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山有木支

11、第十一章

　　眼圈的红肿一时消不下去，不想让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没下去吃饭。

　　之前顾明寄来的吃的还剩不少，余星随便拿了几样出来吃，吃完就拿了睡衣去洗澡，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他没有贸然开门，顶着这样一双红肿的眼，他不想见人，尤其是许臻。

　　犹豫间，敲门声再次响起，灯开着，无法装作没人，就在他自暴自弃要去开门时，听到一声动静，然后是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

　　握着门把等了一会，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他才轻轻打开门。

　　地上有一碗面，还冒着热气，端起面，正要关门时，他微微睁大眼睛盯着墙边——那儿有个不起眼的小袋子。

　　腾出一只手，他捡起袋子，转身用脚带上门。

　　袋子只有巴掌大，是那种街边常见的饰品店会用的袋子，粉红的袋面饰以白色花纹，拿在手里会发出不算小的声响。

　　底朝上倒出一个钥匙扣，他把袋子放在一边，看着掌心这小小的猫咪挂件——猫身圆润雪白，四爪和鼻子有一圈橘黄色的毛，很像团子。

　　摆在桌上，他一边吃面一边细细端详，吃完面，他将钥匙扣扣在包上，伸手拨弄了两下。

　　洗完澡，吹干头发，等到十一点钟，楼下再听不到一点动静，他才端着碗下楼。

　　将碗洗干净，一转身就看到站在门边的许臻，他打破沉默：“还没睡吗？”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许臻“嗯”了声，擦着他走进去，余星听到橱柜开合的声音，垂下眼睫，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没问自己眼睛为什么肿了，余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到一丝失落。

　　他的声音也低落下来：“我上去睡了。”

　　“等等。”许臻洗干净鸡蛋外壳，找出一个奶锅接了半锅水放在煤气灶上，点起火后转身打开冰箱，从冷冻室中拿出一个冰袋，用毛巾包着递过去。

　　余星仍在愣神，木木的接过冰袋：“什么？”

　　许臻指了指他的眼睛：“敷在这，消得快。”

　　冰袋的凉隔着毛巾传到手上，他的手瑟缩两下：“谢谢。”

　　许臻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冰袋，用毛巾包了几圈将剩下的部分绕紧递过去：“拿这里。”

　　“谢谢。”今晚除了谢谢他好像不会说别的话了，依言敷上浮肿的眼皮，看着许臻捞出煮熟的鸡蛋，自觉没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那我先上去了。”

　　“等等。”

　　他停下，看着许臻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一遍鸡蛋，又抽出两张厨房纸擦干鸡蛋表面的水液，转身走过来。

　　“剥了壳再敷。”

　　许臻的手短暂的触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将鸡蛋放在他掌中：“早点睡。”

　　鸡蛋在掌中散发着热度，他稍稍握紧，看着许臻离开的背影，“谢谢。”

　　谢谢你的冰袋、鸡蛋以及钥匙扣。

　　关掉厨房的灯，他慢慢上楼，经过窗户时，看到空中的月亮，在极近又极远处，洒下一地清辉。

　　第二天下楼时，他一眼看到坐在大堂最近的那扇窗户旁的两个女孩。

　　两个女孩相对坐着，头转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余星觉得身影有些熟悉，直到走到楼下，突然和其中一个女孩对上视线，才认出来。

　　是开面馆的刘婶家的女孩儿，名字叫小雅，曾送过许臻蔷薇花。

　　小雅显然认出了他，对他露出笑容，余星本想笑笑就好，谁料另一女孩也看过来，看唇形像是在问小雅他是谁？

　　感觉两个女孩的视线，他只得走上前，打算打个招呼就走。

　　“早上好。”

　　“早上好。”小雅对他说，拉着沈佳佳的手为她介绍，“这是余星。”

　　而后，又看着他介绍：“这是佳佳，阿臻哥哥的妹妹。”

　　不用小雅介绍，他早就知道了沈佳佳这个人，见也见过好几面了，只是不认识，听了小雅的介绍，他这才看向一旁的沈佳佳。

　　她今天穿了一件方领的白色衬衫，露出一字型的锁骨，衬衫有做收腰，显得腰很细，下身穿了一条修身的牛仔裤，搭一双小白鞋，显得青春靓丽。

　　“听我妈提过你。”沈佳佳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笑着朝他伸出手，“她很喜欢你。”

　　她说的是事实，仅看字面意思只觉得她有意拉近两人的距离，可她的语气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透着一股奇怪。

