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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疫患 ...

  •   微生骄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被这么连名带姓叫过,骤然听见这个名字,一时有些恍惚。

      殷隋玉还在等他的回答,她安静看着什么的时候,眼型会变得微圆,像是受了什么委屈般,透出几分无辜可怜气。

      微生骄无奈:“没有不想教。”

      “不是嫌弃我?”

      “没有嫌弃你。”

      殷隋玉还是盯着他看,像是要从他脸上分辨出话语的真假,好一会儿后才垂下视线,嘟囔说:“可是真的不能考九十……”

      微生骄问:“‘不能’是什么意思?”

      殷隋玉埋着头:“‘不能’就是不能。”

      微生骄指尖朝下朝她比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殷隋玉一把抓住说:“不就是一?”

      他们待的地方光线昏暗,殷隋玉为了确定自己的答案,还要继续埋头去看,她本来重心就朝前了,再往前凑,整个人直接往前栽去。

      微生骄及时把她捞住,颇觉好笑地将人扶起来:“不是说刚揭的红封喝不醉人,你这还没醉?”

      殷隋玉踉跄了一下。

      “站都站不稳了,明日想起来可别闹。”

      “有什么好闹的?丢脸吗?我才不怕。”殷隋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时候告诉你一个秘密了。”

      她压低声音:“其实,我不是殷隋玉……我真正的名字……叫微生骄!”

      微生骄:“?”
      微生骄:“……那我是谁?”

      “你?”殷隋玉凑近看他,大吃一惊,“你怎么长着微生骄的脸?难道你真的是微生骄?如果你是微生骄那我是谁?”

      微生骄:“……”
      微生骄无语道:“你是醉鬼。”

      ……

      “小世子,辰时便开考了,再不起怕是来不及了。”

      被秋婵叫醒时,殷隋玉抱着被子还有些懵:“开考?考什么……”

      秋婵:“国子监月考补考啊。”

      国子监月考补考……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来,殷隋玉闭眼揉了揉额角:“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正,考试辰初开考,只剩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殷隋玉一听,顿时往被子里缩,“再躺一刻钟,不,两刻,往日是因为路上堵才去那么早,如今监生们都住在国子监了,路宽敞多了,两刻赶过去足够了,我头晕,别吵,再让我躺两刻……”

      被褥软绵,殷隋玉栽进去,意识很快昏沉起来。恍惚间,她梦见了昨夜的情形——

      她喝醉了酒,脚步飘浮着被微生骄扶着从小院出来,在门口遇到了排练完正准备回国子监的李之槐等人,然后她挣开微生骄走过去,当着他的面,向李之槐他们介绍说她才是真正的微生骄,还非要跟他们每个人握手……梦到这里的时候,殷隋玉猛地从梦里惊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洗漱完前往国子监的途中,殷隋玉几乎回忆起了昨夜她醉后发生的所有事。

      昨日傍晚看见微生骄时,她察觉出他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才临时决定带他去看小品排练。她着急赶时间,所以喝酒的时候猛了些,没想到还把自己灌醉了。

      殷隋玉知道自己喝醉会话多的毛病,这会儿想起昨夜自己叭叭叭往外倒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但愿微生骄只当她在讲疯话,发觉不了她露出的马脚。

      坐到考场上,殷隋玉都还有些心神不宁,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紧要的细节。

      贺川年亲自监考,在书案边目光灼灼盯着她,殷隋玉压下纷乱的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考卷上——这张考卷,她应该拿多少分?

      微生骄昨夜说要考到九十,不然就让她留在国子监读书。

      微生骄那时的状态并不像在跟她玩笑——尽管他平日说什么都一副正经模样,但殷隋玉能够区分他真正开玩笑时是什么样,至少绝不是昨夜那样。

      写名字的笔悬在半空,殷隋玉忍不住抬头看向贺川年:“祭酒,这次考试我真得考到九十?”

      贺川年“哼”了一声:“就这么不乐意来国子监读书?”

