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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药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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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伸着懒腰,把气息拖的老长
“原来——当废物也这么累,躺的哪哪都不舒服”
元镜身上的伤虽然少却重,现在也只能简单的走几步路,练武就更不用说了
英子底子好,武功也比元镜高,更懂得如何让自己不受太重的伤
现在已经能简单的打几套拳
英子扶着元镜坐到廊边的小板凳上
“你把那筛糠拿来吧,我实在闲的慌”
元镜刚坐下,便撑着脖子道
英子笑着转身把一旁架子上盛着菟丝子的筛糠递给了元镜
小院四周各种药架子,晒的衣服,刚采回来的药草,英子挑了块稍微干净些的地方
拳起脚落,虎虎生风,或拳或掌,带动起院子微微的风,让那细弱的药草随风轻摆
今天早上难得的阳光
秭归恨不得爬上屋顶上,把药给全部铺上
元镜挑着筛糠里的杂草,小石子,一抬头便看到英子打拳的身影
大片大片金黄的日光,落下
“哎呦,就没见过你们俩这样看病的人,一个在大夫家打拳,一个还给大夫家打零工的,就不能好好的呆在床上躺着,非得给我塞诊金啊?”
秭归带着调笑的声音从院子边一处小门传来,秭归这次竟然穿了身浅粉的衣裳,不过腰间照旧围着那浅蓝格子的围裙,药箱斜挎在肩上
“秭归姐”元镜放下手中的筛糠,轻唤了一声
“哎”秭归一边将药箱放下,顺手便拿起旁边的茶壶茶碗喝起来,等到秭归喝完,英子一套也打完,凑到秭归旁边,拿起另一个茶碗往秭归那边一递
“哟,给你惯的”秭归心情很好,一边倒茶,一边故作嫌弃
“也就你俩,又交钱又干活,今天就赏个脸给你倒一碗”
英子将茶碗当酒杯,往秭归手上的茶碗很豪气的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颇为豪气的喝了下去
秭归像是被那声脆响吓到一样,抬手就抽在英子背上
“想赔茶碗钱,磕这么用力”
“归姐,我可是你的病人,抽这么用力,说实话是不是又想要诊金了”英子捂着被秭归抽过的地方,装模做样的抽气
秭归给了英子一个白眼
“我还不知道你那有伤,就你现在这样,别说一巴掌了,就是那景阳冈的大虫也得给你打死”
一边嫌弃一边走
“还有都说了别讲归姐龟姐难听死了”
到元镜旁边,抽了给小板凳坐下,转头声音没了方才的泼辣调侃
“怎么样?这两天,肩上的伤,肋下的?腿上的肿消些了吗?”
元镜笑着将手搭在秭归姐的肩上,一边轻按,一边道
“肩上的伤昨天英子给我看过了,也换了药,肋下的有些都已经结痂了,腿上倒是有些慢,不过伤筋动骨尚且百日,日子还长着呢”
秭归安静的听着元镜说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只是听到腿那,微微的皱着眉头
“我待会儿再和公公商量,改改你的药方”
“多谢秭归姐了”元镜笑着抬头道
秭归像是抱自己女儿一般,揽过元镜
“我以后生的女儿,一定也要你这样的”
英子赶紧跑过来
“要不再生个我这样的吧,又能看家护院,又能讨趣解闷的,稳赚不赔呢”
收获了今日第二个白眼
“别了,我和相公还想多活几年”
元镜从秭归怀中起来,上下看了看秭归,把秭归给看毛了
秭归搓了搓露出的小节手臂
“你这看什么呢,大白日里头给你看出一身的白毛汗”
元镜与英子对了一眼,英子立刻便知道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把秭归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俩这打的什么哑谜,赶紧的说出来,不然今晚别想吃饭”
秭归被看的莫名其妙,有没来由的给看的心虚,坐在小板凳上插着腰,故作气势汹汹的样子
元镜笑着趴道秭归耳边
“看来是张叔回来了,今日穿的这样好看”
秭归登时脸上便染上了红,平时凌厉泼赖的眉毛,此时也被羞恼的样子代替,给秭归平添了灵动,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嫁了十几年的妇人
其实秭归和张叔年纪并不大,秭归十多岁便嫁了过来,现在也不过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只是平日里不是穿墨绿就是浅蓝的,给人印象泼辣厉害
