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山有木支

28、第二十八章

　　“天哪，好可爱。”林小满惊喜的嗓音落下不久，哒哒哒的高跟鞋此起彼伏落在地面，另两道不同的声线同时惊呼：“哪来的猫？”

　　“小声点，别吓到它。”

　　“天，看它！”

　　余星端着咖啡走出茶水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小满几人头发微乱，看过来的时候一脸惊恐：“不！”

　　一枚白色闪电从高处落下，直直撞进他怀里，手中一沉，杯子坠地碎成几块，咖啡液溅到白衬衫上浸湿一大片。

　　有一滴咖啡液溅到脸上，顺着下颌滴下，余星低头看怀中的猫，雪白的毛上湿了一小块，再往下靠近肉垫的地方有一圈橘色的毛，歪着脑袋：“喵~”

　　是猫崽？

　　“总监，你没事吧？”此起彼伏的哒哒哒从四面涌过来又突兀地停住，像被按下暂停键。林小满手里抓着一把慌乱中抽出的纸巾，过了几秒才找回声音，“好可爱。”

　　余星望过去，视线对上的同时，林小满飞快眨了下眼，小跑过来伸手要擦咖啡渍，拦下林小满的手，他抱着猫崽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有独立休息室，空间不算小，推开休息室的门，他将猫放在床上，蹲在床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猫崽的额：“在这乖乖带着，不许乱跑。”

　　“喵~”

　　进浴室前余星转头，伸出食指隔空点了一下猫崽：“不听话就告诉你主人，没你好果子吃。”

　　洗完澡出来，视线落在床上，只看到一圈褶皱，蹲在上面的猫不见踪迹，余星顾不上换衣服，掀起被子看到枕头下露出一圈毛，走到床头，他一下拿开枕头。

　　猫崽动了动爪子，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是累了吗？余星抬手揉了揉猫头，直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拉开柜门，伸手取出备用的衣服扔在床上，低头系衬衫纽扣时听到办公室门开的动静，他往门边走，手刚搭上门把。

　　砰一声，外面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走回镜前，余星对着镜子整理衬衫上的皱褶，弯腰拉开柜子里的抽屉，拿起最上面那条折叠整齐的白毛巾，半条长腿跪在床上用毛巾包着猫崽抱在怀里，起身又听到办公室门开的动静，他用另一只手按下门把。

　　门吱呀一声开了，段原扭头看过去，怔愣一下：“怎么没擦干再出来？”

　　“麻烦。”余星看他一眼，“找我有事？”

　　“没事。”段原的目光落到他怀里的猫身上，改口，“有事。”

　　余星伸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什么事？”

　　“找猫。”段原指向他怀里的猫，“就它。”

　　“那走吧。”余星低头看一眼猫，抬头看向段原，“去宠物医院。”

　　段原发动引擎的时候，余星坐在副驾驶正低头搜附近的宠物医院。

　　“去中心大道。”

　　段原：“这猫没生病啊，去宠物医院干嘛？”

　　余星拉开一层毛巾，指尖点在猫崽白毛上显眼的硬币大小的咖啡渍上。

　　段原扭头看一眼：“咖啡洒上了啊。”

　　“嗯。”

　　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段原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余星，半天才说：“这猫挺喜欢你的。”

　　余星看他一眼：“是吧。”

　　路上车不多，车驶进中心大道的时候，段原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旁边：“我跟这猫待了半天了，它还对我爱答不理的，你才跟它认识多久啊，就赖在你怀里睡觉了。”

　　他开玩笑似的骂了句：“小没良心的，霍存照顾它两天了还整天把屁股对着他呢。”

　　余星抬头：“霍存照顾它两天了？”

　　“是啊。”绿灯亮了，前面的车还不走，段原按了下喇叭，“听说周一半夜接的猫，这是他朋友的猫，出差了托他照顾几天。”

　　“几天？”

　　“什么？”段原反应了一下才说，“到周五吧，他那朋友周五回来。”

