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到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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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隋玉守在旁边，微生骄却只是依旧安静地闭目躺着，没有察觉她的恶作剧，也没有对此做出反应。
夜色幽静，殷隋玉趴在床沿，不知道什么睡了过去。
骤然惊醒的时候，屋里的烛已燃尽，只有窗外微微的烛光透进来。
屋里另一个人的存在似乎被黑暗隐匿，殷隋玉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瞬间起了满背的冷汗，借着微弱的光，伸出冷得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探到床榻之人的鼻端。
夜色太静，手指太凉，殷隋玉连感知都是麻痹的。
她竟然探不到他的呼吸。
殷隋玉猛地站起来，带翻了凳子砸到地上，改而去探微生骄颈上的脉，冰凉的手指触上去，他却仍然没有反应。
凳子摔落的声音惊动了值守的侍卫，很快便有人来敲门问发生了何事，殷隋玉却无暇关注，她全部注意都放在了指腹。
黑夜将所有细节放大。
殷隋玉只觉得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漫长无比，连呼啸的风声都被隐去，她第一次觉得她的心跳和呼吸声是那么的吵，吵得她听不见也感受不到微生骄的身体反应。
他的脉搏跳动变得太微弱了。
殷隋玉的指尖按到他的皮肉下陷，才能感受到指下那几乎难以感知的脉搏。
这一刻她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分明又好多话想说，但身体却直愣愣的无法反应。
“咚咚！”
门口敲门声再次响起：“世子？有一位唤‘赵文钦’的求见。”
殷隋玉猛地回神，快速说：“把人带来！”
与老神医和赵文钦一并前来的还有张太医，张太医刚忙完一阵，掐着时间抽身过来准备留在微生骄身边观察他的反应，在半途遇上了漏夜前来的老神医和赵文钦。
几人走到门口，被殷隋玉着急请进去。
屋中重新变得明亮，光线照得床榻上的人更加虚弱不堪。
“他现在呼吸很弱。”殷隋玉压着急躁。
老神医与张太医二人一人把手一人把颈检查微生骄的状态。
老神医把着他的手脉静默了几息：“他先前吃的什么药？”
张太医道：“方子在我药箱里。”
赵文钦自觉上前打开张太医的药箱找他的示意将那张药方子取出来，然后展开向老神医示意。
老神医眯着眼快速将药方扫了一遍，点评：“还算勉强。”
张太医反应过来：“这方子莫非是前辈所写？”
老神医松开微生骄的手腕：“写得急，粗糙得紧，本是拿给这小子作货单好准备药材，你竟还配了出来，天赋还凑合，我给你一个拜我为师的机会。”
“小子”指的自然是殷隋玉。
张太医年纪大概在四十上下，与头发花白的老神医一比，倒也不算被占了便宜。
殷隋玉忍不住：“他呼吸都弱成那样了您就先不要闲聊了！”
“暂且死不了，”老神医乜她一眼，评价，“焦躁。”
老神医唤：“文钦徒儿，备笔墨。”
殷隋玉敛着情绪：“桌上都有。”
老头儿对她“哼”了一声，走到桌前坐下。
张太医肃着脸压低声音问殷隋玉：“这位老先生是？”
殷隋玉：“只知道人称‘老神医’。”
张太医瞪大眼，然后有些兴奋道：“那便是了，那便是了！”
他先前摸微生骄的脉时愁眉不展，心中一片惊惧，得知老头儿身份后终于有些轻松起来，见殷隋玉还绷着脸，宽慰道：“有老神医出手，这次的疫患便有救了。”
殷隋玉对于张太医对老神医表示如此的信任是惊讶的。
她还是忧虑：“殿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张太医斟酌言语道：“殿下身上的疫患发作得太快了……”
老神医之所以问微生骄喝过什么药，便是因为他的身体情况实在太糟糕了，已经在濒临崩坏的边缘，若非那一副药剂起了功效，怕是此刻他体内自身的防御机制已经崩溃，除却溃烂的肌肤之外，他的五脏六腑也即将出现出血的症状。
老神医改完药方，将方子递给了张太医：“一个时辰后熬一副药汁送过来。”
又对殷隋玉道：“准备热水、酒、烛台，迅速送来。”
“做什么？”
老神医不耐烦看她一眼，满脸写着“废话怎么那么多”，转身去开自己的医箱翻找什么了。
赵文钦回答说：“行针。”
张太医看过药方，更加确认了老神医的身份，他拿着药方亲自回药庐熬药，侍卫也很快送来了热水和酒坛。
老神医想把殷隋玉赶出去，殷隋玉紧紧抱着桌腿不愿走，老神医一甩袖子，索性让她来打下手。
他展开一份布包，取出了细长的银针。
殷隋玉负责给微生骄宽衣并按住他，赵文钦负责做协助消杀等工作。
老神医执起处理过的银针，找到微生骄身上的穴位，手往下落，针尖刺进肌肤，微生骄毫无反应。
老神医不断施针，殷隋玉站在一旁看着，微生骄身上的红疹触目惊心，她不由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施到第五根针时，微生骄似有所感，眉梢动了一动。
施到第八根针时，老神医正悬着手腕的手捻了捻手上的银针，然后更深的刺下去，微生骄忽然颤栗了一下。
施到第十二根针时，微生骄紧紧蹙起眉头，从鼻端溢出了闷哼声。