只是每次到张叔面前,两人那如胶似漆的劲头,仿佛是刚完婚的小两口
元镜和英子第一次站在后面偷偷看到的时候,两个人就差托着对方的下巴了
“你两个不正经的”
秭归已经将手举起来作势要打
元镜脚上不便,英子一把捞起,向前跑了几步转过过了一旁的小门
秭归的声音落在后面
“你伤口裂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俩……”
元镜听到,拍了拍还在笑嘻嘻往前走的英子
“好了,赶紧放我下来吧”
英子回过头,摇了摇头“不要”
元镜再要开口,英子已经别过头去,仿佛一个闹脾气的孩童,元镜不由的一笑
莫名的伸手勾了勾英子的下巴
顿时两人都有些呆住了
元镜已经后悔不已,慌忙缩回手,头也跟着英子先前那样别了过去
英子回头只见元镜梗着脖子,看向另一边,只是脖颈处已经慢慢的爬上了一些淡淡的粉色
“放我下来吧”
元镜的声音很轻,落在耳边只觉得耳朵痒痒的,英子走到一边的廊檐下,那放着几张小椅
英子动作很轻,怀里的人也很安静
元镜坐好,英子也拖过了一张小方凳,紧挨着元镜坐下
难得的日光开始重新被朵朵的云遮盖住
那云也由白转黑
“要下雨了”
元镜和英子同时开口
元镜第一次感觉英子是不是太瘦了,两颊很瘦,可眼眸很亮,细碎的水光落在黑黑的眸子上
这样也挺好的
念头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了元镜脑海中
良久,两人都没有尴尬,任由思绪感情在视线中传递
“英子,你抱着元镜猫那去了,快来收草药了”
秭归高昂嘹亮的声音似一把剪子,终于破开了罩在两人身边的网
元镜率先起身,只是那两个拐子并没有一并拿过来,元镜只能扶着一边的柱子上
英子赶紧山前搀住元镜
“我给你去拿……”拐子两字还没出口
秭归一只手夹着两个拐子,一边手上把拿着的筛糠放到廊下里边的一个架子上
“抱起来跑的倒是快,连走路家伙都不记得给人带上”秭归说着,到英子边上伸手对着英子脑袋就是一敲
把拐子递到了元镜手上,又伸手在元镜脸上轻捏了一把
英子看着秭归捏起元镜的脸,有些敢怒不敢言的“哎——”了一声
然后又换来了秭归的一记爆栗
“哎什么哎的,赶紧跟我收草药去,要是淋到雨了,我让你哎到半夜去”
说着向前走去,英子也认命的跟在后面,元镜直觉得眼前是某条耷拉着脑袋的小狗,这样一想,笑意压都压不住
只是还没笑一会儿
脸上又被捏了一把,元镜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英子眼中露出得逞的小得意,原先那股蔫巴劲早不知道那里去了
元镜赶紧咬着下唇,手上一用力朝着英子的屁股,就是一拐子
戳的英子往前窜了两步,撞的秭归姐也跟着窜了两步
“你造反是吧”
秭归登时就转过来,英子还没来得及解释
就又接受到了秭归姐的一个爆栗
元镜等秭归转过头,笑的前仰后合却愣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英子转过头,手指对了对自己的眼睛,接着转过手,又朝元镜这边对了对,一个妥妥的“你等着”
只是配上英子跟在秭归后面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实在好笑
元镜朝着英子,颇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天上的云聚集的很快,天很快的就暗了下来,马上就是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秭归和英子也不敢再耽搁下去,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的跑着,元镜拄着拐子,坐在里面,把两人收进来的草药放到里边的架子上
草药收好没一会儿,一阵惊雷,豆大的雨点落在了屋檐上,打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秭归插着腰站在檐下,伸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这造了什么孽,就半天日头,够晒什么”
这边抱怨刚落下,门外就是一声男子急切的呼号
“秭归!快去堂子里叫几个人来,再取些成药来”
是张叔的声音,只见秭归连忙往外走去,到门口就见张叔一身雨打的狼狈,背上竟然还有一位汉子,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的贴着发白的脸颊,看不轻面容,露出的唇上也没有了血色
垂在两边的小腿用布和树枝简单的固定着,血污干涸在粗布衣服上