　　原来，许臻这两天竟是出差了吗？怪不得说等周五。

　　“今早我还没起床，霍存就来敲门，让我照顾一天，不等我拒绝，他就跑了，没办法打工人要上班只能带到公司了。”已经到了目的地，段原看着后视镜转方向盘，停稳后，熄火拔钥匙，没急着解安全带，他盯着余星，“今天你有点不一样。”

　　余星开车门的手一顿：“你的错觉。”

　　不管段原信不信，他直接下车，车门刚关上，段原从另一边下车。

　　宝贝宠物医院占据两层楼，一层是大厅和几个诊室，余星抱着猫和段原前后推门进去。

　　前台小姑娘听到动静从登记本中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好帅，不是，好可爱的猫。”

　　她的脸上浮现一抹略显尴尬的红，余星体贴地当作没看见：“能洗澡吗？”

　　“你吗？”

　　“……”

　　她：“我是说猫可以。”

　　段原笑出声。

　　从余星的角度看到她的耳朵也红了，低着头将手中的登记本推过来：“请先登记。”

　　今天洗澡的宠物不多，几乎是刚登记好就可以洗了，余星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猫崽，在思考要不要先把它弄醒。

　　“喵~”猫崽睁开眼。

　　洗澡的时候它很配合，原本蓬松柔软的毛沾了水贴在身上，整个猫身小了一圈。

　　“喵~”猫崽看着余星，细声细气地，“喵喵~”

　　“可真会撒娇。”段原站在余星身后评价。

　　吹毛的时候，猫崽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整个猫像一团云，一团蓬松的云。

　　回公司的路上，余星轻捏猫崽的肉垫，不经意间对上段原从后视镜中望过来的视线：“我帮你带吧。”

　　段原错开视线，看一眼撒娇卖萌的猫：“行。”

　　等电梯的时候，段原突然问：“你什么时候搬家？”

　　余星：“今晚。”

　　电梯到了，进去的时候，段原随口说：“下班我跟你一起走。”

　　“其实东西不多。”余星偏头看他一眼，“只有两个行李箱。”

　　段原像是怔了一下，没看过来，盯着屏幕显示的楼层：“到了。”

　　23楼到了，余星抱着猫偏头：“那我先走了。”

　　刚走出两步，余星听到段原的声音：“那晚上庆祝你搬家。”

　　段原站在电梯中，在电梯门的嘀嘀声中看着余星：“总要庆祝一下。”

　　林小满抱着文件走出门，认出说话声立马转身。

　　迟了。

　　“林助，你说是不是？”

　　林小满站住，缓缓转身，看一眼段总监，又看一眼余总监，纠结的眉毛都皱起来，迎着段总监逼视的目光，她讪笑道：“是，搬家应该庆祝。”

　　“就这么说定了。”段原放过林小满，看向余星的时候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晚上见。”

　　到了下班时间，余星放下笔，仰头活动两下酸痛的肩颈。

　　猫崽耳朵动了动，放下爪间的玩具，纵身一跃落入余星怀中，轻声细气地喵喵喵。

　　伸出一根食指点它粉色的鼻子，余星笑了，双手把它抱在怀里，低头用下颏抵着猫头蹭了蹭，半晌，拿起手机点进许臻的头像，过了五分钟，又叹了口气退出来。

　　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叩叩叩——

　　林小满探头进来：“总监，不走吗？”

　　“现在走。”余星关掉电脑，一手抱猫，另一手拿起车钥匙。

　　林小满点头如捣蒜。

　　门一开，余星顿住。

　　“总监好。”

　　十几个人聚在门口，朝他露出微笑。

　　余星扫一眼，除了刘设和张助，其他人都在。

　　林小满一脸忐忑地凑上来解释：“下午提议部门聚餐庆祝新项目顺利进行的时候，我不小心说漏嘴了，大家知道您晚上要搬家的事，都说要不去您家庆祝一下，除了刘设和张助说家里有事去不了。”

　　余星沉默几秒，说：“知道了。”

　　余星关上后备箱，拉着两个行李箱转身，皱了下眉，走到近前，他松开一只手拍段原的肩：“怎么不进去？”

　　段原耸耸肩：“他们非要等你一起进去，主人没到，不敢先行。”

