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山有木支

14、第十四章

　　“就让我抱一会。”

　　扑进许臻怀里，余星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草地，温暖又清新。

　　温度隔着一层布料传递，他依稀听到外面的欢笑声，而此处是静的，脑中明明又浮现了那些不愉快的画面，余光瞥到镜面，他的嘴角却扬起来。

　　他笑了，连自己都不知道。

　　从许臻怀里退出来，压在背上的手顺着脊背的弧度滑落，在即将分离时勾住他垂在身侧的小指。

　　卫生间的窗户不大，装的是那种升降帘，盖了一半窗户，余星走到窗边，一手拉着珠绳将窗帘完全升上去，另一手仍勾着许臻的小指。

　　正对窗的地方有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其中一棵长得尤其高，余星惊喜地发现它粗壮的枝干上有两个鸟窝，大的那个低些，小的那个高些，凝神细听似乎能听到从那上面传来的鸟叫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

　　打开窗户，从院子里传来一些声音，隐隐的，不十分清楚。

　　阳光洒满窗台，他伸手接了满掌的光。

　　他的手不很大，也不很小，是能刚好握在手里很合适的大小，很白，在阳光下似乎发着光，看着就很好牵，许臻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指尖。

　　“那天的阳光跟今天一样好……”

　　从半开的窗户照进去，照亮了小半个房间，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窗边弹钢琴，她的白裙子裙摆很长，有一部分拖在地上的光影中，如果忽略那断断续续的琴音，是非常美好的画面。

　　“可惜没有如果，她的手再也弹不好一首曲子。”余星转头看许臻，“因为一次意外事故，她的手被落下的重物砸中，再也恢复不好。”

　　那年，她刚二十八岁，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演奏家，那天，躺在医院里，她被诊断出身孕。

　　“已经三个多月了。”余星顿了一下，继续说，“或许那时候她认为手还能好，又或许也曾期待过孩子的到来带来好运。”

　　“总之，最后孩子生下来了，只是她的手却好不了了。”

　　“你说，她该不该恨这个孩子？”

　　太阳被一片云遮住，风沿着窗台打着旋，许臻拉回他伸向窗外的手，将窗户关上，直视他的眼：“她该好好爱护这个孩子。”

　　风被隔绝在外，手上似乎还残留着许臻的体温，余星低声问：“她偏不呢？”

　　那朵云飘过去了，太阳一点一点又露出来，阳光又落满窗台，于此寂静中，他听到许臻沉静的声音。

　　“那也没关系，会有其他人爱他。”

　　从卫生间里出来，没走几步就碰上萧竹。

　　他正从大堂门口进来，看见两人也没觉得奇怪，只以为他们正好碰到一起。

　　“你们怎么不去跳舞？”

　　今天求婚成功，他浑身散发着幸福的味道，嘴角的笑怎么也落不下去。

　　走得近了，院中的动静越发清晰，那首曲子早就结束了，现在这首节奏欢快，草地上有几人随着节奏晃动。

　　虽然不会专业的舞步，但也不妨碍大家尽情摇摆。

　　罗云下午没去店里，她笑着告诉余星要休息两天。

　　“可你不是刚开业没多久吗？”

　　“那也没办法啊。”她看向草地，那里萧竹满面笑容地和人说话，留意到她的目光送来一个飞吻，罗云眼底都是笑，“我们打算出去玩两天。”

　　想到刚开的店，她也有些苦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盯着余星：“还有一个办法。”

　　对上她的视线，余星了然。

　　刚走过长坡，口袋里传来手机的振动声，余星摸出手机，看到罗云发来的消息，多是一些注意事项，滑到聊天框最下面，看到一张从车上拍的窗外风景照，还有一句话。

　　【我们已经出发啦，这两天辛苦你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笑了一下，他低头回消息。

　　【玩得开心！】

　　推开店门，熟悉的铃音响起。

　　“早上好。”一个女孩从左边的房间走出来，笑着朝他挥挥手，“还记得我吗？我给你端过奶茶。”

　　“当然记得。”余星笑着说，“早上好。”

　　店里人员不多，除了罗云这个老板，就只有这个女孩，平时两人到店里先一起做些点心，等人多起来，罗云就出来收银，闲时也做奶茶，这样也忙得过来。

　　这两天罗云不在，余星只能帮着收银，制作压力全在女孩，只能相应的减少制作种类，更多的做些热销款。

　　熟悉了收银，余星在木板上写上：家有喜事，全场半价！

　　还在右下角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猫，然后一手提着木板挂在玻璃门上。

　　面包的香味溢满整个店，叮铃铃。

　　“好可爱的猫。”

