
      “啊?”秭归先是一楞,但看元镜这样,一时顾不上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先回道
      “梅岭,怎么了?”秭归看着元镜,脸上俱是疑惑
      元镜突然从座位上起来,连拐子也没拿,直接瘸着走向书房
      秭归“哎——”了一声
      “你腿……”元镜已经消失在门口,秭归赶紧拿上那拐子跟了上去
      秭归一路到了书房
      元镜已经铺开一张纸,沾了墨,正在纸上画着
      秭归走到一旁
      雪白的宣纸上
      黑色的墨迹,肆意横梗,横竖在纸上随意的落着,墨迹凌乱,没有章法,但秭归却看出来,那是陈州城的样子
      元镜突然停手,抬头看向秭归
      “秭归姐,你看这还缺什么地方吗?”
      秭归,走到一边,看着眼前凌乱潦草的画细看,用手指了几处
      “这又个集市,这有个赌坊,这片是那些乞丐住的……”
      增增补补了几十处,这才将陈州城画齐全
      “梅岭龙头坝在哪?”
      元镜再次问道
      秭归看了一会儿,指了陈州城西北部一处
      “大概是这个方向”
      “那梅岭流下的河是如何走向?”
      秭归接过元镜手中的笔,从梅岭一路蜿蜒到陈州城北门,中间还有两股穿城而过
      “阿松家在哪?”
      秭归点在了那河水分出进城的分流处
      元镜看着眼前的画,脸色阴沉的可怕,那两股穿城而过的水
      元镜觉得全身都空了
      阿松在梅岭被截杀,嘴里却喊着娘,他担心的不是娘见不到他着急,而是娘在的地方有一种一旦发生便是必死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彩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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