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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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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总监,干嘛呢这么久不进来?”段原走到门口,嘴里还说着,“这猫有这么……”
透明圆球在段原声音响起的那一瞬剧烈膨胀,几秒钟时间重变成世界的样子。
余星回神,转头看过去,段原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许臻,说话时嘴角带起的笑也随着声音的戛然而止凝固,消散:“这是?”
手上的猫崽拼命挣扎,许臻手一松,猫崽跃上余星肩头,用屁股对着许臻,像是有很大怨念似的。
三个人呈三角形站在这一方空间,空气里燃起闻不见的硝烟。
“这是许臻。”余星看一眼段原,再看向许臻,“这是段原,我的朋友。”
许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抬手伸向余星,在指间将要触及他侧脸的皮肤时落下来拍了拍猫头:“跟我回家。”
猫崽的肚子小,肚量却很大,仿佛能听懂人话似的,它用头蹭了蹭许臻的掌心。
因为动作的缘故,许臻的指间碰到了余星的侧脸,像轻微触电,带来的不是恐惧,是脑内冲天而起的热烈烟火。
肩上随之一轻,许臻拎着猫崽低头看他:“我上去了。”
“嗯。”
电梯门打开,很快又合上,像一把锋利的刀切断了视线。
余星转身对上段原的视线,对方靠在门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走进门,段原仍站着没动,说:“想抽根烟。”
今天人多,吃的是火锅,闹哄哄坐下来后,林小满环顾一圈疑惑道:“段总监呢?”
一群人刚刚说光喝啤酒不过瘾,余星抱了四瓶红酒放到桌上,按下林小满打算起身的肩膀:“我去看看。”
大门没关,露着一条缝,挤满了白色的烟雾。
余星走过去,推开门被呛了两下。
“抱歉。”段原按熄指间的烟,没扔掉捏在手里,他转头注视余星,“你先进去吧。”
空气中满是烟味,一道门把空气完全隔开,门里的火锅味飘不出来,门外的烟味也飘不进去,互不干扰,正如门内的欢笑传不到这里,这里的寂静也传不到门内。
可是,余星出来了,那一瞬空气重新流通,欢笑划破了寂静的夜的茧,茧脱落在地,盛着一地烟头。
“少抽点。”余星盯着地上的烟头皱眉,“段老师知道又要生气了。”
“他哪管得了我。”段原沉默两秒,转头看向夜空,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凭添了几分难言的味道,夜风吹起他的发梢,又过了两秒,他突然问:“确定是他吗?”
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余星:“嗯。”
段原:“不能换了?”
余星:“换不了。”
“行吧。”段原自嘲地笑了一下,转头看余星,“我就早知道了,在你回答之前……你知道你看他的眼神什么样吗?极度,专注的,非他不可的,好像世界在你眼中缩成了,他一个人的样子,所以你只能看到他。”
段原又笑了,陷入往日的回忆,那天,他带着段依依玩,路上段依依闹着要吃东西,他本来打算带她去吃牛肉面,却在经过一家面包店时不经意一瞥,看到站在柜台后的余星,于是他改变主意牵着段依依走进店里。
段依依很快被一幅画吸引了注意,说着天真的幻想,他一边哄她一边在余光中看到余星笑了一下,那笑容击中了他的心脏。
从面包店出来逛了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后来段依依累了,他只得送她回去。回去后,做什么都会想起那个笑,直到窗外乌云低低压下来,他听到楼下有人喊要下大雨了,才豁然起身。
奔跑的路上,他从未感到如此畅快,幸好,他赶在雨落下的时候到了,当他隔着玻璃看到余星的身影时,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管。
段原捏着手里未燃尽的烟,看向余星:“第一次见面那天,天阴沉沉的,雨终于落下来的时候,我推开面包店的门,问你的姓名……当时你眼中溢出笑,我以为,那笑因我而起……”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当时你完全没注意到我,直直看着马路对面,他就撑伞站在那里……几年过去了,你看他的眼神一点没变……”
余星:“是吗?”
段原:“对,所以你要收敛一点,你这眼神谁看了不懂啊。”
“余总监,段总监,开吃啦,你们还不进来啊?”
“来了。”段原高声应了句,走进去。
余星转身看他,看他被围住坐下,仰头灌下一杯酒。
“少喝点。”余星坐下说。
“不行啊,要喝就喝痛快。”
“段总监说得对。”
这晚,大家的兴致格外高,喝了一瓶又一瓶,结果,结束的时候几乎都醉了,除了余星。
最后将林小满和另一个女孩送上出租车,余星扶着车门叮嘱:“到家后记得在群里发消息。”
“知,道,了,总监。”
等车开出视线范围,余星转身看向靠着路灯的段原:“你回哪里?”
