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护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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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猛地站起来，拉上他的药箱便往外走，跟殷隋玉正面遇上。
张太医一顿：“世子——”
“我也去。”来人是微生骄的侍卫之一，他看见殷隋玉，正欲开口阻止，被殷隋玉堵了回去，“别废话，还想不想去救人了？”
侍卫失语，情形紧迫，他顾不上这许多，加快脚步连拖带拉将张太医带出去，殷隋玉紧随其后，牢牢跟在侍卫一步之后。
侍卫带着张太医上了马，殷隋玉也紧跟着翻身上去，“驾”声后，两匹马在街上疾驰起来，殷隋玉的唇崩成一条直线，耳边是侍卫语速极快的解释：“殿下今日在城西所忙了一日，方才突然晕了过去，身上很烫，怕是……染了疫患。”
后面几个字音量极低，被风一卷，像是消失了一般，根本没传到殷隋玉耳中，面巾遮住她的下半张脸，迎面的风吹开她额边的散发，侍卫视线匆匆扫过去，只看见她露出来清晰却波澜不兴的眉眼。
那一瞬……侍卫恍惚认为眼前的人不是那个向来懒散顽皮的小世子，而是另一个其他人了。他拥有着跟殷隋玉相同的相貌，却显露出在她身上从未出现过的内敛锋利。
枢州街道上冷清萧条，空旷不已，马匹疾驰，很快赶到了城西所。
枢州少尹卞封潜满面焦急等在门口，张太医刚下马还没站稳，便被卞封潜和侍卫一左一右架着往里走。
一行人脚步匆匆到了屋前，张太医先行跨进屋，殷隋玉抬脚也想跟着进去，被卞封潜眼疾手快拦住，他像是才发现殷隋玉一样，满脸懊恼：“世子，你怎么来了？这儿不安全，你快回去。”
殷隋玉：“我人都来这儿了，也没想着能毫发无损。”
“可……”
殷隋玉站在门口朝里看，这间屋子可以称得上狭窄，一眼便能将其中全部看尽，贴墙的一边安置了一张同样狭窄的床，或者称为厚木板更为贴切，微生骄躺在上面，木板只比他身长多一掌长，张太医正凝神为他号脉。
微生骄双眼闭着，眉头紧皱，露出来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
张太医又去掀他的衣襟，面色越发凝重。
卞封潜还想将殷隋玉劝回去：“世子，城西所疫患集中，您要是不小心沾上，我没法儿交代……”
“不用你交代，”正好有人在找卞封潜，殷隋玉开始赶人，“那边在找你，这儿我看着。”
卞封潜不放心往屋内看了一眼，脚步匆匆离开了。
在这里，所有人的命都一样的脆弱。
殷隋玉正欲抬脚进屋，张太医急急制止：“别进来！”
殷隋玉：“他什么情况？”
张太医打开医箱，迅速翻起一摞药方：“在发热，身上起了红疹，怕是……”
张太医动作一顿，抽出离开医馆前他匆匆塞进医箱的一页方子，这些都是他这两日的试药记录，他迅速浏览着方子上的药名，又翻出笔快速写划起来。
殷隋玉提起的心往下沉去——微生骄真的感染了疫患。
依着行程推算，赵文钦和他师父今夜应该能到枢州才是，可现在已经下午接近傍晚，却还没有消息传来。
殷隋玉感到一阵烦躁。
“张太医，昨日给你的那方子可用吗？”
张太医说：“部分药材药性是有用的，但有几味药性烈，还需斟酌。”
老神医给的药方上只写了药名，是没有配比的，又有不少药材稀有或者药性猛烈，宫中的太医用药一向求稳，并不敢轻易开方子。
殷隋玉走进屋，不顾侍卫和张太医的阻拦拉开微生骄的衣领，看清他衣衫底下皮肤的模样，她握着布料的动作不由僵住。
微生骄的胸膛和脖颈下方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这次染了疫患的人大多在初期时身上会发痒，紧接着从一小片到浑身泛起红疹，而后发起高热，持续时间在两个时辰到四五日不等。
或是持续高热浑身发冷失温后，又转而出现幻热症状；或是高烧反复，持续四五日。
在这期间，患者体内的免疫系统崩盘，从而引发各种器官损伤或衰竭，长红疹的地方发痒后还会引起皮肤溃烂，一般出现在长红疹的第三到五日。
微生骄仅是胸前的红疹区域已经有成年男子两个手掌宽了。
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
许是冷风灌入，微生骄忽然微微颤栗起来，额间冒出冷汗。
殷隋玉给他拉好衣领，掖紧被子，看向张太医。
张太医写方子的手还有些止不住的抖，毕竟如今他面前感染了疫患的人并非寻常，而是大钺的储君，怕是换谁来都难免紧张的。
光是这些日子里，便不乏因高烧死亡的例子，殷隋玉说：“张太医，既然殿下最先带来枢州的太医是你，想必他很认可你的医术，疫患如何凶险你比我更清楚，殿下也许等不了多久。”
