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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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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隋玉沐浴完,披着干净的外衫走出来,被屋子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她默默拢住外衫:“你怎么一声不吭过来了?”
微生骄抬眼看过去,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脚踝位置,语气淡淡的,与平时别无二致:“过来擦药。”
殷隋玉蹦过去坐下,看到几案上放着一个拇指长那么宽的漆黑小罐:“这个?”
“嗯。”
殷隋玉拿起小罐拧开,里面装着淡青色的膏体,有很淡的药味,她用指腹沾了一点,弯腰去擦脚踝。
微生骄坐在旁边,殷隋玉动作时,他不发一言静坐着,视线绕着殷隋玉打转,眼眸在并不宽阔明亮的房间里更加漆黑。
他紧锁的视线虽然无声但存在感却丝毫不低,殷隋玉擦了一会儿药,感受到来自屋里另一人迟迟不挪开的视线,耐不住抬头:“你看什么?”
微生骄下颌崩紧一瞬,又松开,他从殷隋玉手上拿过小罐,起身半蹲下去:“你就是这么抹药的?”
殷隋玉忽然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下意识把腿往后缩,却被一只手握住小腿拉了回去,微生骄沉声:“别动。”
殷隋玉抗拒:“……太子,殿下,不至于……”
微生骄已经挖了一片药膏在指腹抹热,二话不说朝她的脚踝按了上去。
殷隋玉忽然打了个颤。
微生骄停下动作:“疼?”
殷隋玉:“……不。”
微生骄的手法确实比殷隋玉那轻飘飘摸两下的动作强上不少,他慢慢揉开药膏,垂着头,看上去很专注,殷隋玉能感到脚踝上涌起热意。
整间屋子里就只有他二人,虽则微生骄平时也话少,但殷隋玉却觉得此刻的安静让她不自在起来。
殷隋玉想出声打破这个让她不自在的场景,但张了口,话却堵在喉咙里,一声都发不出来。
她徒劳咳了一声。
微生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着凉了?”
“不是,”殷隋玉顺势把那个漆黑的小罐子从他手里抢回来,“我学会了,可以自己来。”
她迅速抽了一张干净的手巾塞过去:“擦擦手。”
微微仰头的角度,微生骄清晰的看见殷隋玉眼下的青黑。雪化后她带着人如此快的抵达枢州,想来一路上并没有干等,而是冒雪不断地在用人力通路,而且如此多的物资,也不知她怎么收来的……算算日子,大抵是他出发的翌日或者当夜,她便紧跟着离京了。
腰封里那本刚被考过的小本还留着烘烤的余温,接触“五险一金”手稿后他看到的梦境也不断在眼前浮现……这些无不提醒着微生骄,他久久追查不出的“五险一金”这个身份背后藏着的东西对他到底有多重要。
可此刻,微生骄看着殷隋玉眼下的青黑,眼角细微的红血丝,黑亮的眸子……他忽然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殷隋玉并没有错过微生骄欲言又止的神情,她问:“怎么了?”
微生骄起身,变成殷隋玉需要抬头仰视他,光影交错下,她看见他喉结上下一动,然后听见他微涩的声音:“夜凉,早些睡吧。”
话音落下,微生骄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给她带上了门。
炭火“噼啪”一爆,被更大的关门声盖住,殷隋玉刚回神般,极缓、极缓地眨了两下眼。
翌日,殷隋玉起来,便被告知微生骄一早便出门了。
因疫患死去的人在不断增加,隔着很远,殷隋玉都能听到哀戚的哭号声传来。
殷隋玉问了张太医人在何处,蒙好面巾,去了张太医如今所在的医馆。
昨日微生骄将那张“神医”给的据说有治于疫患的药方交给他从盛京带来的张太医研究,不知道研究出什么了没。
在出发前,殷隋玉根据对原书的印象推测后,托熙春楼的途径在银州和相州附近寻人——那位原书中据说性情怪异的老神医。
好在钱儒生的关系非常靠谱,果真叫他们在相州找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老神医。
不过不是在相州去盛京的任何一条道上,而是在相州一处村落里,他们找到了老神医,彼时,他正在抓邻居家的鸡,谁跟他说话都当耳边风,专心致志得不得了。
至少看上去,没有丝毫要动身离开的意思。
殷隋玉托人尽可能的将老神医说动,最好能让他提前去一趟枢州,可任那些人如何描述疫患惨状如何恳求,老神医面上毫无动容。
他们迟迟请不动老神医,殷隋玉还是在相州停下了赶路。
原书中形容老神医性情怪异,殷隋玉不予置评,但就原书中描述的,男主去请了三次才请到的人,他们请不动他也是意料之中。
殷隋玉想亲自试一试。不是她自信自己拥有可以堪比男主、让老神医深深折服的人格魅力,而是她相信事在人为。虽然不完全相信原书中神医之说……但谁让这是小说世界呢。
殷隋玉沿着钱儒生的人的指引,找到了相州老神医住的那处村落,她做好了艰难攻坚的准备,抬手敲响了朴素的木门。
“咚咚”声后,殷隋玉本以为会无人应声或者看到一个老头,但门后很快有脚步声靠近,门阀抽开的动作带动木门晃动起来,紧接着,殷隋玉看见了一张并不陌生的年轻脸庞。
“赵文钦?”她止不住的惊讶,“你是……老神医?”
