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猫儿鹿

5、第 5 章

　　太阳刚一泛起鱼肚白时，地上的人们开始泛滥从家中出发，去往各个地方。

　　沈潮生也不例外，他穿得整整齐齐，那件白衬衫被他洗了收起来，身上的衣服哪怕不那么崭新，但也是他洗得干干净净的。

　　阳光从树叶缝隙传过来，斑驳的光束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弯弯的，像是一对精致的蝴蝶翅膀，一眨一眨的，煞是好看。

　　来到公司，有些早，还没什么人。

　　沈潮生不停地开始忙活，办公室里外到处都有他辛勤忙碌的身影。

　　一会儿给植物们浇浇水，一会儿擦擦桌台上的灰尘，一会儿泡壶茶等着季向黎来了可以喝。

　　沈潮生忙忙碌碌，不时有人打卡上班进来和他打招呼，或者和沈潮生说话。

　　沈潮生一一回应着，心里很是欢喜。

　　八点半，季向黎换了身深蓝色的西服，气宇轩昂地踏进顶层，众人纷纷问好，他点点头示意，推门进了办公室。

　　沈潮生乖巧得像个鹌鹑，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等他。

　　他的皮肤很白皙，五官清秀精致，尤其是眼睛，黑黝黝的，特别有神，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很是惹人注目。

　　季向黎脱掉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沈潮生站了起来，说道：“季向黎，你来啦！请坐！我已经泡好茶了！”

　　沈潮生把沏好的热茶放在季向黎面前，一股茶香扑鼻而来。

　　“谢谢！”
　　“快试试浓淡。”
　　沈潮生笑容轻快。

　　季向黎抿了一口，茶的滋味很好，香浓可口，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怎么样？”
　　“不错！”

　　听了季向黎的夸赞，沈潮生的笑容越加灿烂，他看着季向黎，眼底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季向黎看着他的笑容，心情忽然有些复杂，这个笑容真是太过于明媚了，仿佛能融化世间万千冰雪。

　　对于他来说不过一眨眼一抬手的事，就能改变沈潮生整个人的命运。

　　季向黎不喝茶的，他早起总是喝咖啡。

　　他想着，算了，换换口味也不错。

　　新的一天也要努力工作啊。

　　沈潮生默默地问了嘴他该做些什么，“这清单上的东西都买回来。”

　　他得到一张纸，用力点点头，保证一定完成！

　　别看人们都赶着上班，这聚缘轩的生意可好的不得了，从街头排到街尾，络绎不绝。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只买一道菜，牛肉蛋黄饼，因为手艺好，所以生意一直很火爆。

　　沈潮生排在中后，有些着急地垫脚，一双眼眼巴巴地望着，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

　　前头有人插队，吵了起来。

　　“喂！你是什么东西？插队也不挑时候！你没长眼睛吗？”

　　“我不管，反正今天老子就要排到前面去！你能把我怎么样？”

　　“哎哟喂，你这人讲理不讲理啊，插队就是插队，滚蛋，以为老娘我好欺负啊！”

　　“你说谁呢？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两人争执起来，吵得不可开交，周围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沈潮生轻轻叹口气，很是无奈，硬生生多等了一会，终于排到他了。

　　幸运，也不幸运。

　　还剩最后一个牛肉蛋黄饼被他买了，但季向黎清单上写的是两个。

　　没法子，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沈潮生很沮丧，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在想如何道歉。

　　季向黎揉揉发酸的脖颈，抬眼看看沈潮生。

　　沈潮生一脸愧疚，低着头不敢看他，一脸委屈，好似受了很大的冤枉似的，让季向黎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季向黎看他一副小媳妇受了气的模样，觉得挺好玩的，心里因为工作的郁闷也少了不少。

　　坐到沙发上，拍拍旁边，示意沈潮生过来坐下。

　　沈潮生低着头，慢腾腾挪到季向黎旁边的位置坐下，心里还在懊恼。

　　“别难过了，我不怪你，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来！拿着！”

　　热腾腾的纸袋塞进沈潮生手里，沈潮生低头看着里面鼓鼓囊囊的一包牛肉蛋黄饼，惊讶地看着季向黎，“给我的？”

　　“对啊，你得好好吃饭，别再吃…，快吃吧，吃完帮我打印点文件。”

　　季向黎毫不在意地拿起一杯豆浆喝起来。

　　饼被撕成两半，递在季向黎眼前，他回头，看到的是一张温柔含笑的俊颜。

　　“一起吃吧，你一半我一半。”

　　沈潮生看他没反应，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脏，慌忙解释：“我手不脏的，回来洗过手了，而且，而且我没有碰到，我是用纸包着的，你别嫌弃…”

