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广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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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微生延与微生骄之间的平和维持了许多年。
自从几个月前微生骄正式参与政事，他们间暗里的冲突便开始激增，到如今，二人的关系堪堪只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但从来没有外人敢将这些事情摆到明面上来，更没有人敢随意议论。
殷隋玉这一下实在是太刺激了。
职官们忍不住偷偷去看微生骄的脸色。
微生骄一向将表情控制得很好，简直就是行走的表情管理大师，职官们斜着眼睛去瞥，他果然还是如往常一般不动声色的模样。
职官们从微生骄身上瞧不出什么，转而又去看门口被送来的那几个人。
几人都是生面孔，此时微垂着头靠边站着，一言不发的样子看着颇为老实。
对于殷隋玉方才那充满挑衅和不敬的话，几人恍若未闻般，丝毫不见被冒犯的神色和要动怒的倾向。
可人是微生延送来的，就算表面上看着无害，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呢。
微生骄唤了常资来：“将人带下去，由你安排。”
常资揣摩着他的意思，走上前对几人道：“随我来。”
遣散众人后，殷隋玉在角落里压低声音问：“当真要把复式记账法教给那几人？”
微生骄说：“你不想的话可以不教。”
殷隋玉惊异地睁大眼。
“这么惊讶做什么？”微生骄说，“这法子是你提出来的，怎么用当然是你说了算。”
殷隋玉：“我还能有这么大的话语权？怎么用都我说了算？”
“可以有。”
“哇，”殷隋玉惊叹，“你说‘可以有’的时候突然好霸总啊。”
“何为‘霸总’？”
“就是夸你说一不二、王霸之气的意思。”
微生骄直觉没那么简单，但他对此没有那么浓烈的好奇心，他只想问：“你愿使这记账法广为人知吗？”
殷隋玉说：“当然可以传，越多人会才好。我只是讨厌被人逼迫算计的感觉。”
微生骄顿了下：“这次你倒是直白。”
“我哪里不直白了？”殷隋玉叫冤，她突然想起来，“啊你都不知道，昨夜回去后我本想去找我表哥，结果走到半路却被堵了，耽误我吃饭和睡觉的时间，真让人来气。”
“昨夜？”
不难从殷隋玉的语气里猜出堵她的人是谁。
微生骄问：“他堵你做什么了，惹得你这样生气？”
殷隋玉愤愤告状：“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想招揽我！”
在微生骄莫名平静的目光中，殷隋玉继续道：“也不知道他昨天受了什么刺激，大晚上偏把我马车别在巷口，非要画大饼给我吃，还替我畅想未来的美好人生，情绪比我这个被画饼的还激动，怪吓人的。”
微生骄垂眸掩住自己变幻的眼神。
昨日，他往微生延那边透露了几句殷隋玉带着复式记账法来帮他查账的事，微生延终于坐不住了。
微生延不是没对拉近殷隋玉这件事起过心思，只是平日殷隋玉总待在东宫，他难得找到入手的机会，唯二两次还全都被挡了回去。
平旌王是多大一块肥肉朝中谁人不知，微生延自然想争得这杯大头的羹。
可殷家两父子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微生延始终没有找到着手点，殷千嶂这样强的势力拿不到手中便会变成威胁，对于产生威胁的存在，哪怕是毁了也千万不能留给对手。
昨夜，微生延收到殷隋玉主动拿了个劳什子复式记账法去帮微生骄查账的消息，顿时如临大敌。
根据他手中查到的东西看来，殷隋玉只是一个不足为惧的纨绔，听闻复式记账法的妙用后，微生延并不觉得这是殷隋玉一个纨绔能想出来的东西，他认为这是平旌王手下的奇人异士想出来的济世良策，而殷隋玉拿着记账法去帮助微生骄的行为，被微生延视为平旌王对微生骄的示好。
微生延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必须得做些什么。
古有刘备三顾茅庐，方才请得诸葛孔明出山——自古谋士，在主公实力不相上下的条件下，最看重的便是主公对他们的诚意。
微生延深以为然。
是以，他连夜亲自乘上马车，打算三请殷隋玉去他府中吃饭——意思够明显了吧！这就是大钺版三请诸葛啊！
没想到殷隋玉听了他的话，却表现得很暴躁。
她竟然用急着回家睡觉这样的借口来敷衍他！
微生延不明白，殷隋玉竟敢这样拿乔？
真是嚣张至极。
果真纨绔！
夜里风大，吹得车帘乱飞，殷隋玉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微生延眼神何其的好，立刻便认出了她身上裹的那件外袍是属于微生骄的。
微生延脑袋“嗡”地一下，他大为震撼。
没想到，微生骄为了拉近与平旌王的关系，纡尊降贵，使用怀柔手段，对他的纨绔儿子竟能柔到这种地步？
他恍惚间又想起殷隋玉那些欺男霸女、男女不忌的传闻——微生延准备伸手去拿自己毛毯递过去的动作顿住了。
他想，为了争取到一个平旌王的支持，我真的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真情实感犹豫间，殷隋玉“蹭”一下跳下马车，弃车而逃。
