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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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脚步声远去，直到再听不见，微生骄才收回视线，而后唤了声候在门外的严侍卫，将他打量了一圈问：“身体可有何不适？”
严侍卫下意识抬眼，他目力极好，一眼看见微生骄发间嵌着好几条小巧的辫子，欲言的话顿时哽在喉间，用他断成两截的剑鞘想都知道是谁干的，他抽了抽嘴角才答道：“属下并无不适，谢殿下挂念。”
微生骄见严侍卫神色有异：“怎么？”
严侍卫正直道：“……殿下或可整理仪容。”
微生骄抬手往头上一摸。
微生骄：“……”
他无奈摇头，扶额道：“备些水准备沐浴。”
严侍卫领令离开，微生骄捋了捋发间，竟数出十多条辫子来。
若不是殷隋玉此刻跑没了影，他非叫她一条一条替他解开再亲手往她头上也编上十多条辫子。
她跑得太快，也不知道染的疫患重不重……不过，跑得这样利索，应当是恢复得比他好上许多。
微生骄起身走到桌边，看见他原先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是以写下的文书和信被一只发簪压在角落，既然疫患有治，这些交代后事的遗书自然派不上用场了，留下反倒有隐患。
微生骄将那支被强制取下的发簪放到一边，拿起那些文书和信封准备销毁，抬手时，一张薄薄的信纸从信封与信封的夹缝间掉落下来。
在被划掉的属于他的字迹后，紧跟着内容相同、但笔风不属于他却叫他觉得熟悉的遒劲四字：见字如面。
这是微生骄认为自己将死，思绪万千，隐隐剖露，反复斟酌，而后狠心划去的期盼。
也是殷隋玉直白、坚定、热忱的回应。
看着纸上这与“殷小世子”大相径庭、与“五险一金”截然不同，却与东宫崇文殿内那副《陵川赋》如出一脉的笔风，微生骄默然许久。
直到严侍卫前来，道水已备好，微生骄才沉沉呼出一口气，将文书和那两封信烧成灰烬，而后将单独那张薄纸对叠，压进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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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神医的到达给枢州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那一方药下去，一夜之间，死气沉沉的枢州终于泛起了生机。
有人距离死神一步之遥，被这一碗药汁留在了人间。
有人坚持不住，在药送到的前一刻钟停了呼吸，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与生的机会失之交臂，他的亲属声泪俱下，问既然有药，为什么不能来得早一点？
撕心裂肺的哭诉声充斥着整个城西所，人们都沉默起来。
老神医也听见了这样的声音，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他不屑解释，但殷隋玉明白，实则在真正见到患者之前，老神医也无法把握该怎样开药方。
他只是对各种病症和药理精通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再加上一些不能与外人道的干系，在听说枢州疫患之后，他给出了一张列着各种药材的药方，或者说清单更为贴切。
就好比遇见数学题，学神了解大致题型后，给普通学生列出了解题能够用到公式，但没有具体数据，学神得不出最终答案，普通学生苦于没有足够的知识体系，看不懂学神给的公式该如何运用。
所以老神医直到给微生骄把过脉，看过他的情况，才写出了真正有用的药方。
医者是与死神抢人的人，却不是能够普渡众生的救世神佛。
老神医行医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赵文钦听见质问时，本想说些什么，但他看着人们脸上的哀色，最终只将话咽回了肚中。
越来越多的人康复，像殷隋玉这样在初期症状轻微的，甚至还没开始反应，身上的红疹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微生骄病这几日，枢州全靠少尹卞封潜顶着，这边微生骄刚捡回一条命，那边卞封潜却病得人事不省了。
好在老神医虽然骂骂咧咧，但给卞封潜扎了一顿针后，好歹是保住了他的性命。
洗漱过后，微生骄面色犹还苍白，但不容置疑地将权责接了过来。
随着大批的物资接二连三到达枢州，粮食、药材、生活用品一一填补上府库的亏空，撑起了枢州日常的耗用，寒冷褪去，天气渐暖，城西所里的人越来越少，坊间夜里的窗户亮起的人家越来越多。
枢州城的重建使得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等一切都逐渐重新走向正轨时，殷隋玉已经五日没有跟微生骄说过话了。
最多是例行集会时，他站在人群最上首沉着冷静地处理下属们提出的一个个问题，而她混在人群里，遥遥望过去一眼，然后被储君光芒糊一脸。
