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又见马甲》水沝淼全都是水

11、马上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密密麻麻的箭雨已经袭来
　　即使有英子的提示，还是有许多人死在乱箭之下
　　元镜和英子借着马车，挡住密集的箭雨
　　“一群疯子”英子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怒气
　　元镜看到在乱箭之中和他们一样吃惊的刺客，先用刺客引出马车里的人，再放箭雨，先前的刺客已经是弃子
　　这样狠毒的方法，当真是要把自己赶尽杀绝
　　一波箭雨过后，英子立刻带着镖师，把丫鬟仆妇送上马车，英子吩咐几个镖头，让他们带着丫鬟婆子，自己点出一小队人，去拖住刺客扰乱视线
　　元镜被英子推到车上
　　元镜转头，一众的镖师中，目光不断搜寻着英子，马车里充满了吵闹，惊慌混乱，马鞭挥舞马车朝远处幽暗的林子奔去时，元镜才看到在稀疏的月光之下，找到骑在马上的英子，手中的弯刀，滴着幽暗的血
　　几处衣服上的血污和阴影混合在一起，仿佛黑暗深处的罗刹鬼
　　英子取下一人首级之后，转过了头，那一瞬间，四目相接
　　元镜看到英子眼中闪过细碎的光，那一眼很复杂，元镜突然觉得有些心慌，那是在英子身上从未看过的
　　英子已经转过头，纵马带着一众镖师进入了同样幽暗的林子
　　元镜在仆妇，丫鬟混乱的抽泣声中，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轻呵了一字
　　“静”
　　这个字，掷地有声，顿时车上缩成一团的仆妇丫鬟，都敛气收声，不单单因为元镜是小姐是少夫人，更是刚才那样利索，冷酷的身手，被她们看在眼中
　　这样的逃命奔亡途中，什么千年的规矩伦常都比不上绝对的武力
　　小果趁着这会赶紧从人群中挤出来，到了元镜身边
　　元镜面容平静的吩咐道
　　“刘妈妈，你与前面的车夫轮流驱车，不要停，这里离陈州不远，一日多应当能到陈州城里”
　　刘妈妈丈夫是车夫，跟着也走了不少地界，现在还算镇定些的，立刻点点头，掀开帘子坐到车头
　　又嘱咐如何守夜，如何交替，注意什么，吩咐完，车上人在元镜镇定的吩咐下，又看后面没有再出现刺客，也陆陆续续冷静下来，一切开始回归秩序
　　元镜靠着车厢，有些疲惫，小果来到元镜身边，轻轻给元镜按着头上的穴位放松
　　元镜摆手，让小果也去休息
　　脑中不停的想着英子在月下的那个眼神，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那种隐隐透着决然的眼神
　　小果看着紧皱眉头的元镜，想要劝元镜休息一下，元镜突然睁开眼睛
　　“趴下！”
　　与此同时，小果被元镜压着背低了下去
　　数支利箭破开马车，有些仆妇反应快些，躲开留下一命，那些没有反应过来的已经去了阎罗殿报道，也有些幸运的只是擦伤，或者未曾伤到要害
　　一个小丫鬟，旁边的老妈妈当胸一箭，没有了生息，瘫倒在那小丫鬟的身上，那丫鬟被惊的，尖锐的叫声破口而出，立刻被元镜轻声喝住
　　那小丫鬟捂住嘴，脸上眼泪滚滚而下，眼中充满惊恐
　　纷乱的马蹄声，逐渐靠近，每一下都击在元镜的心头，元镜转身便望见周围一圈眼睛，其中恐怖，害怕，绝望……元镜起身要走，小果似乎立刻就知道元镜要干什么紧张的拉住元镜
　　“姑娘！”
　　元镜拍了拍小果的手
　　用力将小果的手拽开，小果立刻便要扑来抱住元镜
　　元镜闪身反手一击小果身子一软，一旁的老妈妈勉强接住倒下的小果
　　元镜几步跨到车前
　　“走，不要停”
　　车前的马夫和刘妈妈还没来得及缓过来
　　元镜已经纵身出了马车
　　后面只有三个人，大部分应该是让英子她们杀了或者牵制了
　　这些人情况并不是很好，各个双眼血红，形容狼狈，估计冲开英子他们的包围也是非常艰难
　　元镜靠在马车前伏着，等那三人放下弓箭，朝着马车而来
　　马蹄声逐渐靠近
　　在那刺客出现的一瞬间，元镜用力一蹬
　　手中的鞭子飞出，立刻缠上了刺客的脖颈，元镜身子下坠，从马下穿过
　　那刺客跟着坠下马，元镜没有停下，拽上缰绳，翻身上马
　　那刺客坠马竟然还是爬起来，迅速抽出剑，便要刺向马蹄
　　元镜阻止不及，登时重心一偏
　　元镜侧身摔下马，直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来时半边身子已经麻了，腿上也传来丝丝的痛意
　　元镜却不敢多停留，手上鞭子抽在不远处刺客的手腕上
　　叮当——
　　长剑落地，元镜身影迅速逼上，手中的匕首直指那刺客的脖子
　　咻——
　　破空之声从耳边响起，元镜已经听到，知道已经闪不开，心下一狠，手中攻势不减，刺客脖颈处涌出的血溅在元镜脸上
　　同时肩膀被利箭穿过
　　第二支利箭也随之而来
　　元镜强撑着身子，将那杀死的刺客当盾
　　那刺客身上穿着轻甲胄，利剑并未穿透他的尸首
　　元镜看着一侧一人粗的树
　　咬牙冲了过去