      殷隋玉不接茬:“九十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贺川年催促:“我们什么意思不重要,你明白这卷子上几分意思才重要,赶紧答题。”

      “别催,我先看看题……”

      磨蹭半晌,殷隋玉忽然把笔放下,捂住肚子,“哎哟”喊了一声。

      贺川年立刻看过去:“怎么了?”

      殷隋玉:“肚子突然好疼,不行了不行了……”

      她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痛苦,贺川年一时也分不清她是真疼还是假疼,但听她实在是叫唤得厉害,还是松口让人出去了。

      为了防止殷隋玉逃跑,贺川年还叫了个人跟着她一起去,殷隋玉弓着背,捂着肚子脚步匆忙地进了公厕,那人便守在外面等。

      起初那人朝里唤,里面还有应答声,他便放松了注意到院子里的草木上,过了半晌,他又唤,却迟迟没人应答。

      那人意识不妙,跑进里看,哪里还有殷隋玉的身影?

      不知道第几次,殷隋玉翻墙出了国子监。

      她这几日都在安排小品排演的事,写剧本、找演员、找演出地点……忙得团团转,鲜有时间去打听外面发生了什么。

      户部的积账被查清,殷隋玉知道,户部尚书贪墨污名得以洗清是早晚的事。

      如今坊间都听说了卓修永的清廉名声,对他大为赞誉,此外,卓修永贪墨污名得以洗清这件事是由微生骄一手主办的细节也被传扬开来,称赞储君的声音在坊间大了起来。

      殷隋玉打听到卓修永靠清廉得了宣帝百金的封赏,却没有打听到为卓修永洗清污名背后的出力之人得了什么封赏。

      坊间猜测储君作为此次翻案的主力人怕是得了许多赏,可昨日殷隋玉却没有从微生骄身上发现什么高兴的模样。

      隐隐忧虑的感觉横亘在心头实在不好受,殷隋玉打算去东宫找微生骄一探究竟,却不想竟被拦在了皇城外。

      殷隋玉狐假虎威,城卫一向是不敢拦她的,如今这般作为显然是得了谁的吩咐。

      谁敢拦她?

      殷隋玉有些烦躁地直问:“谁让你拦我的?”

      城卫为难道:“属下只是听令行事。”

      殷隋玉明白这个道理,她不想难为无关之人,拉过城卫:“你悄悄跟我说,太子在不在皇城?”

      城卫满脸写着“救命”:“属下不敢议论太子行踪。”

      奇了怪了。

      殷隋玉忍不住在皇城外踱步。

      殷隋玉走完第十次往返时,一驾马车在城门口缓缓停下,有人掀开车帘,唤了一声:“殷小世子?”

      殷隋玉闻声回头,看清车上之人,转身拜了一礼:“大殿下。”

      自从半月前第三次拒绝了微生延请吃饭的提议,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殷隋玉第一次再见他。

      青天白日之下,微生延恢复了他霸总人设的矜骄,人坐在马车上,只掀了半片车帘,露了个下巴;“进宫找人?殷小世子还不知道?枢州疫患,太子今日卯初便已离京了。”

      疫患?枢州……?

      离开皇城回平旌王府的途中,殷隋玉不断默念着这两个关键词,任它们在脑中碰撞许久后,终于从记忆深处想起原书的相关叙述。

      原书是一本狗血霸总古言,全篇的重点都在男女主如何她逃他追、虐恋情深上,对故事的背景大多都是一笔带过,这场突发的疫患也同样。

      在原文中,枢州这场疫患来得又凶又急,初期便飞速传播,死了数万人,消息传到盛京后,微生延毅然请命前去治疫。

      微生延出发后,四月的天突降大雪,将枢州周围的路几乎冻死,枢州内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一时也进不去,疫患就这样被一场大雪止住了扩散趋势。