微生延三请吃饭计划，又双叒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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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骄听完殷隋玉的叙述，无言了半晌才出声：“你就直接这样跑了？”
殷隋玉可听不得这话：“什么叫‘跑’？我那是战略性撤退，你是没见到，他昨夜那样子真的很不正常，热情得叫人不敢承受。”
微生延昨夜对殷隋玉极尽描绘倘若平旌王加入他的阵营，待他成大计后，会有怎样的好处，得到怎样的优待，拥有多么美好的未来……堪称画饼界一流大师。
可殷隋玉没忘，微生延是原狗血古言霸总小说男主这件事。
所谓狗血古言霸总男主，就是说在他人生经历的各种重要或不重要的时刻上，他都有受不定时爆发的恋爱脑思维影响的可能。
眼下，微生延刚刚走上跟秦霜降纠葛的感情线，恋爱脑尚且还没发作，他还记得搞事业，可等他跟秦霜降玩起她逃他追的戏码，殷隋玉自觉自己一个炮灰，八成、不，九成九是扛不住那可能波及到她的无妄之灾的。
总之就是不要轻易靠近男女主，否则会变得非常非常不幸。
小说中未曾发生过的故事在现实世界里一件件上演，命运之盘似乎并不是不能被拨动，既然身在其中无法逃脱，殷隋玉依旧选择争取把控人生的主动权。
她的砝码放在微生骄这一端。
问为什么不选择在小说里注定会取得成功的男主？
殷隋玉并不想在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上司手下打工，总觉得这样的人像极了不定时炸弹，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炮灰。
经过接触考量，微生骄确实非常事业批，他还情绪稳定，特别适合当上司！
殷隋玉思绪万千后，叹道：“我昨夜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的原因，刚才那几个人一送来，我猜，难道他知道那记账法跟我有关系了？”
微生骄翻账本的动作一顿：“也许。”
以微生骄的性格，这种事情上哪里会给出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殷隋玉习惯了微生骄有时候的惜字如金，眼下也没对他的反应多想。她琢磨了一会儿后说：“既然如此，我们倒不如主动一些，抢在他们前面将复式记账法传扬开……传内容肯定传不快，先打广告，把名气搞起来。”
微生骄摸着书页问：“你想好了吗？”
殷隋玉：“打广告？找几个人往人堆里一扎，碰碰嘴皮子的事，不难。”
“我是说，”微生骄道，“这样做，恐怕会得罪人。”
——会得罪谁不言而明。
“太子殿下，”殷隋玉学着微生骄的姿势坐正，放慢语速，“您不会觉得，我说要抱你大腿的话是说着玩的吧？”
尽管她尽力挺直了腰背，却依旧比微生骄矮上一截。
微生骄略垂着眼看她，殷隋玉脸上是少有的认真神色。
但是这样正经的模样……实在跟她不太搭。
“不是？”看到微生骄这个时候竟然笑了，殷隋玉十分不理解，“我刚才说了什么很可笑的事情吗？你是在嘲笑我是吗？”
微生骄在她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前及时收敛笑意：“我并非嘲笑。”
“那你什么意思？”
微生骄认真道：“你年纪还小，不该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
殷隋玉：“？”
被说年纪小，殷隋玉心情非常复杂。
她想说，真论起来……算了，这个话题揭过。
殷隋玉：“我在很真挚很诚恳的自荐，你注重的不该是年纪吧？”
“你今年才十七。”
“可我爹是平旌王。”
微生延无奈：“你代表的是你自己，还是你的父亲？”
殷隋玉自信道：“我自己！”
“你？你除了六十分的试卷还有什么？”
“我爹是平旌王。”
“……”
殷隋玉：“这还不够？”
微生骄沉默了。
不得不说，这很够。
他只是……只是什么呢？
微生骄犹豫起来。
殷隋玉见他沉默，心都要凉了。
她还以为他们认识、相处了一个半月——虽然她考试只有六十三分、尽管她操着一个学渣人设……但他们认识了一个半月啊！
天天挨着凑着相处，感情总该有一点的吧？结果连一个让抱大腿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殷隋玉明白她的老父亲的身份确实是非常敏感……但她跟微生骄认识了一个半月啊！
殷隋玉脑袋边冒出两个小人，一个理智分析微生骄不答应她的各种原因，一个只会一句“但我们认识了一个半月啊”！
殷隋玉又想起吏部尚书李胜年，他从前还站在微生延那边与微生骄作对呢，一来投靠，微生骄就答应了，反观她——
殷隋玉学着微生骄挺直的背慢慢塌下去，把自己弓成了一只大虾米，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失望。
她颓丧长叹：“古人说得没错，这世上向来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呐——”
微生骄：“……”
他不过沉默了片刻，她都脑补了什么？
但微生骄依旧没有给她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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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广告”一词，由《雅俗集》带火。
