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山有木支

12、第十二章

　　中午订的当地有名的一家餐馆，全木的装修，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装饰画，正对着柜台有一整面彩绘墙。

　　店里人多，后面还有许多人排队，余星匆匆看了一眼，便跟着服务员往里走。

　　订的四人座靠窗，不是城里常见的透明玻璃窗，更像老式的那种木制窗户，棕色的实木交叉分布将窗户分成四等分，玻璃也不是全然的白色，隐隐透着蓝。

　　坐在座位上，还能看到不远处的热闹庙会，余星正盯着窗外出神，两女孩已经点好了菜，许臻将菜单推到他面前。

　　“你想吃什么？”

　　回过神，他伸手推回菜单：“都可以。”

　　许臻很快点好菜，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喝茶吗？”许臻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看过来，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好。”余星拿起面前的茶杯，方便许臻倒茶，清澈的茶汤落入瓷白的杯子，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后味回甘。

　　帮沈佳佳和小雅也都倒了茶，许臻最后才倒自己那杯。

　　菜一一上桌，不愧是知名老店，味道很不错。

　　店里热闹却不至于吵得人心烦，起初沈佳佳和小雅还在聊天，后来大概是看他们两不说话，渐渐也停止了交谈。

　　出餐馆大门时，余星鬼使神差地看向那幅彩绘，总觉得看着很眼熟，有其他客人在他后面等着出门，他只匆匆瞥了一眼。

　　在前面路边看到许臻，他跑上前四下看了一圈，没找到沈佳佳和小雅的身影。

　　“她们人呢？”

　　许臻朝对面看去，顺着他的视线，余星这才发现对面是一家饰品店，两层楼高，巨大的玻璃橱窗朝着街面，从这里能看到店里挂了许多琳琅满目的小物件。

　　隔着透明的玻璃橱窗，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小雅手里拿着什么，似乎在笑。

　　这时，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人手中的袋子上，同样是粉色的袋面饰以白色花纹。

　　“钥匙扣是在这家买的吗？”他微微仰头看向许臻，“挂着小猫咪的钥匙扣。”

　　“嗯。”许臻垂下眼，触及余星的目光后移向对面，“要去看看吗？”

　　摇了摇头，他盯着许臻的侧脸，缓缓露出笑容：“有一个就够了。”

　　突然，余星瞥到街角的冰淇淋店，眼睛亮了亮：“等我一下。”

　　手腕被拽住，他回头视线落在许臻握住他手腕的手上，那里传来不正常的温度。

　　许臻松开手：“去哪？”

　　指了指那家冰淇淋店，余星将手背在后面：“我想去买冰淇淋。”

　　那家店离这边不远，走路也只需要两分钟，他听到许臻说：“一起吧。”

　　两人并肩走过去，到了店里，余星指了指海盐味的冰淇淋球和香草味的冰淇淋球，选好后转头问许臻：“你喜欢什么口味？”

　　透明冰柜里满满两排的冰淇淋球，有十几种口味。

　　“草莓味。”

　　接过店员小姐姐递过来的袋子，从中拿出草莓味的递给许臻，再拿出自己的那份，一边吃一边走。

　　到了餐馆门口，那两人还没出来，余星吃完了冰淇淋球刚把纸碗扔进垃圾桶，抬眼看到沈佳佳挽着小雅推门而出。

　　冰淇淋最外面一层微微化了，他将剩下的两份分给她们：“有些化了。”

　　“没关系。”小雅高兴地接过，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很好吃，你觉得呢。”

　　她碰了碰沈佳佳。

　　“挺好的。”

　　从浴室出来，余星一手擦着湿发，不经意间瞥到桌面。

　　桃花面具静静地躺在那儿，他擦湿发的手一顿，脑中迅速浮现那幅彩绘，怪不得他总觉得熟悉，彩绘上有个人物的形象不正是这个桃花面具吗？

　　就像抓住了毛线球的线头，其余部分自然慢慢理清，另一人物形象倒像那张银青色面具的具化。

　　吹干头发，打开抽屉把面具放进去，有人在门外敲门，他第一反应是许臻，很快又否决了这一想法，许臻敲门总是有节奏的三声，而不是这样急促。

　　打开门，沈佳佳维持的敲门的姿势，见门开了，很快放下。

　　对她的到来，余星惊了一瞬很快平静下来，似是早有预料。

　　“月色不错，下去走走吗？”

