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山有木支

13、第十三章

　　“早上好。”

　　“早上好。”

　　话是对萧竹说的，余星的视线却长了脚似的跑到许臻身上。

　　“要出去吗？”许臻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背包上，在钥匙扣上停留一瞬，转头拍拍萧竹的肩，“看来你今天要少一个气氛组了。”

　　藏蓝色的背包上面拉链紧紧咬合，拉链垂在一侧，扣在圆环上的猫咪钥匙扣不时随着余星的动作微微晃动。

　　“什么气氛组？”余星不明所以，看萧竹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笑着问，“是有什么好事吗？”

　　手握拳抵着上唇轻咳一声，萧竹再也控制不住笑出声，宣布：“我准备向罗云求婚了。”

　　他和罗云青梅竹马，在一起也有三年了，感情一直都很好，求婚然后再结婚是自然而然要发生的事，他对此坚信不疑。

　　当这天真的来临时，他感到紧张又幸福。

　　“那太好了，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

　　现在是早上七点，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五个小时，求婚场地在萧竹家的草地上，他刚送罗云上班，得趁这五个小时布置好场地。

　　坐上许臻的摩托车，轻轻环上他的腰，用飞扬的发感受迎面而来的风，闭上眼睛在心里问：亲爱的风，你将去往哪里？

　　车子停下来，扬起的发落下，余星睁开眼，路旁的树轻轻摇着它的叶子，像是风在向他道别。

　　院子里已经彻底清扫过，草地平整，像一块用绿织成的毯，蓬勃着生机。

　　余星正站在长凳上，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拿着一个花环往门上挂。

　　花环编得精巧，用柔韧的柳枝作底环，缀以芳香馥郁的重瓣凤仙花，童话里公主戴的花环也不过如此。

　　挂好，他看到许臻，笑着问他：“我挂歪了没？”

　　许臻放下手中的支架，走到他身后，指挥：“往右，往右，好。”

　　余星随着他的指挥一点点调整花环的位置，微微后仰着端详，露出满意的笑。

　　然后，弯下腰去拿地上的铃铛，脚落地的瞬间踩到地上的彩球，整个人向后仰倒，不由惊呼出声。

　　晃动的视野似镜头，滑过涂着白漆的门，缠满重瓣凤仙花的花环，蓝蓝的天，洁白的云，定格在许臻漆黑深邃的眼。

　　明明没有如想象那般摔倒，心却跳得更快了，扑通扑通。

　　站直身子，笑着向许臻道谢，看他弯腰拿起铃铛，递到眼前。

　　“给你。”

　　伸手接过，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唇角绽开灿烂的笑意，他转身拿着铃铛上的红绳灵巧地穿过花环，细心地系紧。

　　路边的拐角，沈佳佳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脸上的笑意寸寸消失。

　　小雅垂下眼，藏起眼底的失落，挽上沈佳佳的胳膊，挤出笑容：“我们快过去吧。”

　　“阿臻哥哥。”

　　听到声音，余星循声看去，沈佳佳跑向许臻，脸上漾起春花般的笑。

　　看了一眼，视线移开落在小雅身上，她今天难得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披散着长发，素淡的脸上隐有忧伤。

　　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希望她一切都好吧，余星朝她笑了笑。

　　到了中午十一点，院子已经装扮一新，萧竹换上白衬衫，黑西裤，扶着车门笑着朝大家挥挥手，然后坐进驾驶座。

　　随着一阵引擎发动声，车子缓缓驶离。

　　目送他远去，余星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风吹过，花环上的铃铛清脆地响。

　　从萧竹家开车到罗云的蛋糕店来回差不多十五分钟。

　　等看不到车子的影子，大家陆续地往里走。

　　草地上撑起白色的遮阳伞棚，旁边搭着一个原木色的方桌，上面铺着乳白色的棉质桌布，桌布的四角自然垂下折出四个长长的尖角。

　　桌上中央偏右靠近边沿的地方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重瓣凤仙花，粉白的一团团吸引着视线，旁边是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酒杯。

　　两把椅子相对而放，椅面在桌底隔着些距离，椅背紧贴着乳白的桌布。

　　这是萧竹和罗云的主场，大家纷纷走进大堂，各自找地方隐蔽起来，他们得在合适的时机出场，为这幸福的一幕充当气氛组。

　　背包里装着早上没喝完的牛奶，余星在沙发上找到背包从中拿出牛奶喝，拉上拉链时用手指戳了戳钥匙扣上的猫咪挂件。

　　余光中瞥到一个身影走过来，他没在意，只以为对方也是来拿东西的，毕竟沙发上有好几个包。

　　觉出这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起身看过去，顺着小雅的视线看到刚刚摆弄的钥匙扣，还在轻轻摇晃。