殷隋玉闲不下来，整日哪里缺人就往哪里跑，直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砖。几日下来，枢州城内许多人都眼熟她了，但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只在少数，大多数人只以为她是哪家热心的小郎君，断断不会把她跟那个举大钺“闻名”的不学无术的纨绔世子联系起来。
殷隋玉乐得轻松，每每被问起，都说自己姓路名人字甲。
枢州的各项事宜基本都安排妥当，到了收尾阶段，这日的例会俨然是个总结大会，殷隋玉缩在角落里，听官员们长篇大论听得直打瞌睡，实在挨不到微生骄发言，便偷溜了出去。
日头很好，殷隋玉不想待在阴冷的房间里，于是躺到了室外晒太阳，但在被第三个路过以为她死在那儿了的人尖叫着疯狂摇醒后，她默不作声地爬上了树，并在身上挂了个“活着，睡觉勿扰”的牌。
微生骄循着指引找过来时，便看到纤薄身姿的少年人横躺在粗壮的树干上，腰间用线挂了个木牌长长垂落下来，牌上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怨气横生。
微生骄视而不见地把木牌往下扯。
树干上的人一动不动。
继续扯。
树上“啪”掉下一截枝，砸在微生骄头上。
微生骄：“……”
微生骄：“殷隋玉！”
殷隋玉晃了晃垂落的腿，优哉游哉，气定神闲：“殿下声音那么大做什么？我还没到耳背的年纪。”
“爬那么高，不怕摔下来么？”
树上的人没心没肺：“倘若真摔下来，不还有您捞着吗？”
“我体弱，”威风凛凛的太子殿下面不改色，“捞不动。”
殷隋玉起身撑了把树干往下跃，稳稳落地，恨铁不成钢：“男人不能说不行！”
……
话太多的结果就是第二日一早离开枢州的时候，殷隋玉刚钻进马车，背还没躺热，便被抓到了微生骄所坐马车的前室，手里被塞进缰绳，头顶被扣上草帽，——成为了一名英勇的马车夫！
日头渐升，英勇的马车夫被太阳晃着，渐渐疲懒起来，直冲马车内大喊：“我可是堂堂平旌王府世子，这般老老实实驱车岂非有损我纨绔名号！”
周围人：“……”
没见过被喊纨绔还理直气壮反以为傲的。
微生骄在车内听她叫唤，将手中书册翻过一页，缓缓道：“若要他人说纨绔是何模样你便要作何模样，那与旁人又有何区别？”
殷隋玉：“……做纨绔还要另辟蹊径？”
“善。”
这样一来直接负负得正了，跟正经人有什么区别、还做什么纨绔？！
殷隋玉气得跳车。
当然，这番“斗气”落入旁人眼中，真真假假便说不清了。
雪化路通后，原随微生骄前来治疫的众位官员亦到了枢州，这些人当中派系很有些纠纷。枢州城内认得殷隋玉身份的只有太子近臣及枢州少尹等少数人，但受皇帝命跟随而来其他人中不少却是都认得殷隋玉的。
一个被皇帝从边关召回盛京，名为照拂实为看押的世子竟然私自离京，甚至还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疫区枢州，这等事情若是传至皇帝耳中，他会作何感想？传至百官耳中，他们又会借机发什么难？
枢州受援之物资如此之及、之多，是否与平旌王世子有关，他们又会怎么想？
各路消息传回盛京后，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暗流涌动起来，皇帝的案牍上又堆了厚厚的参本，里面十本里有九本都是平旌王相关。
言官参人不似其他讲究证据确凿四个字，言官但凡听到些风声、听到些传言，便是要拿来评判一二的，更何况这次平旌王世子与大批物资都出现在了枢州，御史台的官员们更有底气了。
巧合？勾结！阴谋！
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存在！终于被我们抓住了！
御史台的官员们散值了也不愿回家，挑灯夜战，笔墨飞舞，将平旌王大批了一顿两顿三顿四顿五顿犹觉不够，值守的侍卫偶尔路过，从半敞的门缝中看到里面的人奋笔疾书，手舞足蹈，咬笔摔纸，犹似疯貌。
年轻的侍卫受惊地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问身边的前辈：“他们这般……没事吧？”
前辈抬起下巴四十五度仰望黑漆漆的天空，不知想起了什么：“当年……”
他压低了声音：“当年那位王还在京时，行事便十分不羁，御史台隔三差五便要抓他的错，参本批个没完，那位王一向不放在心上，任他们去，照旧做自己的事，却不想某日，他忽然往陛下面前递了本空的奏折。”
“空的奏折？”
“是啊，”前辈说，“当时陛下问为何那奏折是空的，那位王说‘要说的话太多，奏折写不下’，结果第二日便在大殿上把御史台上上下下骂了个遍，足足骂了一个时辰，骂得御史台人人面红耳赤，节节败退，讷讷难言，听闻当时的御史大夫回家后越想越气，半夜起身抱着被子哭，又被家里夫人揍了一顿……”
“噗！”侍卫没忍住笑，“当真？说得像住人家房梁上看见了似的！”
侍卫脑袋上顿时挨了一个暴栗。
前辈收回手往后背，从回忆中抽离：“盛京又要热闹起来了啊……”
……
“砰！”
精致的茶盏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然而主人无暇去心疼，他倏地起身问来人：“你说什么？”
属下屏气复述：“探子来报，平旌王三日前纠集车马离开西北，往东而来，目的地好像是……盛京。”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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