　　迅速用匕首劈断箭头，趁着躲在树后将箭拔出
　　元镜用罩在身上的小卦，胡乱的擦或堵，反正只要不让自己看到涌出的血就行
　　此时另外两个刺客的声音却消失
　　月光被云和树遮挡，惨白幽暗的月光碎片，缀在枝头地面，仿佛是诡异的磷火
　　车马声远去，那刺客的马儿也没了声息
　　一切都静了下来，元镜听到了自己胸腔传来的跳动
　　咔嚓——
　　枯枝声响起的瞬间，元镜朝着树的右前方狠狠挥鞭
　　鞭子缠上的瞬间，元镜矮身，以鞭为绳，借着树干
　　猛的一拉
　　肩头便是一阵让人冷汗直出的疼痛
　　元镜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松手
　　嘴中丝丝的铁锈味
　　刺客倒地的声音，传来，元镜没有任何犹豫，松开鞭子
　　匕首握在手中，元镜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几乎可以形容为贴地而飞
　　扬手，匕首落下
　　元镜感觉道匕首尖端透过层层皮肉碰到了硬物
　　元镜手上没有多余的力气让她继续向下推进匕首，不顾破碎的血肉，将匕首横过，向左再次划开皮肉
　　匕首刺在那人的脖颈，元镜这样刺这样划，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死透了
　　刺客动作很快
　　丝毫没有在意，同伴的死亡，快速提剑朝着元镜心口
　　元镜想要避开，刚才的搏斗和肩上的伤，让她的动作不可避免的慢下来
　　那剑几乎延着肋骨刺过
　　仿佛能听到，那长剑与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元镜倒靠在方才的尸首上
　　腿上的，肩上的，肋骨上的，身上无数的伤口
　　让元镜没有能力再避开
　　看着长剑落下，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叮当——
　　长剑落下
　　元镜看着刺客，刺客在细碎的月光中，眼突然没有聚焦，一口血从口中喷出
　　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软倒了下去
　　如同蛇一样的软倒，身上仿佛没有了骨头
　　身上各处也开始破开口子
　　黑色的血从破口处流出
　　元镜即使在刺客突然死亡的震惊中，可看到这副可怖的死亡景象，也抑制不住胃中的翻涌
　　只是一夜拼死奔波，早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给她吐的
　　元镜拖着身体，侧过头，不去看那可怖的画面
　　元镜艰难的拾起地上的匕首
　　或爬或走，这才靠到方才藏身的树上
　　踏踏——踏踏
　　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元镜想要支撑自己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只能听着那令人心颤的声音靠近，靠近
　　“元镜！”
　　元镜好像在这一声中，身体里的最后的力量也被抽走了，好像随着被挡住的月光一样消失不见
　　眼皮有些沉重
　　马蹄声好像消失了
　　脚步声？元镜不敢确定
　　肩上很疼，腿上也很疼，肋骨也很疼哪里都疼，疼的好像又哪里都麻木了
　　只是一种无力
　　直到眼中出现了一张脸，元镜努力睁眼，终于勉强在黑暗中看到了英子，有些瘦削的脸，只是脸上各种各样的血污，有结块的，有还往下滴的
　　元镜几乎把四肢百骸最后的力量都榨出来了
　　借着英子，整个后背都抵在墙上，一下一下的蹭着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反而让元镜清醒了些
　　她看到英子手臂上，身上各个地方各种伤口，伤的看上去好像比元镜还重，元镜想要开口，肩上的伤疼的让元镜只是无力的张了张嘴
　　元镜的手被英子紧紧的抓着，月光依然细碎，如同银屑

　　赶路的这几天起初还好
　　可逐渐的元镜觉得眼前的场景好像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忽远忽近，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在马背上的颠簸，元镜几乎觉得自己在做梦
　　周围的一切都被强烈的白光照着
　　远远的，看不清，有时，元镜好像感觉到自己抬头了，看到了英子瘦削的下颚，这才明白此时自己正半瘫在英子怀中，元镜看着英子瘦削的下颚，莫名的想起了很久没有音信的文芷，她们身上的那股子豪爽，对元镜来说简直如同上瘾的毒药，不可触碰却时时刻刻挂念
　　英子好像张了张嘴
　　可声音却很迟才传过来，打断了元镜的思绪
　　“我在，别睡”
　　马儿逐渐慢了下来，元镜手脚都像踩了棉花一般，可还是强撑着让自己坐好在马背上
　　脑子好像没有了河水的水车，咯吱咯吱，艰难的转着
