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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班的“大魔王” 分班结果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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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结果出来后,所有练习生按照评级被分到了不同的练习室。
A班在最顶层,落地窗,阳光充足,面积最大,还配有单独的休息区和饮水机。B班和C班在中间楼层,条件中规中矩。D班和F班则被安排在地下一层和最偏僻的角落,美其名曰“安静适合练习”,实际上就是,没人在意你们用什么条件。
顾北拿着分班表,沿着走廊走了将近五分钟,下了两层楼梯,拐了三个弯,才找到了F班的练习室。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汗味、灰尘和空气不流通混合在一起的那种闷。练习室不大,两面墙上装了镜子,木地板上有很多划痕和旧胶带留下的印记。角落里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瑜伽垫,窗户只有一扇,开在高处,透进来的光有限,整个房间显得灰扑扑的。
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
加上顾北,F班一共八个人。这个数字在整个评级体系里算多的,A班只有五个人,B班七个,C班十二个,D班十四个,F班八个。
八个被选秀舞台最初判定为“不合格”的人。
顾北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七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
不是欢迎。
也不是敌意。
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混合了害怕和嫌弃的复杂情绪。就跟你在公交车上看到一个不太对劲的人上车了,你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本能地想离他远一点。
顾北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在原主的“光辉历史”里,他对F班的同学做过什么?顾北快速回忆了一下原作的剧情线。哦,原主进了F班之后,嫌弃练习室条件差,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句“这破地方也能练?”然后摔门出去找工作人员理论,理论失败后回来就把气撒在队友身上,跟谁都甩脸子。
一个F班的刺头,嫌弃自己的F班队友。
这操作,怎么说呢,属于是把自己作死的同时还把周围人也得罪光了。
所以现在,这七个人看着他,就像看一颗定时炸弹。
顾北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谁也没看,谁也没理,径直走进练习室,挑了最角落的一个位置,靠墙,离镜子最远,离门口最近,把背包放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和一支笔。
然后他坐下了。
靠着墙,盘着腿,翻开本子,开始写字。
整个练习室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D班某个练习生在哼歌的声音。
陈小禾是F班年纪最小的练习生,十七岁,娃娃脸,个子不高,站姿总是不自觉地有点驼背。他是在第一次摸底考核里因为太紧张忘了大半歌词被分到F班的,分完之后哭了一整晚,眼睛到现在还肿着。
他偷偷观察着角落里的顾北。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在进F班之前,陈小禾听过很多关于顾北的传言。说他对工作人员态度差,说他对队友摆脸色,说他目中无人不好相处。海选先导片里那几分钟的镜头,把顾北塑造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人物。
陈小禾甚至想过,要是顾北对他发火,他就……他就忍着。反正他在F班,已经是最差的了,还能差到哪去。
但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没说一句话。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没有嫌弃练习室破,没有翻白眼。
就是走进来,坐下来,掏出本子,开始写东西。
陈小禾有点懵。
他旁边的刘毅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他在干嘛?”
陈小禾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刘毅今年二十一岁,在F班里算年纪大的。他是那种努力了但没有天赋的类型,舞蹈练了三年还是僵硬,唱歌练了两年还是跑调,被分到F班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因为他早就猜到了。他是这七个人里对顾北敌意最大的一个,不是因为他讨厌顾北这个人,而是因为他讨厌“不努力还摆架子”的人。
在他眼里,顾北就是这种人。
但此刻,他看着顾北坐在角落里认真写东西的样子,心里那股火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发了。
许迟是F班唯一一个不怎么怕顾北的人。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因为他这人心大,大到有点缺心眼。他是被分到F班之后唯一一个没哭没丧的人,因为他的想法很简单,F班就F班呗,又不是直接淘汰。
他直接走过去,蹲在顾北旁边,探头去看他的本子。
“你在写啥?”
顾北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迟这才注意到,顾北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到有攻击性的好看,而是瞳色很深、很安静的那种好看,像冬天的湖水,没什么波澜。
“声乐笔记。”顾北说。
“声乐笔记?”许迟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四个字的意思,“什么声乐笔记?”
