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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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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你好?你的打印机用完了吗?”
几声急促的问话将沈潮生拉回现实,他连忙说声不好意思,拿起打印好的纸张转身就走,看着像落荒而逃。
那女职员奇怪地看着,暗道:“这新来的助理真是个怪人!”
沈潮生蹲在办公室门口,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心情,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才敢推门进去。
一进门,季向黎正坐在老板椅上看档案,头顶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投射下淡黄色的影子,看不清楚表情,只觉得一片暗沉。
“打印好啦,我给你放这儿了。”沈潮生慢慢将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腾个位置出来,然后将文件一摞一摞地摆好。
太乱了,也不知道季向黎平时是怎么找的。
季向黎看也没看他一眼,低着头,专注于手头的文件,他看着那叠厚厚的文件,眉宇间隐约透露出疲惫之态,眼眶下方青黑一片,看起来十分颓废,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耷拉着,没有精神。
原来总裁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工作量大,想得东西多,压力大,常常心情糟糕。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你喊我。”轻声细语,沈潮生走出办公室,轻轻将门带上,关上之前,又偷偷望了一眼季向黎。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文件的速度更加快了。
沈潮生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沈潮生离去后,季向黎放下笔,捏住鼻梁,使劲儿揉搓着,俊美的脸庞皱成一团。
他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揉搓着眉宇间的褶皱。
晚上总睡不好,他经常做噩梦,每次醒来,浑身都是汗水,风轻吹,全身冰凉。
他不停地催眠自己,是因为工作太累的缘故,才会做噩梦。
不是因为自己害怕什么,绝对是这样。
沈潮生退到门外,他没有办公桌,因为季向黎也没打算安排他做什么。
他只能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办公室外的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季向黎的秘书姓宋,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很聪明,提前大学毕业,人勤快,嘴也甜。
沈潮生想着,他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二十岁,是大三,家道中落又被狠心拒绝的一年,是他最悲惨的一年。
原来不知不觉,一晃已经过去了四年了。
这四年在泥潭里挣扎,爬也爬不起来,根本没空关心今夕何夕。
“呐,你很无聊吧,这书给你看!”
宋秘书怀里抱着文件,还不忘在上头搭一本书给沈潮生,应该是早就注意到了他的无聊。
“谢谢你,宋秘书!”
这是本名著,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书页有些泛黄,但是却充斥着一股温暖和柔和的感觉,让沈潮生觉得舒服。
他抬起头,对着宋秘书微笑着,露出一口整齐洁净的皓齿,看起来像是一颗颗小贝壳,晶莹剔透。
宋秘书点点头就进去送文件了,沈潮生翻阅着书籍,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眼神中散发着异彩。
宋秘书送好文件,故意没有把门关严,看着沈潮生看书看得入迷的模样,忍不住抿唇偷笑,转身离去。
从季向黎的角度看,他一眼就能看到缩在沙发上的沈潮生,他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地露出一抹浅笑。
阳光从他身后斜斜照射过来,在地上形成一条淡金色的影子,笼罩在沈潮生的身上,衬托着他那一脸灿烂的笑容。
季向黎看到这样的他,忽然浑身充满动力,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他和沈潮生一块儿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一起参加各种活动,一起去看电影。
努力忍下头疼,他笑着看起了文件,一直到日落西山,夕阳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朵,霞光满天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没有吃午饭。
焦急地将该签的字都签了,该发的电子邮件都发了,天完全黑了,季向黎拿起西服外套,推门出来。
员工们下班了,没有开灯,黑漆漆的走廊里只剩下沈潮生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孤单地蜷缩成一团,看起来竟有几分凄凉和可怜。
他睡熟了,呼吸均匀绵长,眉头皱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季向黎蹲下身子,静静望着他,看着他的睡颜,月光打在两人身上,清清冷冷。
这样的场景他曾经幻想过无数遍,如今终于变成了现实,他竟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大学时期,和沈潮生并肩走在校园里的感觉。
“潮生,我来接你回家。”季向黎轻声说道,他轻轻抚摸着沈潮生的头发,像是抚摸着一个婴儿般小心翼翼。
“嗯。”沈潮生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但是却异常坚决,他翻了个身,并没有醒,继续睡着。
将西服外套盖在沈潮生身上,他动作特别轻缓地将沈潮生公主抱起,在黑暗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慢,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小心翼翼,谨慎又认真。
感觉到温暖,沈潮生往热源抱去,紧紧抓着季向黎胸前的衣服,脸贴在他的脖颈上。
季向黎勾唇一笑,露出一丝有些高兴的笑容。
快到电梯口,季向黎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在那儿的宋秘书。
宋秘书也聪明,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说话,看到季向黎眼神的示意后,鞠躬后退,他可以下班了!