张太医握紧笔：“再给我一日……不，半日，我定能将这份方子的配比试出来。”
他起身将刚刚写完的药方递给侍卫：“这是根据殿□□质配的退热方子，你赶紧拿去药庐熬了，盯仔细些。”
城西所这边是集中安置疫患的地方，备了很多物资，还劈出了专门熬药的药庐，药庐熬药的器具一整天几乎都没闲着过。
张太医紧跟着侍卫身后去药庐试药，屋内只剩下殷隋玉一个清醒着的人，屋外留守的侍卫们都被要求隔着一段距离。
殷隋玉吩咐另一个侍卫：“注意观察今日与殿下近距离接触过的所有人身体可有不适，让他们做好防护，非必要不要大范围移动，最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再让药庐那边给城西所内每个人都准备一份药，功效是清热解毒抗风寒之类都行，不用担心药材不够，下一批物资很快会到，去吧。”
四月已经开始回暖，但枢州前几日下了雪，昨日才化，今日的温度依旧湿冷得厉害，微生骄还发着烧，尽管意识不清醒，身体却下意识往被子里缩。
好在昨日带来的物资中有被子这个东西，正好补上了城西所内房间被褥的缺额，殷隋玉去到隔壁的空间，在柜子里翻出一条被褥抱回去。
殷隋玉其实很少生病，更别说发烧了，她起码有四五年没发烧了，只依稀记得发烧好像要捂汗，但又依稀记得不是所有的发烧都能捂汗……殷隋玉抱着被子僵在那里。
微生骄还在冒汗。他额间的发已经被汗湿得变成了墨黑色，殷隋玉一时又分不清他是热得冒汗还是冷得冒虚汗……况且染了疫患后，会表现出失温和幻热症状。
殷隋玉还是把被子给他盖上了——毕竟今天这个温度，总不至于光膀子准没错。
压被子的时候，殷隋玉能清晰的感受到微生骄在不断发颤，眉头仍紧皱着。
殷隋玉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这可是疫患，是会致死的病。
微生骄倒霉催被弄来就算了，她一个路人甲也头脑发热的巴巴赶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简直是拿命在玩。
殷隋玉不由苦笑。
得，这么一算，这间屋子里竟然有两个头脑发热的人，一个横着一个竖着，组成个十字架，人见人默哀。
门口有侍卫刚送来的干净凉水，殷隋玉把它端到床边倒进盆里，又拉了张凳子坐下，抽出干净的布巾放进盆中浸湿，拧半干布巾往微生骄的额头放去。
刚碰到他的皮肤，他便被凉得偏开了脸。
殷隋玉看着微生骄动作间露出起了红疹的脖颈，眉头皱得比他还紧，脸色也变得更难看。
紧接着，殷隋玉粗暴地把冰凉的布巾摁在了微生骄的额头上。
两床被子盖了一会儿后，微生骄开始不老实起来。
他无意识地挣扎，把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压住被子，甚至想把被子往下推，腿也不老实，总想往被子外面窜。
殷隋玉抬手去摸微生骄的额头，额头的温度因为冷敷出现了假象的凉度，一时摸不出来什么，再拉开一点衣襟，发现他身上的红疹在继续扩大位置——他的症状在加重。
殷隋玉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默默起身找到了什么走回来，然后把微生骄搭在被子外面的两条胳膊手腕搭手腕，冷酷无情地绑上，然后塞回被子里。
再重复操作给他腿也绑了。
门外时刻关注屋内的侍卫：“……”
半个时辰后，去药庐熬夜的侍卫终于送来了退热的药。
“别进来，药放门口。”
殷隋玉将侍卫拦在门外，过去将药接了过来，看到微生骄双眼紧闭的模样，她又在心中叩问自己，她这样好像成了微生骄的护工？
护工的脾气不大好。
或者说非常糟糕。
叫不醒微生骄，殷隋玉只好硬给他喂药。
发现喂药喂不进去的时候，殷隋玉糟糕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况且微生骄纵使昏睡着，可还是会有无意识的动作，他昏睡着的时候身体比平时更重，还无法保持重心，殷隋玉本来垫了枕头让他靠在床头，可不知怎么，微生骄就是靠不稳，总往旁边倒，殷隋玉只好让他靠着自己。
重是真的很重，还不稳，殷隋玉只好腾出一只胳膊稳住他，好不容易稳住人，准备给他喂药，药都喂到嘴边了，灌一勺漏半勺，殷隋玉又得狼狈地擦。
擦药时，微生骄又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下巴撞到药碗碗沿，霎时间，一碗药没了十分之九，通通喂给衣衫和被褥。
殷隋玉；“……”
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护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