《雅俗集》第一版发行时，便在最后一页给自己留了空位以号召众人投稿，即广而告之。“广告位”、“打广告”这样的词便盛行起来。
先微生延那边将复式记账法的名声炒起来并非难事，微生延手下的人不是没有对外放过关于这记账法的风声，只是他们不了解其中细节，鼓吹起来时终究不太得劲，倒落了下风。
殷隋玉往户部职官们手上各发了几张纸，给他们布置了“如何评价‘复式记账法’”的命题作文。
职官们是什么人？
那可是对早朝吵架大会耳濡目染多年的人啊！他们个个身怀吵架绝技，写起文章来那叫一个好手。夸赞的、贬低的、先抑后扬的、先扬后抑的……他们信手拈来。
舆论么，不能只有一种声音，夸的骂的，两边交流碰撞起来，这件事就噼里啪啦生起火花、成了“热点”。
一夜之间，盛京人民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谈资，如果大钺有网的话，这天的钺博热搜榜应该就是：
#复式记账法
#到底什么是“复式记账法”
#复式记账法的发明者是谁
……
一时间，复式记账法就像那唐僧肉，谁都没吃过，但听说吃了能长生不老，这样犹抱琵琶的，更吸引人了。
发明者是谁？好像是个姓“卢”的隐士高人，名字五个字呢，特别难记。
总之这份功劳没有落到除了发明者外的任何一个人头上。
微生延送来的那几个人被常资带着去了国子监。
既然宣帝发话让他们教会这几人复式记账法，让人去教授的时间注定了要被耗费，那么教一人是教、教五人是教、教五十人、上百人亦是教。
常资直接领着最先学会复式记账法来户部帮忙的一名学生回了国子监——在国子监开班了。
贺川年大手一挥，强制学生住宿的日期往后推了五日，让白日在学堂上学了记账法的学生们散学后去街上、去茶坊、去家里、去地里……好好传扬。
复式记账法的内容便从国子监开始，天女散花般，四散到盛京各处、再传至更加远的地方。
户部众人查账的进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学堂上、市坊中记账法的学习进程也同样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市坊间的生意人何其敏感，账房先生们对此更是兴趣十分，夜夜挑灯到天明，一时间，盛京学习氛围极其浓厚，感染得对账本事宜全然不感兴趣的人也忍不住去探究……几乎可以说全民学记账了。
所谓上有计策下有对策，宣帝对这个结果显然也是始料未及的，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反倒悄悄叫人给他送了复式记账法的教材、悄悄学了几晚，连养生都耽误了。
然后他将微生骄叫过去骂了一顿。
真是没事打儿子闲得慌。
微生骄回来后一言不发坐回位置上继续查账，跟平时一样不爱说话，但周身的气息冷冷淡淡的，比往日冷了好几分，吓得职官们连小声讨论都不敢了，纷纷改传纸条。
殷隋玉的桌子在微生骄的旁边，她查完一本账，转过头便看见微生骄不自觉绷起来的下颌。
她看了一会儿，开始抖腿，抖得她的桌子开始震、抖得地板开始震、抖得微生骄的桌子也连着震。
微生骄抬起眼皮扫她一眼，眼神还带着没散去的凉意。
殷隋玉无所畏惧地继续抖腿，还缩了缩肩膀：“殿下啊，你觉不觉得冷？”
微生骄：“冷？”
他看向殷隋玉椅子后的毯子：“冷便裹着。”
殷隋玉拖着椅子挪过去挨着微生骄，然后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整个身体和脑袋都晃晃晃那种，长“嘶”了一声，看着他说：“更冷了。”
微生骄看明白了：“你找事儿？”
趁微生骄没防备，殷隋玉反手抽出她的毯子一下子把微生骄包得只剩一个脑袋，她捏着毯子两边死死合拢在他身前往下用力，拉得微生骄一个踉跄，在椅子上朝前滑了一截。
微生骄被她这一系列操作弄得颇为疑惑。
“你是不是想打架？”
“怎么会？”殷隋玉顶着微生骄的眼神，装模作样的，“我是怕你冷啊。”
她往地上一指：“你看见你身上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吗？”
微生骄两只眼睛写着：你就是想打架。
殷隋玉投入的走着她的戏：“原来是你身上掉出来的冰碴子啊，我说怎么突然这么冷呢？”
微生骄一动，将毯子扯开反把殷隋玉裹成蚕蛹，略有些头疼地说：“你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什么话都敢说，欠打。”
殷隋玉双手被裹，人又被按着肩膀压在椅子上，一时间动弹不得，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战斗力——毕竟她是嘴炮王者：“我这么无法无天还不是因为你！”
微生骄一愣：“你无法无天——与我有何干系？”
殷隋玉：“跟你没关系你管那么多干嘛？”
微生骄：“？”
微生骄少见的语塞了。
他觉得殷隋玉的话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有道理。
殷隋玉看到他脸上出现了两秒空白的表情，非常得意：“被我的逻辑打败了吧？”
她摆出严谨慎重的神情，一本正经道：“今天让小玉师叔来给你分享一个行走江湖、居家旅行必备的处世绝招——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别人。”
发疯精神，了解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广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