　　只一句话，他就意识到这女孩对他有敌意。

　　不被欢迎，他也不想自讨没趣，正要和小雅说有事先走，就听小雅道：“我们待会去县里玩，你和我们一起吗？”

　　以为听错了，他看向小雅，见她脸上满是急于化解尴尬的急切，看样子她也听出沈佳佳语气的奇怪，只是可能理解错了或是太着急，竟直接向他发出邀约。

　　沈佳佳的脸色微微变了，他瞥了一眼，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和她们一起去玩，两女一男，怎么想怎么奇怪。

　　正要开口，却见小雅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眼睛发亮：“阿臻哥哥。”

　　转过身，看到许臻穿着一身黑走过来，有一种让人炫目的英俊。

　　许臻停在余星身侧，微微低头看他：“看上去好多了。”

　　头顶上面的视线正落在双眼上，余星抬眼看过去：“多谢你的冰袋和鸡蛋。”

　　下楼前，他照着镜子看过，眼睛的红肿经过一夜的修养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有一点泛红的痕迹，并不明显。

　　“阿臻哥哥，快走吧。”沈佳佳在这时说话，拉着小雅的手，“我们都等不及了。”

　　原来许臻和她们约好了，余星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那你们去……”

　　“一起吧。”

　　他看向许臻，怀疑自己听错了，没想到许臻会叫上他。

　　“今天县里有庙会。”许臻低头看他，“你要是无聊就一起去吧。”

　　他没法拒绝。

　　上车的时候，沈佳佳率先坐进副驾驶，他和小雅坐在后座。

　　车里放着节奏明快的流行乐，沈佳佳不时扭头和小雅说话，有时也叫许臻，并不和余星说话，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情绪。

　　过了四十分钟，车子开进县里，路上人多车也多，车速降下来，又过了十分钟才到地方。

　　“终于到了。”沈佳佳下车伸了个懒腰，挽着也已经下车的小雅胳膊，俯身将脸贴近车窗，“阿臻哥哥，快下来。”

　　两张靓丽的脸上浮现如出一辙的喜悦，不止因这场庙会，更大的原因在于许臻，他看到她们脸上的笑意凝固，在听了许臻拒绝的话后。

　　“昨晚睡得晚，我有点困，你们去玩，我在车里等你们。”

　　沈佳佳还要说话，被小雅伸手拽了拽袖子，才放弃：“好吧。”

　　等她们走远了，余星收回视线看向中间的后视镜，许臻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他犹豫了下，留在车里。

　　戴上蓝牙耳机，他放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仰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后，他揉了揉后颈，记得做了一场梦，只是具体的内容记不清了。

　　蓝牙耳机尽职尽责地循环播放音乐，摘下耳机装进口袋，抬眼看到后视镜。

　　许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偏头看向窗外，听到动静看向后视镜。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相触，他看到许臻的嘴唇动了动。

　　“下去玩吗？”

　　他瞥了眼时间，刚十点钟，看来他们都没睡多久，不知道两个女孩什么时候回来。

　　许臻似是看出他所想：“我告诉她们十一点去饭店吃饭。”

　　现在十点整，还有一小时，许臻问：“走吗？你要是不想我们就在车里再待……”

　　“快走！”他忍不住笑起来，说话间已经下了车，正站在门边看许臻。

　　许臻似是笑了一下。

　　锁好车门，他们并肩往里走，整条街红的喜庆，半空中挂了两排红灯笼，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余星看到一个专门卖面具的摊子，拉着许臻挤过人群走到摊前，视线扫一圈，先拿一个桃花面，然后目光落在最边上，那里摆着一个银青色面具——他想到山。

　　目光从他上扬的唇角滑向粉红的桃花面，又落于银青的山神面，许臻垂下眼，眸色不明。

　　选到心仪的面具，余星笑着转身，递出银青色那张面具：“给你的回礼。”

　　他戴上桃花面，用隐含期待的目光注视许臻：“你，不戴吗？”

　　“我不喜欢戴面具。”

　　“这样啊。”语气一瞬低落，他朝许臻伸手，“那你给我。”

　　许臻没看他伸出的手，望进他眼里，右唇侧上方的梨涡若隐若现：“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在灼灼目光下，他戴上那张银青色的山神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最终定格在最美的那瞬间。

　　阳光落下来，天边的云悠悠地荡，微风轻轻地吹，近处的灯笼绕圈晃，远处的山静立不动，明明是大白天，他却分明看到了夜晚的星。

　　身边人潮如织，只有他，沉醉在这双漆黑深邃的眼中，久久不愿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