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试药 ...
-
笔名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暴露了,还是被小说原型本人发现的,殷隋玉此刻尴尬得想找个缝钻进去。
就好比老师要求你写一篇关于同学情的记叙文,而你咬烂笔头冥思苦想终于在你的同学中挑选出一位幸运观众为原型开始进行艺术创作,却没想到超常发挥,这篇以你同学为原型的作文写得太好,老师特意抽出来作为范例大肆夸赞,还让你当着所有人包括你故事原型的面朗诵自己写的作文。
殷隋玉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尴尬了。
她看天、看地、看屋子里桌上喝干净的药碗,笃定道:“你发烧烧昏头了,在说胡话。”
“来,”她掀微生骄拢在身上的被子,“躺下睡一觉就好了。”
微生骄:“……”
他顺势改靠坐为躺,对殷隋玉自欺欺人的行为不予置评。
殷隋玉把被子拉到微生骄的下巴,又掖紧周边。
微生骄静躺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睡不着。”
殷隋玉问:“你不难受?”
“难受,”微生骄补充,“难受得睡不着。”
照以往看来,示弱这个词从来跟微生骄谈不上干系,但今日这一病好像打通了他体内的任督二脉,短短不到一炷香功夫他就将这招使用得得心应手。
从前似乎也有微生骄“示弱”的情况,但那时大多数都是他准备阴阳怪气前的预告,他往往的“示弱”之后总是带着扎人的刺。
但此刻他躺在狭窄的床上,只露出一张脸,还散着发的状态,实在毫无攻击性,因为高热,体内冷热交替的缘故,这会儿脸不红了,倒是苍白起来,整一副虚弱的模样。
殷隋玉重新拧了布巾搭到微生骄额上,有点不习惯他这幅样子,说话都不禁放轻了:“那怎么办?”
微生骄:“你给我讲个故事。”
“?”
殷隋玉麻木脸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微生骄旁若无闻般继续说:“《抢夺那个白月光》已经一个月没有更新了。”
“哈哈。”
“有传闻说其实‘五险一金’换了笔名,实则《我被掠夺了气运》也是出自‘五险一金’之手?”
“是吗。”
“我记得你吃芫荽的。”
“……”殷隋玉拉被子蒙住他的嘴,恶狠狠说,“闭嘴休息!”
药效上来,微生骄昏沉着睡了过去。
醒着时他强撑着精神跟殷隋玉说话,睡着时难受得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殷隋玉也不知道他身上的红疹还发不发痒,本来她还担心他睡着后又会无意识去挠,正时刻准备把他又绑起来,可微生骄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殷隋玉紧盯着他,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天色彻底黑下来,可是微生骄的高热却没有半分要退的迹象。
退热药并没有起作用。
殷隋玉因为微生骄醒来后稍微缓和的脸色再次变得很难看。
她叫人来问:“神医还没到吗?”
“尚未有消息传来。”
如今的枢州只许进不许出,他们无法派人出城去查看情况,只能困在城内等。
殷隋玉烦躁得坐不住,可又担心弄出的动静惊醒睡着的人,只能硬生生待在床前的凳子上,如坐针毡。
一直到了亥时,殷隋玉忽然咳了一声。
这一声像什么开关似的,她开始猛烈地咳起来。
她迅速用力捂住了口鼻,同时小心翼翼起身,咳嗽的动作使得她不得不弓着腰行走,又因为昨天崴了脚,虽然没有之前崴得那么严重,但走路时微微肿胀,她移动的速度很慢,喉间像是有刷子在刮挠般持续发痒,她索性抓着床沿就地坐了下去,将自己缩成尽量小的一团,似乎这样就能降低她在这个屋里的存在感,不至于惊扰了这狭窄小屋内的另一个人。
微生骄觉得眼皮极重,头像被钝器隔着什么敲打过那样疼,意识混乱着挣扎醒来,看见冷寂的黑暗的同时,他听见了死死压抑的咳声。
“……隋玉。”一开口,嗓子刀割般疼,声音也哑得不像话。
微生骄撑坐起身,适应黑暗后看见缩在床边的人,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去:“殷隋玉?你怎么了?”
