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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摸底考核,全员翻车 F班进练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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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班进练习室的第二天早上,节目组就来了通知。
第一次摸底考核,今天下午两点,地点在D班旁边的中型演播厅。考核形式是分组表演,每组随机抽取一首歌,准备时间两小时,表演完后导师不打分不排名,只记录状态,作为后续训练的参考依据。
“不打分不排名”这六个字听起来很温柔,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节目组在摸底。谁行谁不行,谁努力谁摆烂,谁有潜力谁该被放弃,全记在小本本上了。
分组是随机抽的。
F班八个人,分成两组,每组四人。顾北和陈小禾、刘毅、一个叫陆鸣的男生分在了一组。
陆鸣这个人,顾北对他有印象。在原作里,陆鸣是F班最安静的一个,安静到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他不说话不社交不惹事,也不怎么练习,就像一颗被随手丢在角落里的石头,等着被时间淘汰。原作里他第一轮就被刷了,刷走的时候都没有一个单独的镜头。
抽到的歌曲是一首中速的流行舞曲,叫《破晓》。难度不算大,但节奏快,副歌部分有一段连续的高音,对气息的要求很高。
拿到歌的时候,陈小禾的脸就白了。
“这首歌……我没听过。”他的声音在发抖。
刘毅皱着眉看歌词页,嘴唇翕动着在默唱,唱了两句就停了下来,表情很难看。
陆鸣什么都没说,拿着歌词页站在角落里,像个没有灵魂的NPC。
顾北看了一眼歌词页,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三个队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两小时倒计时开始。
四个人找了个角落开始练,说是“一起练”,实际上是各练各的。陈小禾蹲在地上反复听原曲,越听越焦虑,嘴里念叨着“太快了太快了”;刘毅在练舞蹈动作,但他的舞蹈底子实在太差,最简单的律动都做不利索,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像一台没上油的机器;陆鸣干脆就站在那里,歌词页挡着脸,不知道是在看词还是在发呆。
顾北站在旁边看了五分钟,终于没忍住。
“我们先不急着练,”他说,“先把段落分清楚。”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陈小禾眼神里有一点期待,刘毅眼神里有审视,陆鸣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顾北把歌词页摊在地上,蹲下来,用手指在上面画线。
“这首歌一共四段,A段主歌、B段预副歌、C段副歌、D段桥段。我们四个人,每人负责一段主part,副歌部分一起唱。这样分工最清晰,也最容易记。”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给客户讲方案。
陈小禾点了点头,好像觉得有道理。
刘毅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反对。
陆鸣依然没有反应。
“谁唱哪一段?”陈小禾问。
顾北看了三个人一眼,陈小禾音准还可以但气息不稳,适合旋律平稳的A段;刘毅声音偏厚但缺乏控制,适合短句多的B段;陆鸣……顾北还不知道他能干什么,先把最不重要的D段给他,那段只有四句,旋律简单,没有什么难度。
“小禾唱A段,毅哥唱B段,陆鸣唱D段,C段副歌的高音部分我来。”
分完了。
陈小禾有点不安:“A段是我来吗?我怕我唱不好……”
“你音色适合这段,”顾北说,“不用想太多,先顺下来。”
刘毅看了顾北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小时很短。
陈小禾试着唱了几遍A段,前两句还行,到第三句就开始飘,调子忽上忽下的,像风筝线断了。他自己也急,越急越错,越错越急,最后干脆停下来,蹲在地上不唱了。
“我是不是不适合唱歌?”他闷闷地说。
刘毅那边也不顺利,他倒是很认真,一遍一遍地练,但他的问题是天生的,音感不好,同一个旋律唱十遍能唱出十一个不同的调子。他自己听不出来,还觉得自己唱得挺准。
至于陆鸣,顾北到现在都没听到他出声。他就站在角落里,歌词页举在脸前,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
顾北站在练习室中间,看着这三个队友,忽然有了一种非常强烈的既视感。
实习生。
不是那种名校毕业、脑子灵光、一点就通的优秀实习生,而是那种刚入职、什么都不懂、问什么都只会说“我试试”的普通实习生。
不,比实习生还难。
实习生至少还能听懂人话。
陈小禾现在是情绪崩溃状态,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刘毅是自我感觉良好状态,你说他唱得不准他还不信;陆鸣是直接断网状态,你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
顾北深吸一口气。
他在前世带过三届实习生,第一届气得他想辞职,第二届让他学会了控制脾气,第三届他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地跟实习生说“没关系,再来一次”。
那些经验,现在居然全都派上了用场。
他先走到陈小禾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先不唱了,”顾北说,“你跟着我念词,不用带调,就念。”
陈小禾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还是跟着念了。
顾北念一句,他念一句。念了三遍之后,顾北说:“好,现在加一点调,不用高,就用你说话的声音轻轻哼。”
陈小禾哼了一遍,虽然还是有点飘,但比之前好多了。