……
老神医停手时，微生骄的七窍流出了血。
殷隋玉看得大惊。
“血——”
赵文钦动作利落上前止血，解释道：“这是排的毒血，世子不必担心。”
老神医眼神都没分半个给殷隋玉，拍拍手走到水盆边洗净手，抱怨道：“饿死了，这地儿给不给人吃饭啊！”
老神医这样，殷隋玉倒是不再那么担忧了，从前在现世时便有人说，去医院看完病，要是医生对你不大耐烦，那说明问题不大，要是医生对你温声细语地，那你就真的要担心自己的病情了。
虽然有些一概而论的嫌疑，但大致有点道理。
殷隋玉给守在门口的侍卫一个眼色，他迅速下去准备吃食。
按照原本的行程，殷隋玉估计赵文钦与老神医本该便是今晚戌时左右便能到枢州，也不知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才耽搁到半夜才到。
施过针后，微生骄的脉搏明显不再那么微弱，体温也不再烫得那么吓人。
殷隋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老神医和赵文钦出去用过饭回来，刚将微生骄身上的针取下，张太医也从药庐将熬好的药送了过来。
给微生骄喝过药，这兵荒马乱的一夜，终于安稳了下来。
殷隋玉却没有了睡意。
她隔一段时间便要去试微生骄的脉搏和体温，确认他的脉搏跳动逐渐变得有力，体温也慢慢靠近她的体温，才收回手继续翻那本被浸湿后又烤干的小本。
也不知道她的这本小本是造了什么孽，被微生骄糟蹋成这个鬼样子，殷隋玉暗暗打算，等他醒来，她必须要得给这历尽沧桑的小本讨回公道，狠狠敲他一笔。
这本小本丢了差不多个把月，殷隋玉几乎要忘了它的存在。
这会儿失而复得，她重新翻看，倒是回忆起不少东西，还有些杂乱的灵感也被她用只言片语记在小本里，但那个时间一过，她现在再看那些细碎的记录，有的自己甚至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
只是后半截小半本都被浸湿过，许多字迹被水晕开变得模糊了，她想不起原来记了些什么。
睡不着，殷隋玉索性拿出了她新的小本，将旧小本里有意思的东西抄录过去。
到了后来，天色渐明，殷隋玉看微生骄的状态越来越好之后，她尝试填起鸽了一个月的坑。
好不容易回忆起前文，找到自己拟的大纲，磕磕巴巴憋出半章，屋外响起了鸡鸣。
这时候，微生骄的体温基本恢复到了正常范围，身上的红疹也止住了扩散和加重的趋势。
殷隋玉感受到一阵饥饿。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手刚举起来，床上的微生骄便有了动静。
他偏了偏头，而后悠悠转醒。
殷隋玉对上他的视线，不自禁弯起眼眸。
“醒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微生骄一醒来，便发现脑中不再有被钝器击打的疼痛感，身体上也没有传来蚂蚁咬噬的痛感和痒感，喉咙虽然还有些疼，但不再像被刀割过般那样剧烈。
他起身，发现四肢也不像昨日那样颤抖和无力，整个身体都比昨日爽利了一些。
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平日的时候，但比之昨日，明显好了很多。
微生骄靠坐着，又低下头去看身上的红疹，发现皮肤比昨日渗血的状态要严重，但还没有开始溃烂，起红疹的范围似乎也没有扩大。
他答道：“好了许多。”
殷隋玉听他嗓子有些哑，给他倒了杯水。
微生骄喝水时，殷隋玉便将他打量了一圈，看他脸色确实没有昨天那么苍白和疲倦，于是跟他说了昨夜老神医及时赶到为他施针和重新开了药的事。
说到开药，殷隋玉就想起来微生骄之所以能扛到老神医到来，还是靠着张太医的那服药起了药效的结果。
既然张太医给的药在微生骄身上是起了药效的，那么——
殷隋玉突然反应过来。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下挪，然后飞快收回视线，脸色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微生骄：“想说什么？”
殷隋玉试探着：“那个，张太医昨天说他那副药的副作用……那个不什么……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微生骄闻言，附身放水杯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抬眸跟殷隋玉对上视线，目光莫测。
殷隋玉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然后就见微生骄放下杯子重新靠坐好，用一种正人君子的神情和微微上扬的语气对她说：“你要亲自确认一下吗？”
殷隋玉头皮一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抄起自己的小本就往外跑，身影顷刻消失在门口。
微生骄刚收回视线，殷隋玉又从门外伸出一个脑袋，满脸严肃说：“虽然但是，你不要为了逞强或者什么的讳疾忌医——”
然后再次迅速跑开。
微生骄气笑。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到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