“你坐回去!”殷隋玉迅速丢出一句话,随即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她紧紧捂住口鼻缩在那里转身背对微生骄的方向,因为压抑,泪被逼出来润湿了眼眶。
微生骄下床倒了杯水走过去,在殷隋玉背后的位置蹲跪下去,用空余的那只手穿过她胳膊的空隙将人往后扶,然后握住她的脖颈,拇指指腹划过肌肤,控制着力道在某个位置上按下去。
殷隋玉顺势往后靠,猛呼了一口气。
她还在咳。
微生骄随手将水杯放在床沿,然后制住了殷隋玉想去捂口鼻的那只手往下压,按在她颈上的手指保持着力道不断慢揉那个位置。
渐渐的,殷隋玉咳声停了。
她呼吸不稳的就着凑到唇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回神发现背后抵着散着热意的“墙”。
因为高热未退的缘故,他的体温比她高上许多,连喷洒在她后颈的呼吸都似乎能烫到她的肌肤。
殷隋玉终于意识到她正靠坐在微生骄怀里。
微生骄放她颈上的手指忽然刮了她一下,他说:“你心跳有点快。”
殷隋玉身体骤然僵硬。
她抬手想把微生骄还握着她的那只手拉开,但他空余的左手却忽然拦着她的腰往回一带。
这下,殷隋玉彻底被他箍在怀里了。
后颈泛起鸡皮疙瘩,殷隋玉哆嗦着颤栗了一下。
随即她感受到微生骄胸腔颤动,他喑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好像……被我传染了。”
殷隋玉挣开他往前爬,在离他三尺远的床尾靠坐下来,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得厉害:“这下不用担心了。”
被她挣开的胳膊还悬在半空,身体似乎没反应过来,怀中还残留着殷隋玉在时的软意,他抬起胳膊往回收,像揽住一个看不见的人,拥进自己的怀里。
微生骄看着黑暗中殷隋玉模糊的身影,眼神在夜色中晦暗难明。
屋子里静得出奇,一时间只有屋外的脚步声传来。
微生骄问:“可以点灯吗?”
黑暗里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几息后殷隋玉才回答:“点吧。”
微生骄只燃了一只蜡烛,霎时间,昏黄的烛光在屋中亮起,颜色使得屋子似乎罩上了一层暖意。
殷隋玉拉开衣襟低下头,果然看见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小片红疹。
耳边由屋外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余光里微生骄正直起身时,房门正好响起“咚咚”两声。
侍卫在外传道:“是张太医。”
微生骄正欲过去询问,殷隋玉不知道什么站起来了,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说:“你去把外衫穿上,我过去。”
微生骄脚步一顿,殷隋玉已经往门口走去。
他转身去拿外衫,殷隋玉走到了门口隔着门问:“张太医可是试出了药方配比?”
张太医有些为难:“试出了一种大致可行,但……还没有真正的疫患者试过。”
殷隋玉沉默片刻,正欲开口,有人却比她先出声:“我来试。”
“殿下不可冒险!”屋外,张太医制止。
微生骄已经穿好了外衫,正坐在烧水的小炉边,试了试温度。
殷隋玉回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要争第一?”
微生骄思索了一瞬,回答说:“因为我一生要强。”
殷隋玉:“……”
张太医在门外幽幽地:“世子,给我开个门?”
门一打开,张太医就对上了殷隋玉的臭脸。
张太医当然明白这与他无关,也不是摆给他看的!
只是从前在盛京时总听见殷隋玉没正形的传闻,大多是说她不学无术,在国子监求学也安分不下来,整日不是逃学就是翻墙,要么就是去熙春楼大吃大喝大肆挥霍,还有时不时在街上流窜,再夹杂着那么几件欺男霸女的凶恶事件,活脱脱的纨绔形象。
但如今亲眼所见,张太医倒觉得她只是个跳脱恣意的少年人罢了,盛京传闻实在夸大其词。
张太医正准备抬脚进去,殷隋玉抬手一拦:“我们去隔壁说。”
张太医视线中,微生骄已经从桌边起身走过来了,他一把将殷隋玉拉到身后,看向张太医:“太医与我说说试药之事。”
张太医看出他执意要以身试药的想法,为难道:“……殿下是储君,不能冒这个风险。”
微生骄:“你欲如何试药?”
张太医遗憾:“总之除却储君,总有人要为此开路。”
“我开不得?”
“开不得。”
“药方我看看。”
张太医捂紧腰边的药箱,警惕道:“这药方凶险,何况殿下并不通医术,看了也无用。”
微生骄:“……”
殷隋玉问:“现在有没有现成熬好的药?”
张太医满脸犹豫。
殷隋玉于是说:“拿过来吧。”
她一顿,补充道:“两份。”
“一份。”微生骄说,“你不用试。”
殷隋玉后退几步坐到了桌上,晃了晃腿,那股悠哉的肆意又回到了她身上,她语气轻松,像在调侃桃花饼该怎么做馅儿才不涩而不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反正染了疫患,没药喝必然死,有药喝可能死,药喝得早,要么直接好了普天同庆,要么没用等死或者起反作用赶死鞭炮齐鸣;药喝得晚,晚一刻就多难受一刻,晚一天就多痛苦一天……总之迟早是个死,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微生骄蹙眉:“歪理邪说。”
殷隋玉丝毫不惧,还念起来:“人固有一死,或做成烟花炸在空中,或混进泥里成了花肥,早晚的事,连这你也要抢早?”
微生骄横眉冷对殷隋玉没用,转而去对张太医。
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讷讷道:“也不至于,试药凶险所在不至于丧命……”
“那在哪儿?”
被两个人异口同声问,张太医面露难色。
殷隋玉催促:“在哪儿?张太医,你别卖关子了。”
微生骄也道:“但说无妨。”
张太医眼一闭心一横,揭晓答案——
“在不举。”
殷隋玉:“?”
殷隋玉:“!”
她猛地看向微生骄,差点因为这个不幸的地狱笑话笑出来。
在微生骄危险的目光中,殷隋玉迅速把自己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拉下去,为了保险,她还紧紧抿住唇,把唇线拉成直直一条,然后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