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摔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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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几乎是微生骄赶到枢州的凌晨，枢州的雪便落了下来。
微生骄满身被雪濡湿，薄薄的春衫早已被冻得冷硬，翻身下马后，靴上的黄泥将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他松开马鞍，看着漫天的飞雪，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没人预料到枢州这个地方到了四月还会下雪，更没人能料到这场雪会下得这样大——
枢州附近的水路和陆路全被冻住了。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枢州的天刚刚破晓，雪混着雨撒盐般往下落。
枢州地处偏僻，物资有限，微生骄在联系能够大批供应的商户之外，也安排了人在一路前来的途中不断采纳，采纳和运输都耗费时间，微生骄领了一批侍卫先行，本预估紧随他们其后的两到三天内第一批物资便能运达枢州，却不想一场大雪落下，把物资全拦在了枢州之外。
枢州府尹病得躺在床上起不来，少尹忙得脚不沾地，眼睛刚闭上眯了不到一刻钟，便又被叫起来详述枢州现状。
病患多少、郎中多少、如何安置、如何救治……谁也没觉睡。
府衙库中储备的物资也几欲用尽，据少尹卞封潜说，府库里剩的米面和药材只够枢州城内的人再用两天了。
这场疫患来得突然，府衙扛到如今已经掏空了老底，府尹为了买药材，不惜变卖自己的家产，甚至连宅子都捐出来安置病患了。
前期是供不应求的问题，如今是他们变成了穷光蛋的问题。
卞封潜说，若是京中派的人到了明日还不来，他就要去那些悄悄囤积了大量粮食或是药材想发难财的商户家里当一回强盗了。
微生骄说，雪不知何时才能停，但他们带来的物资在府库里的耗尽前是必定到不了枢州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场雪落下之前，卞封潜还在苦恼如何约束离枢之人，如何防止疫患向外大范围扩散，如今雪封了路，他再也不用担心有疫患偷偷往外跑了。
卞封潜看了看因为奔波而变得沧桑却不显落魄，仍还透出几分贵气的年轻储君，开始思索自己去黑心商户家里当强盗时用什么颜色的蒙面巾。
二人重新商议后，修改和重制了一应事宜，微生骄让卞封潜传下准进不准出的封城死令，与此同时再将他的身份透露出去，稳定民心。
卞封潜还想着黑心商户的事：“府库中的粮食不够……”
微生骄接过侍卫送来的干净厚衣：“当强盗的事交给我。”
卞封潜：“？”
他以为储君是一个正经人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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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连日的雨，枢州的天阴沉沉的，远方的天际和地面连成白茫茫一片，平白叫人心里压抑。
数十石粮食被装进府库，好消息是这些粮食能让枢州再撑五日，卞封潜暂时不用思考自己适合什么颜色的蒙面巾了，坏消息是枢州内现存的药材实在是紧缺，城内的郎中们至今还没有试出能治疫患的药方。
城内每天不断有人死去，街上荒凉不已，偶有行人也是捂得严严实实匆匆走过，或从某扇门后传出哭声或骂声……整座城池充满了浮躁、苍凉和悲戚的气息。
直到第三日，温度才回升，雪终于化了。
第一批物资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终于抵达。
微生骄用布巾蒙着半张脸，撑着伞站在城楼上，看见一车车物资驶近，身旁的侍卫却忽然说：“……好像不是咱们的人。”
为了避免疫患扩散，枢州的城门始终紧闭着，准进不准出，但即便是进城亦要经过层层审核。
殷隋玉盖着斗篷靠在中段的粮车上闭目养神，车突然一停，她猛一踉跄，险些从车上栽下去。
“怎么了？”
“郎君，好像在入城盘查。”
她朝城门望去，视线掠过城楼之上，忽的一顿。
盯着某个身影看了一会儿，殷隋玉忽然抬起手朝那边招了招，扬声道：“送东西了要不要？不让进这个村我们就去下个村儿了啊！”
微生骄一怔。
他立刻吩咐：“开城门。”
堆得高高的车一辆辆驶进城内，驭车的人不知何时在面上蒙上了面巾，比城内接应的人裹得还严实，双方就这般神秘的开始交接。
殷隋玉进城时，微生骄已经从城楼下来了。
他跟殷隋玉隔着一段距离，尽管半张脸被布蒙着，还是从眉眼间露出了不赞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殷隋玉说：“我来都来了。”