“对,就是这样,”顾北说,“记住这个感觉,你的声音在这个位置是对的,不要往上够,就放在这里。”
陈小禾的表情慢慢松弛了一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是刘毅。
顾北没有直接说他唱得不准,而是拿出手机,找到这首歌的伴奏,把速度调慢了百分之三十。
“我们慢一点来,你先听这个速度的旋律,听完之后跟着哼。”
刘毅皱着眉听了一遍,哼出来,还是不准。
顾北又把速度调慢了百分之四十,这次把原唱也打开了,让刘毅跟着原唱一起哼。
“你注意听,你的声音和原唱之间差多少,不用急着改,先听出来。”
刘毅听了两遍,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他终于……可能是人生中第一次,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和正确旋律之间的差距。
“我……是不是跑调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迟来的自我怀疑。
顾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能听出来就说明耳朵没问题,耳朵没问题就能改过来,慢一点,不着急。”
最后是陆鸣。
顾北走到他面前,陆鸣终于把歌词页放下来了一点,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你要不要先唱一遍给我听?”顾北问。
陆鸣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张开嘴,唱了。
声音不大,但意外地不差。
不是说多好听,但音准基本在线,节奏也踩得上。这在F班里已经算是中上水平了。
顾北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挺好的,你就保持这样,D段不难,你没问题。”
陆鸣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又把歌词页举起来了。
顾北看着他,隐约觉得这个人不是在摆烂,而是……在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保存能量。就像那种平时不声不响但关键时刻能顶上用的人。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社恐。
不管怎样,摸底考核的时间到了。
四个人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中型演播厅。舞台不大,灯光也只开了基础照明,台下坐着两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一个舞蹈老师,手里都拿着记录板。
没有观众,没有导师,没有镜头,至少没有正对着脸的镜头。但顾北知道,天花板上那几个黑色的圆球是摄像机,这段影像会被剪辑进正片或者花絮里。
“第一组,F班,四位,请准备。”
陈小禾站在台上,腿在发抖。
顾北站在他旁边,感觉到了从地面传来的细微震颤。他想说“别紧张”,但这种话说了没用,陈小禾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不会垮掉的结构。
音乐响了。
A段,陈小禾唱。
前两句还行,虽然声音有点抖,但调子基本是对的。到第三句的时候,鼓点进来了,节奏突然加快,陈小禾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他试图跟上节奏,但越急越乱,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飘,到了一个他自己都够不到的高度,然后劈了。
声音像玻璃一样碎掉了。
陈小禾整个人僵住了,嘴巴还张着,但已经没有声音出来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但还是在努力地想要继续唱,像是在水里拼命扑腾却越来越往下沉的人。
顾北没有任何犹豫,在他断掉的那一拍直接接了上去,用平稳的中低音把旋律续上了,同时用眼神示意陈小禾往下唱下一句。
陈小禾咬着嘴唇,在顾北的掩护下磕磕绊绊地唱完了A段。
然后是B段,刘毅。
刘毅的问题在台上被放大了十倍。在没有伴奏掩护的情况下,他的音准问题暴露无遗,该高的地方低了,该低的地方高了,整段B段被他唱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你永远猜不到下一个音会落在哪里。
舞蹈老师皱起了眉,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
刘毅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动作也越来越用力,但用力并不能解决音准问题,只能让他的身体看起来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每一个动作都比音乐快半拍,像是在跟节拍器赛跑。
副歌部分是四个人一起唱的,但除了顾北,其他三个人各有各的问题。陈小禾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来,声音时有时无;刘毅在努力找调,但越努力越偏;陆鸣倒是按时开口了,但他的音量太小,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
于是副歌变成了顾北一个人的独唱,其他三个人给他当背景板。
C段副歌结束后的间奏是舞蹈部分。
这首《破晓》的编舞不算难,但有一个关键的队形变换,四个人要在四个八拍内从一个纵列变成两排,同时完成一个转身加下蹲的动作。
陈小禾在转身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用手撑了一下地板才稳住。
刘毅的动作倒是做全了,但完全不对拍子,他的转身比音乐慢了整整一个八拍,导致他做完下蹲的时候,别人已经站起来开始下一组动作了。
陆鸣的动作用四个字形容就是“敷衍了事”。他倒是没做错,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完成任务的最低标准,胳膊伸不到位,腿弯不到位,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无力感。