　　不能睡，英子身上的伤？还有多久会到？
　　……身上衣裳破了，这样进了城，怕是有辱门楣吧？
　　元镜被自己在快死边缘还想着贞节名声问题给逗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声音细若蚊蝇吐出一句，连元镜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来
　　“恶心……”
　　英子低头看到元镜脸上的惨笑
　　心中一震
　　无奈，悲凉那些想象中的情绪都没有出现，只有一片空白
　　身体里的力量好像在一点一点的消失，英子完全不知该想些什么，只有空白，空白
　　马儿停在原地，蹄子上的铁，轻轻扣在地面，发出闷响
　　元镜趁着这会儿，缓了口气，趴在马鞍上缓缓的转身
　　却还是一阵眩晕
　　等将英子看清楚，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英子褪去血色的脸，让元镜一个激灵，不知那里来的力气，强撑起身子
　　“英子？你……”
　　元镜还没有说完，手腕被英子攥住，犹如一个镣铐
　　英子仿如一个木头人，元镜看不到以往在英子眼中的光
　　一片空洞
　　“恶心……什么”英子看着元镜，眼中终于有了聚焦，只有四个字，元镜却看到英子脸上从空洞，毫无生气变到绝望中的哀求还有一些东西好像处在破碎的边缘
　　元镜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叫嚣，突然想起刚才从嘴里溜出去的两个字
　　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中成形
　　元镜立刻想将这个念头压下，可却如同春日的野草，铺满的心田上
　　这样的对视，过了很久，元镜眼中的变化全数落到英子眼中
　　咔哒——
　　英子转着好像离开身体很久的思绪
　　最后只剩下三个字——玩脱了
　　英子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方才一切消失的冷静，判断都开始回笼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把自己给炸出来了
　　英子的变化，一刻不落的进了元镜的眸子里
　　一瞬间无限的尴尬铺天盖地
　　元镜觉得身上的伤都已经没有了存在感
　　在失血这么久的时间里，元镜竟然感觉到了气血翻涌
　　两人都撇开相对的视线，元镜转过身，身上的虚弱没让她“气血翻涌”很久，脸色已经再一次恢复到惨白
　　只是这种难得一间的尴尬，还是让元镜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些
　　一只略带瘦削的手掌中放着一个黑黢黢的小药丸子
　　自从开始赶路起，英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自己递这个药丸子，虽然苦，但元镜还是尝出了一点点黄芪之类补气血的药草，甚至还有甘草的味道，即使几乎尝不出
　　英子再次策马飞奔起来，路上连着几天都下着雨，这次终于停了一早上
　　只是马儿飞奔没多久，便又有细微的雨水落下
　　在赶路之前两人回到遇袭的地方，虽然车马损坏，可大部分的东西都还在，不然淋着雨，两人都得死在半路上
　　清晨
　　老头穿着蓑衣，肩上扛着锄头
　　晃悠晃悠的走出陈州城的大门，抬头看着压城的乌云，叹了口气
　　城门处一个穿着甲胄的士兵小伙，看到老头笑着提醒道
　　“李叔，这两天都下雨，可得小心点”
　　李叔摆了摆手
　　“知道了”走了两步，老头又转身把那小伙叫了回来
　　“李叔，咋了？”士兵走到面前
　　“你中午轮班，回家跟你李婶说，让她把那葫芦瓢拿来，今走的急给忘了”
　　小伙应了两声，两人这才分开
　　李叔到了城外的田里，果然已经被雨水灌满，已经逼近陇上的苗了
　　锄头扬起，把一旁的田埂破开，雨水便如小溪一般流出了田
　　李叔从兜里掏出旱烟，摆弄着点了火刚抽一口
　　半人高的苗子后面有一棵小树，此时却隐隐有些鹅黄色
　　李叔抽了两口，越看心中越是奇怪，旱烟粗糙的气息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是个人？
　　李叔将锄头放在一边，轻手轻脚的朝着那树走去
　　遮挡鹅黄的绿色褪去，大片的鹅黄，精致的绣工，朵朵的迎春花的样式仿佛随着湿润的风飘摇着
　　大活人，还是个姑娘家！
　　李叔靠近，在距离女子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声喊道
　　“姑娘？姑娘？咋地坐这了？”
　　李叔看着那人没反应，心中愈发的没了底
　　又向前凑近了几步
　　还未来得及看清样貌
　　一阵清风从李叔身边吹过
　　冰冷的尖刺已经抵在了李叔的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