才到车库的车上,沈潮生就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眸,发现自己在季向黎的怀里,他吓了一跳,慌忙坐起来。
“啊,不好意思,刚刚睡着了。”
沈潮生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些窘迫地说。
“嗯,没关系,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季向黎说着,发动引擎,朝前行驶而去。
“不用了,我有饭吃的,回家吃就行!”沈潮生急忙摆手拒绝,“还是把我放在那个路口下就好,我可以走…坐公交回去的。”
季向黎不说话,径直将车开往世纪豪景,那是本市最贵的地段,寸土寸金,沈潮生家以前就住那儿。
沈潮生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开进去了,值守的警卫本想让他填个表什么的,但是季向黎淡淡一句不用了,他就什么程序都没办的进来了。
那警卫在这十年了,居然不认得沈潮生。
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有时候只要你刻意地去记,或者不去刻意地去回忆,它们会慢慢地被遗忘掉,不留痕迹。
一下车沈潮生就看到了自己昔日的家,那栋种着橘子树的欧式别墅黑洞洞的站在那里,那些树都死了,就像是一座废宅,一切的生机似乎都被吞噬殆尽。
沈潮生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身后被人拍了拍,他连忙掩饰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垂着脑袋,“啊,原来你也住到这儿来啦,啊哈哈,你看那边,是我以前的家,还记得吗,我经常带你来我家玩的!”
“嗯,我记得。”季向黎整个手掌贴到沈潮生脸上,一擦,手上全是泪。
季向黎的手上有一层薄茧,摸起来很粗糙,擦在沈潮生白皙柔嫩的皮肤上,他的指腹和掌纹都很粗壮,有些硬邦邦的感觉。
多年风餐露宿,漂亮的人,依旧还是会漂亮。
“走吧,我们进去。”
季向黎拉着沈潮生往旁边走,在橘子树旁边第五家停下脚步。
这里是季向黎的家。
推门进去,入眼全是暗色调的装修,一片黑白灰三色调,看起来冷冷的,没有一丝生机。
季向黎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牛奶递给沈潮生:“喝杯牛奶。”
“嗯,谢谢。”沈潮生接过牛奶,咕噜噜地喝了两口。
“我去做饭。”
“嗯!”
水晶灯高高悬挂在屋顶,光线柔和地落下来,在地板上映出一圈一圈地光晕。
一旁的电视柜上放了好几个相框,应该是季向黎的父母,他父母早逝,在季向黎高中时就出意外去世,所以在校园里的他一直很节俭。
再看另一张照片,是个小女孩抱着少年时的季向黎,这是季向绵,他的妹妹,沈潮生曾经见过,一个不怎么讨喜的女孩子。
旁边有季向绵的学位证书,看来是去国外上学了。
也是,有这么一个争气的哥哥,能深造肯定是深造好,多学点东西,总没错。
沈潮生忽然发现这家里一盆植物也没有,难怪看着冷清。
他不由得叹息,季向黎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呢?
却忘了自己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厨房传来了乒乓声,沈潮生转身走向厨房,季向黎已经在洗菜了。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很快就好。”季向黎对着沈潮生说道,“你去沙发上坐着就好,有油烟机但还是会有油烟味。”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洗菜我还是会的。”沈潮生摇摇头,拒绝着,然后走进了厨房,开始择菜洗菜。
两人合作,干活不累,菜洗的速度特别快。
菜洗好后,就开始切菜,季向黎的刀工极好,每次动作都极具优雅和美感。
“你的刀工真好,不像我,做菜笨手笨脚的,以前常切到手,吓得哇哇大叫!我…我母亲还常说我以后会饿死自己…哈哈哈哈…哈…”
听到沈潮生的话,季向黎抬头,看到沈潮生脸上洋溢着回忆幸福的笑容,他心里微微刺痛,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低下头继续切着菜。
这萝卜切厚了,怕是难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