秭归也没有多问,看到那汉子,就知道伤的不轻拖不起了,走到堂里
元镜脸上已经带好了面纱,英子向前几步两人都朝秭归看来
“怎么了?秭归姐“
英子问道
秭归摆手
“你张叔背回来一个人伤的太重了,先不说这个了,英子赶紧取里面,制好的金创药,取些出来,再取里头八仙桌正面抽屉里的第一个药方,按照上面抓药,煎上,我去趟堂子里“
英子点头,扶着张叔进了房间
张叔背着人,英子打开房门,张叔将人放到小床上,元镜已经取出药箱送到张叔手边
张叔道了一声多谢
便埋头处理那人的伤
英子取了金创药送去后,元镜跟着英子按着方子抓药
只是这里的药材不比药堂里那样整理好的,各种药都随意放着的,元镜嫂子田氏的母亲是太医院院首王家,田氏母亲医术了得,田氏也不差,元镜也跟着嫂子看了些,药材倒是认得不少
英子说只认得一些治伤的,其他的了解不多,就把药方塞到元镜手里
于是元镜拿着药方,告诉英子药在那,要抓多少,然后放到元镜旁边
元镜按着药方,处理药材
英子拿药很快,元镜话音刚落就能送到面前,药材齐备之后也过来搭手,这样配合下来到也没过多久,要便煎上了
元镜坐在药罐边看着火,让英子去帮张叔搭把手,药好了再喊她
秭归很快就回来的,身后跟着一个学徒,手上提着满满的药
学徒很快就进去和张叔一起,英子同时也出来
递药,烧水,煎药,到了天黑,秭归还要准备晚饭,三人依然忙的不可开交,夜幕深沉,房间的门才打开,学徒一脸疲惫,后面张叔更是如此,身上的衣服还粘了血
“今多亏了你了,工钱不用说,现在赶紧吃去吧,饭菜都备好了,热乎着呢,将就着在厨房吃了,早些回去,好好休息,明算你一天假,工钱照给的”秭归让英子带着那抱拳感谢的学徒去了厨房
秭归搀着张叔往房间去
“不必这么小心,我还好呢”张叔拍了拍秭归的手安慰道
“我才不信你呢,上次给那东街巷子……”秭归正要掰扯,张叔连忙带笑的止住秭归
“好了,好了,你可得搀紧些,为夫我现在是双腿发软,两肢无力,可得劳烦娘子了”
秭归一手轻拍张叔的手
嗔怪道
“那里看来这些酸话”两颊飞出两团红晕
两人倒是有说有笑的
秭归给张叔烧了水,准备好衣服便打开门出去了
倒是门里幽幽传出一句劳烦娘子了
秭归轻敲了门骂了句老不正经的
嘴角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到了厨房,元镜英子坐在椅子上,看秭归进来
“秭归姐,快来这菜都还热着,快吃吧,药罐那边我和英子看着”
秭归笑坐下,肚子里也实在饿了,直到吃饱了,才想起来有件事没说
“英子”
英子应了一声,与元镜对了一眼,将手中的蒲扇递了过去,走到秭归旁边坐下
“这么了,归姐”
秭归伸手便拍了一下英子
“好了,说正事”
英子连忙摆出一副学堂听讲的架势
秭归状作无奈,嘴角却带着笑
“你呀”最后顿了顿,语气郑重却又轻声道
“这样的,我那药堂里先前的学徒,你张叔看着差不多可以出师了,打算放他出去,药堂人手还够,只是一件比较麻烦,他还兼顾着算账,这算账的虽然好找,却得小心看着,得信的过去才行”
英子忍不住打岔道“归姐,你不会让我当那算账先生吧,那你这家业都得给我败光了”英子说的一脸认真
秭归抬手就要拍下,英子赶紧躲开,求了饶,秭归才勉强高抬了贵手
秭归端坐好
“谁说让你来了”
英子顿时领悟
“元镜啊?”
秭归这才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问我呢,我现在就把元镜喊来”
说着还真要喊似的
秭归把英子按下,没好气道
“我要直接问,还喊你干嘛”
秭归压了声音,对英子道
“你们俩我这些日子都看明白了,元镜出身肯定不小,那模样那气度,定然是那家的千金小姐,今落了难,到了我家来,你们俩我都信的过,只是怕我让人一个千金小姐给我这小医馆做个算账的,怕她心里不是滋味,这才先叫你来嘛”
秭归一气说完,英子看着秭归,脸上还憋着笑,看的秭归那是火冒三丈的,还没开口,英子就朝后戳了戳秭归背后
“秭归姐,谢谢了”
元镜的声音从身后落下,秭归先是一僵,随即也不知道说什么,有些不知所措的
“我这正愁在这白吃白喝的,不好意思,秭归姐这是打瞌睡送枕头,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是滋味呢”
说着走到秭归身旁,轻搭上秭归的手
英子也笑嘻嘻的凑上手来,搭在了元镜手上
秭归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触动,最终将另一只手轻轻放到英子手上,三人手叠着手
夜半,风雨渐静,只有轻轻的滴答声,为这烛影下的场景添上一些助兴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