　　小雅看了一会儿才说：“有一个气球一直打不进气，能帮我看看吗？”

　　她的目光仍停留在钥匙扣上，像是很喜欢的样子。

　　牛奶只剩瓶底一层，余星仰头喝完笑着说：“好啊。”

　　经过垃圾桶时，他将牛奶瓶扔进去，发出咚的一声响。

　　打气球的房间靠近楼梯，余星跟着小雅进去，里面有一张长桌，足够五六个人使用，上面凌乱地放着好几个打气球工具，却没有看到一个气球。

　　身后传来咯嗒一声，门关上了，他回头笑着问：“哪个气球？”

　　气球只是一个借口。

　　“气球已经全部打好摆在院中了。”小雅的声音很低，“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找你是为了别的事。”

　　她的眼中透露出忧伤，还是勉强露出笑，没有拐弯抹角，她说：“那个钥匙扣是阿臻哥哥送的，对吗？”

　　“没错。”

　　她点了点头，没有一点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余星的回答只是验证了她的猜想罢了。

　　她走到窗边，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钥匙扣很可爱，尤其像白玉儿，佳佳一眼就看上了……”

　　饰品店巨大的透明橱窗外，许臻靠着一棵树低头看手机，片刻后，他收起手机随意一瞟，一眼看到自动旋转架上的钥匙扣，底下还缀着猫咪挂件。

　　推门进去，他找到那个钥匙扣，从架上取下来到收银台付款。

　　“阿臻哥哥进门的时候，我们正从楼上下来，只是他径直走向自动旋转架，压根没看到我们，看着他买了钥匙扣，佳佳起初很惊讶，因为从没看过阿臻哥哥对这些小玩意感兴趣，自然，她以为阿臻哥哥会送给她……”

　　余星一直在听小雅说话，见她停下来，便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她，后面的话不说他也知道了。

　　“可是阿臻哥哥没有送给她，他送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小雅沉默下来，像是在消化情绪，过了会她看向余星：“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希望没有耽误你的时间。”

　　摇摇头，余星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眼中还残留着忧伤，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又给她带来几分明媚，他想知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也不知道。”像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小雅笑起来：“硬要说，那就是希望阿臻哥哥快乐。”

　　希望阿臻哥哥走出阴影。

　　这时候，车辆驶进院子，萧竹载着罗云回来了。

　　走出门，于人群中一眼看到许臻的身影，明明他只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如果目光有温度，他已被灼伤。

　　这时候，大家都看向院子，只有余星看向许臻，像是一切都已失声失色，唯独许臻发着光，他趋光而行。

　　院中，求婚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萧竹捧着一束花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红色丝绒盒，打开，露出其中的戒指。

　　“罗云，嫁给我吧。”

　　罗云眼中含泪，笑着朝他伸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烟花在这时绽放，气球在这时飞扬，花环下的铃铛随风轻响，明媚的阳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为这幸福的一幕打上一束温暖的光。

　　代表祝贺的掌声此起彼伏，伴着笑语声，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余星分到一块蛋糕，上面有颗完整的草莓，吃起来很甜。

　　院中搭了一张长桌，摆上各色点心，后面的圆桌上已摆满一桌菜。

　　萧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搂着罗云的腰招呼大家落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被安排坐在许臻和沈佳佳中间。

　　小雅坐在他对面，视线相触时彼此露出一个笑。

　　几天之内，两个女孩先后找到他，谈论同一个人，只是正如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人也如此，每个人对待爱情的看法不同，余星尊重这种差异。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草地上响起一首曲子，熟悉的旋律钻入耳中，余星低下头，趁着大家去跳舞的功夫，一个人走进大堂，找到卫生间。

　　冰凉的水打湿了整张脸，他撑着池壁，水龙头开着，水不断地流下。

　　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几张纸，他接过纸，胡乱地擦了擦脸，在镜中对上许臻的眼。

　　静静的卫生间里只有水声，许臻重新抽了两张纸，轻轻擦去他额间残留的水珠：“这里没擦干净。”

　　不是多么温柔的动作，也不是多么温柔的话语，却让他的情绪一瞬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