她要走过去，微生骄又说：“别过来，离我远点。”
殷隋玉：“你这样，显得我好像对你纠缠不清一样。”
微生骄：“……”
“还是说你已经中招了？”
微生骄来了几日，与人接触时都防护得很好，暂且还没出现什么症状，他说：“小心些总是好的。”
殷隋玉：“我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两步。”
她盖着兜帽、蒙着口鼻走过去：“城里现在有多少疫患，找到缓解或者解决的办法了吗？我们带了很多药材，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城里现在有多少郎中，是怎么安排的？”
微生骄说城中的人大概八成都染了疫患，目前郎中只找到能够稍微缓解疫患病情的药方，尚未找到更加有效的疗法，还将城中目前的各种安排和措施大致与她说了一遍。
殷隋玉问：“你听说过老神医吗？”
微生骄：“有多神？”
殷隋玉复述传闻：“医死人肉白骨？”
微生骄：“我没见过。”
“确实，我也没见过，”殷隋玉说，“我在路上抓了个据说是神医的老头儿，他身子骨禁不起赶路，大概明天夜里才能到，不过他给了我一张方子，你找个人看看？”
“没见病患便给了方子？”
“他说他自信。”
“方子呢？”
殷隋玉翻出方子递给微生骄，他接过，拿给了身旁的侍卫：“送去给张太医。”
微生骄出门不爱带许多人，常常只有一个侍卫跟在身边，雨下个不停，侍卫本跟在他身后为他撑伞，现下被安排去送东西，他便将伞递给了微生骄。
殷隋玉把斗篷当雨衣用，帽帘有些过大，遮雨倒是不错，但非常遮视线，她索性跨一大步钻进了微生骄的伞下。
“你……”
“多谢殿下给我打伞唔啊——”
微生骄刚想提醒她这块路面湿滑，动作小心些，话还没出口，她就已经精准无比的踩滑往下栽去。
比下饺子还顺畅，嗖一下，人就已经溜下了台阶。
人在这种时候会本能的想抓住什么从而自我拯救，殷隋玉也同样伸手抓住了什么。
下一秒，微生骄感觉脚踝一紧，紧接着重心一偏，眼前景象晃动起来。
痛感传来时，微生骄还在想，这下真成两只饺子了。
殷隋玉跌坐在台阶上还有心情笑：“不是我说，我脚滑就算了，你怎么下盘这么不稳？”
微生骄手上的伞还牢牢握着，他手移过去将伞悬在殷隋玉头顶，被气笑：“你摔跤，还赖起我来了？”
殷隋玉摆手：“让太子殿下给打伞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微生骄的目光却落在了殷隋玉身侧的地面上，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方型的小本，封面页脚微卷失色，像是常常被人按压，他匆匆一瞥便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问：“你能起来吗？”
殷隋玉收腿踩实准备起身，没起来，她说：“我脚好像崴了……”
微生骄已经飞快将那小本捡起塞进了腰封中，闻言不由看向殷隋玉脚踝的位置：“一只还是两只？”
殷隋玉：“哪有人一下崴脚崴两只的，你看不起谁呢？”
微生骄起身，又将殷隋玉拎起来：“还能走路吗？”
殷隋玉试了试，果断放弃，把重量压在微生骄身上：“扶着我点。”
微生骄：“……行，殷小世子，您走稳了。”
殷隋玉被安排在微生骄隔壁的房间，她连日奔波又摔了一跤，索性洗了个澡，微生骄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从腰封间取出了那本小本。
先前小本摔进了水滩里，小半本几乎都被浸湿。
微生骄也说不清当时看见小本掉在地上时，他为什么不愿意让殷隋玉看见。
或许是因为弄湿了属于她的东西所以心虚？
坐到火盆边，微生骄甩了甩濡湿的小本。
阴差阳错的，这个小本一直没有找到时机还给殷隋玉，在离开盛京前，微生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鬼使神差的把它带来了枢州。
从前他思考时没有什么习惯，但自从捡到这个小本后，刚开始只是想逗一下殷隋玉，后来不知怎么的，思考什么时拿着这个小本就成了习惯。
虽然小本的边缘出现了明显的磨损，但其实微生骄从来没翻开过它。
微生骄拿着书脊将书页面对着火盆，大致烤了一下，又担心纸页损坏和字迹模糊，在心中暗道一声冒犯，翻开了小本。
殷隋玉除了起初小本丢失的那两天情绪明显一点外，后来跟忘记了这个小本存在一样，对它一句不提，渐渐的，微生骄也以为里头记着的是些随笔的涂鸦一类，就像她平时学习时在稿纸上信手画的画或者不明所以的小故事。
微生骄以为自己看到的无非就是这些东西。
可小本翻开，濡湿的纸页上除了被雨水浸得模糊的墨迹外，另外一半干燥纸页上的字迹却不是微生骄印象中关于殷隋玉的任何一种笔风。
而是他熟悉的、追查不到真实身份的小说作者“五险一金”的笔风。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摔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