顾北把本子往他那边侧了侧,许迟凑过去看。
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但不刻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气息下沉,喉头稳定,不要提气。
高音前放松下巴,想象声音从眉心出来。
换气点标注:每四小节一次,副歌前提前蓄气。
下面还有几行,写得密密麻麻的,是关于共鸣位置和咬字松紧的细节记录。有些术语许迟见过,有些他没见过,但即便是他也能看出来,这不是随便写写的,这是经过系统学习和大量实践之后总结出来的东西。
“你自己总结的?”许迟抬头看顾北,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崇拜,是……好奇。
顾北犹豫了一下。这当然不是他自己总结的,这是他前世那个世界的声乐老师在课上反复强调的内容,他记了三年,背得滚瓜烂透。但在这个世界,在这个身份下,他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嗯,以前上课的时候记的。”
许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也没走。他就蹲在那里,好像在等顾北再说点什么。
顾北没说。
他只是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下一部分。
陈小禾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某种东西开始松动。他不太会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以为前面是一堵墙,走过去发现其实只是一层很厚的雾,雾散开了,墙并不在那里。
但他还是没有走过去。
其他几个F班学员也各自散开了,有的开始压腿,有的对着镜子抠动作,有的干脆坐在原地发呆。没人主动跟顾北说话,但也没人再刻意避开他所在的那个角落。
他们都在观察。
整个下午,顾北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坐在角落里,写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的人在做什么,然后继续低头写。
期间来过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来送训练日程表,一个来确认每个人的编号和分班信息。工作人员走的时候多看了顾北一眼,显然他们也听说过这个“刺头”的名号,但眼前的画面和传闻对不上。
顾北注意到工作人员的眼神了,但他没在意。
他在想另一件事。
原作里,主题曲考核是第一次大规模淘汰的分水岭。全体练习生要在三天内学会主题曲的唱跳,然后进行个人拍摄,导师根据视频打分,分数最低的十个人直接淘汰。
而F班的原主,在主题曲考核中干了什么?
他练了半天就放弃了,说自己“不适合这首歌”,然后在个人拍摄环节全程面无表情、动作敷衍,不出意料地拿了最低分,成为第一批被淘汰的人之一。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顾北知道主题曲的每一个细节。他在追这本书的时候就反复看过这一段描写,原作的作者花了很大篇幅刻画主题曲的旋律和编舞,那些文字在顾北的脑海里形成了详细的音画记忆。
他知道副歌的重拍在第几个八拍,知道高音部分最高到哪个音,知道编舞里最容易出错的那个转身动作应该怎么发力。
他甚至知道,在主题曲考核的评分标准里,声乐占比40%,舞蹈占比40%,表现力占比20%。而绝大多数F班学员会犯的错误是:花80%的时间练舞蹈,20%的时间练声乐,表现力全靠硬挤。
这是策略问题,不是能力问题。
顾北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表格。
左边列了声乐训练的计划,标注了每天早中晚各一次的练声时间。中间列了舞蹈拆解的步骤,把主题曲的编舞拆成了十二个八拍,每个八拍单独练习。右边写了表现力的提升方法,不是对着镜子练表情,而是理解歌词的意思,把情感带入进去,表情自然会出来。
他写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练习室里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刘毅本来是敌意最大的那个,但在一个下午的观察之后,他的敌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烦躁。他本来准备好要讨厌顾北的,准备好要跟这个“摆架子的刺头”划清界限,但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给他任何讨厌的理由。
不吵不闹不摆谱,坐在角落里写笔记,比他这个“努力型选手”还专注。
这让刘毅很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顾北,是不舒服自己,他发现自己对顾北的敌意,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太站得住脚。
许迟倒是完全没这些心理活动。他甚至在快收工的时候又凑到顾北旁边看了一眼笔记,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字写得真好看。”
顾北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许迟注意到了,并且觉得这个笑容和传闻中那个“随时会爆炸”的顾北完全不搭。
F班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八个人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顾北最后一个离开练习室。他把本子装进背包,拉好拉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发僵的脖子。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制服皱了,额前有一缕头发掉下来,整个人看起来跟舞台上那个精致的初舞台形象不太一样,多了点人味。
他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那个……顾北?”
顾北转过身。
是陈小禾。十七岁的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水瓶,嘴唇动了动,像是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你那个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顾北看着他,没说话。
陈小禾的脸开始泛红,他以为顾北要拒绝了,甚至可能要说一些难听的话。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告诉自己没关系,不借就不借,本来就不该指望……
“明天吧,”顾北说,“明天我多带一个本子。”
陈小禾愣住了。
顾北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陈小禾站在原地,手里的水瓶被他攥得微微变形。
他忽然觉得,这个F班,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