顾北站在C位,他的舞蹈动作是标准的,不是多惊艳多炸裂,但每一个动作都踩在拍子上,每一个角度都是对的,在F班这个舞台上,这种“正确”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突兀的好了。
最后一段D段是陆鸣的part。
陆鸣走上前一步,对着麦克风唱了四句歌词。
音准,在线。节奏,在线。音量,依然很小,但能听见。
四句唱完,他面无表情地退了回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在完成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任务。
表演结束。
演播厅安静了两秒钟,舞蹈老师放下记录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可以了”,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下去了。
走下舞台的时候,陈小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走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发出声音。
刘毅跟在后面,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陆鸣走在最后面,表情一如既往地空白,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攥着歌词页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顾北走在倒数第二个。
他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比带实习生难多了。
实习生至少不会在台上哭。
四个人沉默地走回F班练习室,门关上的一瞬间,陈小禾终于没忍住,蹲在角落里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小声的啜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崩溃的嚎啕大哭,像是一个被水淹到脖子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
刘毅把自己摔在地板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陆鸣靠着墙站着,像往常一样安静,但他的安静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平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所有声音都被抽空了的死寂。
顾北站在练习室中间,看着这一切。
他想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呢?
说“没关系”?有关系,刚刚的表演确实翻车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说“下次会更好”?下次是什么时候?主题曲考核就在三天后,那是真正的淘汰赛,不是“摸底”,不是“记录状态”,是实打实的、会让人打包走人的淘汰。
说“你们已经很努力了”?但他们真的努力了吗?两小时的准备时间,陈小禾花了四十分钟在焦虑上,刘毅花了一小时在自己练自己的上,陆鸣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在“我到底要不要开口”的内心挣扎上。
顾北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走过去,在陈小禾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陈小禾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接过纸巾,想说谢谢,但嘴巴张开的瞬间又是一声哭腔,最后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顾北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拍他的肩膀或者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就蹲在那里,安静地等着,等陈小禾自己平复下来。
等哭得差不多了,顾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晚上九点,”他说,声音不大,但练习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在这里等你们。想练的来,不想来的不勉强。”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出了练习室。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的练习室陆续有人在往外走。顾北逆着人流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咖啡。
他靠在墙上,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苦的。
他想起了前世做项目管理的时候,项目上线前一天,后端突然报了一个大bug,整个团队都慌了。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花了四个小时把问题拆解、分配、制定应急预案。
那时候他也是这种感觉。
不是多厉害,不是多热爱,就是……
活儿在那,总得有人干。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罐子捏扁,丢进垃圾桶。
晚上九点。
他会准时出现在练习室门口。
不知道会有几个人来。
但哪怕只来了一个人,也得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