　　软乎乎的声音传到余星耳中，他抬头看向门口，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头看着画板上的猫，拉着身边青年的手晃了晃。

　　“哥哥，我喜欢这只猫，你能送给小依吗？”

　　女孩还没有青年的腿高，一派天真烂漫，似乎真的期待着木板上的猫一下跃出木板，落进自己怀里：“我给它取个名字，就叫橘子好了。”

　　“不行哦。”青年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摇了摇，笑着解释，“这是别人的猫，被小依抱走的话猫主人会伤心的，小猫也会伤心的。”

　　“小依不要猫猫伤心，也不想猫猫的主人伤心。”小姑娘伸手摸摸木板笑起来，“小依摸摸猫猫就好了。”

　　“真乖。”

　　余星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装好面包，将手提袋递给对方：“你好，一共四十八元。”

　　青年用手机付完款，一直拉着他手的小姑娘突然笑着说：“这里也有一只小猫，和木板上那只好像哦，它们是兄妹吗？”

　　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余星看到自己放在墙边柜上的背包，扣着钥匙扣的一侧正对着外面。

　　“是啊，它们感情很好哦。”他笑着告诉小姑娘。

　　小姑娘出门的时候，不忘笑着朝余星挥挥手：“小依下次再来看猫哦。”

　　真是可爱的小姑娘。

　　到了八九点，店里忙起来，到下午一点钟，才真正闲下来。

　　透明柜里的点心都卖的差不多了，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余星进左边的小房间帮女孩打下手。

　　到了下午三点钟，透明柜里补上了缺，他让女孩歇一歇。

　　“今天就做这么多，五点准时下班。”

　　看女孩惊喜地睁大了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他掏出手机，点开和罗云的聊天框，滑到对应的消息给她看。

　　“太好了。”

　　“所以你歇歇吧。”余星给她倒了杯酸梅汁，“有事你还可以先走。”

　　女孩走后不久，天色突然暗下来，一朵从天边飘来的乌云遮住了太阳，云层渐厚，到了四点半，风刮起来。

　　透明柜里还剩些没卖完的点心，他用一个袋子装好，然后反过来又套了一个袋子，他没带伞，得趁雨还没落下来的时候赶紧回去。

　　这时候，云层更低了，墨色更浓了，门被推开，铃铛被风吹得叮铃铃乱响，凉风直吹到柜台后，余星一脸惊讶地看着来人。

　　“不好意思，我们要关门了。”

　　早上来过的青年笑着看向余星：“我来是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雨在这时落下来，青年晃了晃手中的伞：“以及你带伞了吗？”

　　透过层层雨幕，余星看清街对面的那道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车边，似要融进这场雨中。

　　他脸上露出笑容，抓起背包，拎着面包袋，急急地关灯锁门。

　　“我送你。”青年显然误会了什么，就要为他撑伞，“你住哪？”

　　“有人来接我。”余星全副身心都在对面，“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心。”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青年这才看到对面的人，虽然看不清神情，也能感觉到男人身上那种融进一场雨的独特气质。

　　虽然失落，他还是笑着朝余星挥挥手：“希望下次再见。”

　　雨越下越大了，余星的整个世界都在下雨，于层层雨幕中，许臻手撑一把黑伞踩着一地的雨水向他走近。

　　渐渐的，他看清许臻被雨水溅湿的裤脚，握着伞把的骨节分明的手，以及，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

　　“下雨了，我来接你。”

　　因为下雨了，所以我来接你。

　　或者，因为我想来接你，所以下了一场雨。

　　车子消失在街道，青年从拐角走出，有一瞬间他看清了许臻的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愧弗如。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车里放着一首舒缓的歌，余星看着眼前显然不是回去的路，轻声问：“不回去吗？”

　　“嗯。”许臻看了他一眼，“沈姨做了牛肉罐头，让去拿。”

　　五点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路上没什么人，车子也少见，拐过弯，前面不远处亮着一盏小灯。

　　雨仍在下，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地响。

　　车子停在门口，许臻下车，撑伞走到副驾驶。

　　车门打开，余星微仰的脸对上许臻微低的头，暖黄的灯光穿透重重雨幕照亮这一角，像镜头里的朦胧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