　　余星不认为他们两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能一起在月下散步的地步，但也没拒绝。

　　刚洗完澡，他穿着睡衣，换了一身衣服又套上一件薄外套重新去开门。

　　沈佳佳一直没走，双手搭在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回神看过来，没说什么径直朝下走。

　　余星跟在她后面，夜已经深了，大堂空无一人，外面静悄悄的。

　　那是朝后院的方向，住了这么些天，他还从来没去过后院，不远处有一座小院落，不很大但也绝对不小，两扇大门紧闭着，旁边靠墙的那块有一团巨大的黑影。

　　走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两棵茂盛的大榕树，树冠相互交错着，远远看去倒像是融为一体了。

　　沈佳佳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低着头径直地走，一次也没有回过头，像是压根不在乎他有没有跟上来。

　　走到榕树下，夜似乎更深了，地上一片阴影，月光穿过树的层层缝隙落在地上只有小小的一团，最大的不过巴掌大。

　　余星盯着地上的白月团，静静地等。

　　沈佳佳像是叹了一口气，余星听到她低低的声音。

　　“我喜欢阿臻哥哥。”

　　她突如其来的自白让余星感到诧异，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她就这样说了出来，他没有出声。

　　“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余星没否认，沉默有时候就是默认。

　　沈佳佳笑了一声，透过树顶落下来的几缕月光，望向余星这张在月光下越发漂亮的脸，她像是突然忘了要说的话，直到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地响，才移开视线。

　　“你知道沈翎吗？”

　　沈翎二字顺着风落入耳中，余星突然想到了那本被团子撞翻在地的日记本，那本属于沈翎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献给阿臻哥哥”的日记本。

　　第二次有人在他面前谈及这个人。

　　沈佳佳观察着他的表情：“你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我爸？”

　　“我妈？”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还是阿臻哥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沈叔提过他有个叫小翎的儿子。”

　　他没有提及那本日记本。

　　“没错，沈翎是我哥哥，我爸既然提到了他，那一定告诉了你阿臻哥哥的事。”

　　“你知道阿臻哥哥和我们家里的关系吧，我爸妈都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看，阿臻哥哥虽然没有改口叫爸妈，但也只是没有改口了。”

　　明白她说的意思，余星说：“你们关系很亲。”

　　“既然你知道，那么我希望你能离阿臻哥哥远一点。”沈佳佳的目光中透出几分势在必得，“他是属于我的。”

　　既然他能看出沈佳佳对许臻的感情，这会儿也不奇怪沈佳佳看出他对许臻的喜欢。

　　余星没理会她这一宣誓主权的话，只问她：“他知道吗？”

　　“什么？”

　　余星转头看沈佳佳，露出笑：“我说，许臻他知道你对他怀着这种想法吗？”

　　他心里清楚，许臻大概是清楚的，他甚至有一种感觉，或许许臻把每个人的感情都看在眼里，小雅的，沈佳佳的，沈翎的，这里许许多多的人的还有……他的。

　　世人爱神，神平等的爱世人。

　　思绪回笼，他继续问沈佳佳：“这些话，你有告诉你的好朋友小雅吗？有问过这里其他喜欢许臻的人吗？有像你的父母吐露过心事吗？还有……有告诉许臻吗？”

　　看她的样子是没有，一阵风吹过，树叶轻轻晃动，拉大了彼此间的间隙，月光照亮了余星的脸，有一种惊人的漂亮，他垂下眼睫，笑了一声，问：“为什么独独和我说呢？”

　　话语明明轻柔和缓，如温润的玉，听在沈佳佳耳中却似寒地的玫瑰，没有美丽的花瓣，只剩根根尖刺。

　　看她说不出话，余星转身要走，这时候，沈佳佳突然出声：“你一定要和我争阿臻哥哥吗？”

　　余星没有回头：“我尊重他的选择。”

　　爱情不是衣服，想脱就脱，说换就换，被爱的人有选择一切的自由，爱或是不爱。

　　“阿臻哥哥不会离开的，他只属于这里。”

　　明明走出了一段距离，沈佳佳最后这句话还是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今晚的事让他很疲惫。

　　走进大堂，他放轻脚步上楼，准备开门的一瞬间，他听到从天台传来的动静。

　　尽头的拐角有一小段楼梯直通天台，余星只在刚开始入住的时候隔着楼梯看过一眼，从来没有上去过。

　　隔着一段距离，并不能听清什么，只是今夜太静了，他捕捉到了一丝声响。

　　没有背后偷听的爱好，他开门回房。

　　天台的风更大，吹起了许臻的衣角，他手里拿着手机，垂着眼看远处的山，没熄灭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通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