“市区,回学校老头又得念叨。”
“司机到哪了?”
段原睁开一只眼:“刚刚说到小区门口了,你回去吧,我走过去。”
“我等你上车再走。”
“那就麻烦你陪我多走一段路。”
夜深了,路上寂无人声,夜风送来花的香气,沁人心脾。拐过一道弯就看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凯迪拉克,送段原上车后,余星站在路边,在汽车发动的时候听到他说:“余星,祝你如愿以偿。”
隔着降下来的车窗,两人四目相视,谁都没有说话,同时笑了。
回去的路上,吹起一阵风,头顶的树叶簌簌地响,余星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青黑色夜空中亮着的三五颗星星,伸出手一一点了下。
收回视线的时候,瞥到四楼的灯还亮着,整栋六号楼,只有三四两层亮着灯,像是夜空中的两颗星,又像依偎的情人久久不愿离去。
电梯停下的时候,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余星轻轻按下门铃,心跳快得不像话。
房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下的一瞬,门吱呀一声开了。
冷白的光从室内溜出来,照亮了余星的脸,许臻撑着门低头看他:“有事吗?”
余星点头,在许臻落下的目光里慢慢说:“家里停水了,能,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
一句话停顿了好几次。
他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察觉许臻落在身上的视线,手不自觉地扣在一起,他仿佛变成了一尾鱼,因为缺氧而感到窒息的痛苦,就在即将溺毙的那一刻,许臻让开了门,空气重新盈满胸腔,他又活了过来。
他没带衣服,许臻也没问。
卫生间在主卧斜对面,余星推开门,听到许臻问:“要不要给你拿衣服?”
或许酒精在这一刻蒸腾出迟来的醉意,余星脚下踉跄一下,他双手扶住门框,缓慢回头,露出泛着水汽的一双眼:“麻烦你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赤·裸的身体,醉意翻涌而上,余星额头抵着玻璃门,试图冷静大脑,他维持这个姿势十几分钟,又用几分钟洗完澡。
换下的衣服搁在架子上,余星视线落在挂在一旁的浴巾上,犹豫一秒,他抽下浴巾慢慢擦干身上的水珠。
裹上浴巾,轻轻打开门,暖黄的光从客厅洒过来,客厅里没有许臻的身影,他看向斜对面的主卧,里面漆黑一片。
收回视线,他盯着地上折叠整齐的一叠衣服,片刻后,伸手拿进门内。
内裤是新的,他穿上有些大,宽大的衬衫穿在身上更是遮住了大半个臀,灰色的家居裤长的要卷上一圈才不至于拖地。
余星盯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酡红一片,他想,酒精还在发挥效力。
轻轻关上卫生间的门,余星站在门前想,在这偷睡一晚好了,只要明天早点走,就不会被发现了。
黑色的皮质沙发触感柔软,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过了几分钟,卫生间斜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惊扰了寂静的夜,余星却没醒。
许臻走进客厅,隔着茶几看余星熟睡的脸,直到余星翻了个身露出一截白的晃眼的腰,他才回神。
回房间抱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余星身上,起身的时候指尖触及他微湿的发,许臻顿住了,垂眼看他。
暖黄的光落在余星的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桌上电脑屏幕闪着幽幽的光,许臻坐下继续处理文件,几乎是一夜没睡,合上电脑的时候,天色已微亮,凌晨五点的光透窗而入,落在深蓝色的被面上,他走到窗前,拉上同样深蓝的遮光窗帘。
房间一瞬暗下来,他躺到床上。
阳光透过整面玻璃窗照进客厅,余星翻了下身,睡意未消,拽着被子蒙住头。
下一瞬,听到猫崽细声细气的喵喵喵,他猛地坐起身,费劲睁开眼,对上猫崽宝石样的眼睛。
彻底清醒了,脑海中关于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低头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两秒后,猛地埋脸进去。
猫崽跳到他背上:“喵喵喵~”
余星坐起身,伸出一根食指在猫崽面前晃了晃,放低了声音:“嘘!”
“喵喵~”
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余星慢慢按下门把,吱呀,门开了。
长舒一口气,他回头看一眼主卧,手上关门的动作顿住了。
猫崽咬着他散下的裤脚往里拖,余星蹲下身,双手捧着猫崽的脸搓了搓:“下次见。”
握着门把的手一松,门吱呀一声关上。
猫崽挠了挠门板,没动静,绕了一圈溜到主卧门口,伸出爪子继续挠门板。
许臻开门,接住跳到怀里的猫:“星星,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