      等微生延赶到枢州附近时,枢州周围的雪正好化得差不多,将将可以行路。

      与此同时,这场雪正好困住了彼时大钺踪迹难寻的老神医,微生延往枢州方向去,老神医往盛京方向来,双方便在路上遇见了。

      老神医性情怪异,本不愿出手救人,微生延三次游说,一通散发他的人格魅力,老神医深深为之折服,于是双方一齐去了枢州。

      除了大批物资和药材之外,微生延还带了一名神医前往枢州此举牢牢为枢州百姓抓住了生机。

      在老神医的相助之下,疫患得到控制,枢州很快被盘活了,数万人的性命得到了拯救。

      这是微生延在大钺第一笔响亮的政绩。

      他的名字和功绩从这里开始变得比储君微生骄更加广为人知,为后期争夺民心奠定了基础。

      但微生延现在却说,如今枢州疫患——去的人是微生骄?

      殷隋玉叫停马车:“掉头去熙春楼!”

      熙春楼每日从午时开门迎客,眼下辰时刚过,熙春楼大门紧闭,门口只有过路的行人。

      马车绕过熙春楼正门,一刻不停地驶进马道街,拐向甜水巷,车帘轻轻晃动,车中不知不觉少了一人。

      “咚咚咚——”

      殷隋玉敲响了熙春楼的后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殷隋玉说:“劳烦传话,我有笔大生意找你们东家。”

      ……

      世人只知熙春楼的东家姓钱,却不知这个“钱”与钱儒生的钱是一个钱。

      钱儒生人在西北,产业却遍布大钺,熙春楼正是其中之一。

      殷隋玉因一篇《陵川赋》与钱儒生结识,才令熙春楼与《陵川赋》得以互相成就,让一个成了盛京第一楼,一个得了“文圣”的好名声,多次合作下来,二人早已经是利益纠葛的交情。

      枢州疫患必定需求大批物资,采购物资免不了跟商人打交道,而钱儒生显然是一位财力和人力都十分出色的商人,直接找他帮忙,效率岂不更高?

      碍着京中各家对平旌王的忌惮,殷隋玉一直没有处置平旌王府中的眼线,平日里那些在平旌王府往来的信件,不论寄还是收,都免不了层层把关,如今这关头,殷隋玉显然没了跟那些眼线周旋的耐心。

      她知道熙春楼这边有更加快捷和安全的方式跟钱儒生通信,索性直接找上门。

      殷隋玉并不知道原文中那场天时地利的大雪究竟会不会落下,也不知道它落下的具体时间,倘若微生骄跟微生延有一样的好运气,赶到枢州时正巧雪化路通是最好,怕只怕微生骄没有那样的主角光环,反被大雪困住,又找不到治疫患的方法,那此次他要受的罪过可就大了。

      再悲观一点,也不是没有连性命都搭进去的可能。

      疫患二字写起来轻松,可真正遇见时,接触的可能是看着跳动的心脏变成停滞、温热的肌肤变得僵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永远离去,是那个人彻底的从这个世界消失。

      殷隋玉不知道原书里出现的那个枢州疫患跟眼下这个枢州疫患是不是同一场灾情,但她知道微生骄很大可能没有原书中微生延那样好运。

      殷隋玉很快被请进熙春楼。

      好在熙春楼如今的主事人得过钱儒生的嘱咐,殷隋玉亮明身份后,主事人很快应下了她的请求。

      殷隋玉当即写信,直接由熙春楼这边的途径传给枢州附近几个州府里钱儒生产业链上的主事人和在西北的钱儒生,拜托他们安排一应物资送去枢州,最好是与微生骄那边直接联系上方便他调用,同时在银州与相州附近寻找老神医的下落。

      殷隋玉写完信,微垂着头在桌前静坐了半晌。

      那一动不动的姿态让对面的主事人几乎要怀疑她睡着了。

      正当主事人,准备开口叫她时,殷隋玉忽然抬起头:“再帮我安排接应的快马,我得亲自去一趟枢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疫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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