殷隋玉不住地盯着门后之人看,虽则在原书中,赵文钦出现后也有神医之称,但不久之前他不是亲口说自己只读了医术么,短短半月不见,他就成神了?!
赵文钦也很惊讶在这里遇见故人:“世子?”
他明白过来:“您找我师父?”
师父——对,殷隋玉反应过来,李之槐曾与她说过,赵文钦去学医了。
兜兜转转,竟是这样学医的。
殷隋玉说:“好巧。”
赵文钦说:“世子前来所为何事?”
殷隋玉便将枢州之事与他说了,赵文钦前些日子一直在山中采药,方才回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大骇一跳:“竟这般严重!”
殷隋玉点头:“所以我想你师父帮忙。”
赵文钦正想说话,屋子里便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文小子!让你出去赶个人把自己赶丢了?!”
赵文钦嘴角抽了抽,叹一口气,朝殷隋玉一拜:“烦请世子稍等。”
他转身走进屋中,殷隋玉还在恍然竟在盛京之外的村落里遇见了故人,又感叹赵文钦虽然还是那副朴素打扮,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显然好了不少,再不是最初那副形如枯槁的模样了,又琢磨着赵文钦好歹是个徒弟,不知道老神医能不能松松口,帮帮忙。
殷隋玉并非只把希望放到了老神医一个人的身上,她还请人四处寻找医术精湛之辈,给了很丰厚的报酬,想要尽可能找到更多懂医术、医术好的人。
疫患不是寻常风寒小病,疫患是真的会让原本好好的人在几日的时间里丢掉性命的,它极具风险,不是所有人都有义无反顾的底气。
老神医是她的选择之一,但在一切未知之前,她也无法确定老神医是否是这场疫患的最优解。
倘若非唯一还好,但若老神医是唯一最优解……殷隋玉不敢想象这场疫患会走向什么结局。
赵文钦走进屋后,屋中传来了絮絮的交谈声,殷隋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忽然想起那个著名的火车失控问题,假若行驶中载满客的火车突然失控,而前方的岔路口两边分别有一个人和五个人,这时候如果非让她选一边转向,她会选哪边?
殷隋玉刚开始走神,便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世子。”
她转头回来,看见赵文钦背着大包小包站到了她面前:“……你这是?”
赵文钦:“我们打算跟你去枢州。”
殷隋玉没反应过来:“们?”
赵文钦大包小包之后,一点点挪出一个发须花白的老头,他扭着头抬着下巴“哼”了一声,不爽地说:“我是被自愿的。”
殷隋玉:“……”
别太魔幻。
但老神医到底上了年纪,体格跟不上他们赶路的节奏,便落在了后头,分别时,他依旧满脸不爽的塞给了殷隋玉一张药方:“爱试不试。”
也不提这药方有什么功效,也不提它从何而来,就丢下四个字……殷隋玉有什么办法?她只能找了几匹好马让赵文钦他们坐的车赶路能够快一些,然后揣紧那神(奇)秘(怪)的药方,一路往枢州疾驰。
可还是遇上了那场雪……好在也不算太迟。
她往医馆而去,张太医说那张方子开得简略,他正在试药,医馆不远处便是疫患集中安置的地方,昨日殷隋玉他们带来大批药材前来,正解了枢州的燃眉之急,诊断、抓药、熬药、包扎……隔了不同的区域,整个医馆的人手有限,各有各的忙。
殷隋玉索性留下帮忙。
疫患传染性不容小觑,他们也不敢放殷隋玉这么个从没近距离接触过患者的人往前凑,便将她塞进了药堂,让她跟药材打交道,抓一抓称一称,总之离人远一些。
不知不觉,时辰来到了下午,连着忙了将近四个时辰,殷隋玉反应过来时,脚踝已经肿得比原来更粗了一圈,她终于察觉痛感。
正准备去询问张太医的进度,便有人脚步匆忙地从外跑进他所在的屋子,殷隋玉刚到门口,便听见一句:“张太医,请速同我去为殿下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