　　“总监，我帮你拿行李箱。”林小满凑过来，趁机摸了下猫崽，惹得猫崽喵喵叫唤。

　　余星本想拒绝，低头看到仰起可爱猫脸喵喵叫的猫崽，改了主意，他一手捞起猫崽抱在怀里，看它蹭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忍不住笑了，抬头看向林小满：“那就麻烦你了。”

　　林小满飞快摇头，拉着行李箱瞥了他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虽然是下班时间，小区里车却很少，人也不算多，楼与楼之间隔着一大片绿化带，绿意正浓。

　　路上除了他们一行人，只有几辆车经过，每一辆都引起一阵低呼，无他，都是豪车。

　　拐过弯见一片花田，风吹过，荡起一阵五颜六色的波浪。

　　六号楼就在花田旁边，说是旁边也不准确，一条仅能容两人并肩通行的小路将花田划分成数个方格，从三个方向围住六号楼。

　　走进单元门时，余光中一辆黑色的奔驰驶过，猫崽突然动了一下，像是要跳下去，余星收回注意力蹭了蹭猫头。

　　电梯上行的时候，林小满他们一脸兴奋地小声感叹。

　　电梯停在3楼，门开后，林小满他们一窝蜂涌出去，余星和段原走在最后。

　　“怎么想起住东方之珠？”段原随口问一句。

　　猫崽从进单元那一刻就一直在他怀里乱蹭，余星屈指弹了下它的额头：“乖一点，就是感觉东方之珠挺好的。”后半句是对段原说的。

　　开门的时候，林小满和旁边女孩感叹：“东方之珠也太赞了吧，好想住在这里。”

　　余星推开门笑：“努力挣钱啊。”

　　林小满跟进去，一脸怨念地看着余星：“总监，我一年的工资还不知道能不能买这里一平米。”

　　余星将乱动的猫崽放在沙发上，回头笑：“所以要更努力挣钱啊。”

　　“……”

　　段原坐在沙发上，盯着地上一直咬余星裤脚的猫问：“这猫怎么回事？饿了？”

　　站在林小满身边的女孩看过来，轻声说：“可能想让总监跟它走。”

　　“是吗？”余星蹲下身，伸出食指点了点猫崽粉红的肉鼻子，“说吧，你想去哪？”

　　猫崽真能听懂似的，突然松开嘴跑向门口，刚刚最后一个人进来时，忘了关门，门虚虚掩着被猫崽头一顶就吱呀一声开了。

　　余星连忙追出去，在电梯门口追上它，抱在怀里打了下屁股：“叫你不乖。”

　　嘀一声，电梯门打开，许臻听到动静抬眼，余星同时转头，两人俱是一怔。

　　猫崽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喵喵喵，纵身一跃轻巧落地，噌噌噌跑进电梯对着许臻裤脚轻蹭。

　　电梯门缓缓关上，还剩一条缝的时候，猫崽突然向外跑，许臻眼疾手快按下按钮，电梯门重又向两边打开。

　　余星下意识伸手，接住跳到怀里的猫崽，随即颊边传来湿润的水意。

　　许臻拎起猫崽的后颈，盯着余星被猫崽舔过的地方，皱了下眉。

　　脸颊在发烫，余星侧过头转移话题：“我今天刚搬来。”

　　房间里传来说笑声，余星指了指房门：“公司同事说要来庆祝一下。”

　　谁要知道这些啊，余星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万一，许臻问他为什么搬来这里他要怎么说呢？

　　说我从你发的视频里截了图，找中介查到你住这里，所以追过来？这样一听就很变态。

　　脸上红意越发浓重，余星盯着许臻的视线，抬眼。

　　许臻：“知道了，新邻居。”

　　此时此刻，世界仿佛缩成一个透明小球，包裹着两人，电梯门扭曲变形，房门合上了将说笑声关在远方，猫崽虚化成一堆透明马赛克，始终清晰的只有眼前的许臻，他的眼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吸力，余星感到自己变成轻飘飘的一个光点，被吸着向前，陷进去，逃不开。

　　陷入他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