　　话音未落，一个脑袋低下，就着他的手吃了起来，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季向黎，一颗心跳得飞快。

　　季向黎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埋首在那张纸上，吃着他的牛肉蛋黄饼。

　　他的唇瓣不小心蹭到手指，温温软软的，像是触电般，让人浑身战栗。

　　沈潮生咽了咽口水，一颗心怦怦直跳，脸上火辣辣的，像是涂了胭脂。

　　季向黎吃完了，抽出纸巾，将沈潮生的手指仔细擦干净，又放回他的裤腿上，动作温柔细腻，就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

　　“潮生…别这么客气，我会难过。”

　　窗外有鸟飞过，叫声嘹亮，清脆悦耳。

　　季向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沈潮生无法拒绝的魔力。

　　“嗯。”他轻轻应了声。

　　沈潮生的目光落到窗外，窗户上映出他清秀的面庞，眼神迷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像是陷入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

　　“季向黎，那我先下去打印文件了。”

　　沈潮生收拾好，走到季向黎身边，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去吧。”季向黎头也没有抬，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沈潮生自顾自得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站在打印机前，看着一张张白纸染上墨汁，他的神色茫然，思绪渐渐飘远…

　　叶子泛黄开始掉落时，秋天到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一阵冷风吹过，树枝哗哗作响，树叶被风卷起又落地，落地又飞起，好似一场秋雨，在秋日的傍晚显得萧条凄凉，落寞孤寂。

　　这一天，是沈氏集团遭遇危机最严重的一次，宣告破产，总裁被捕。

　　这一天，沈氏集团股票暴跌，大批资金流失。

　　这一天，沈潮生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走向黑暗，越来越远…

　　此刻的他是大三，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坐在海边长椅上，满脸期盼的等待季向黎的出现。

　　有个不懂事的小孩踢了一脚身旁的树，树叶，簌簌落下，像是下了小雨，堆了满身。

　　季向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沈潮生的视线里，他忙拍拍身上，迎了上去。

　　“你来啦，快过来坐！”
　　“嗯…”

　　沈潮生疑惑地瞄瞄季向黎，他今日似乎不怎么高兴，板着脸，脸上阴沉沉的，看样子心情很差。

　　“有什么烦心事吗？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

　　季向黎低着头，拿起一片快要枯死的树叶，淡淡说自己没事。

　　沈潮生见问不出来，也善解人意的没有刨根问底。

　　两人安静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沈潮生缓慢开口，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地落进季向黎耳中。

　　“向黎，我们认识快三年了吧，这些日子里，你难过时我陪着你，你高兴时我带你去庆祝…别人…哈哈，别人都说咱们形影不离呢…”

　　“你看…你也不讨厌我，我…也…很喜欢你，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试试？明年的情人节，我们可以一起过吗？”

　　这层窗户纸终于还是被沈潮生捅破了，他连呼吸都是慢慢的，紧张、忐忑、期待，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羞涩，一切都显得那么水到渠成。

　　季向黎的头越来越低，伸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拼命忍耐着，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你，你说什么？”季向黎的嗓子有点哑，声音低沉而嘶哑。

　　“我说，我们可以试试吗？”
　　沈潮生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嘭！

　　沈潮生被一把推在地上，狠狠砸进满地的落叶里，他吓坏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眼里有泪光闪烁。

　　季向黎疯狂又狰狞的脸展现出来，他怒吼着，嘶喊着，一点儿也不顾沈潮生的感受。

　　“你疯了吧？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么这么恶心！你喜欢我？喜欢男的？啊！？你真是太特么恶心了！”

　　“我告诉你！你以后说话放尊重点！没事别来找我说话！逼不得已也得对我客客气气的！不然我会恶心得要死！难受得要命！明白吗！！！”

　　“去你妈的！！！”

　　沈潮生愣愣的，看着季向黎远远跑走的背影，眼泪终于滑了下来，砸在满身的树叶上。

　　从小到大都没捧出过的真心，被人丢掉，狠狠践踏，踩碎，踩进烂泥里，变得恶臭又恶心…

　　啊……还是…搞砸了…

　　沈潮生坐在满地落叶中，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身体止不住地哆嗦，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衣襟。

　　他再也忍受不住，双手狠狠地握住了心口，那些难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痛苦的呜咽声传遍整个海边，像是被人掐断脖子的野兽，悲鸣哀嚎，声声刺骨，听得让人揪心疼痛！

　　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横流。

　　要是有人路过，定会觉得很好笑。

　　他们断了联系，再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