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猫儿鹿

4、第 4 章

　　“怎么了？还在为以前的事耿耿于怀吗？”季向黎抬眸看着眼前清秀的脸庞，心中涌起丝丝涟漪。

　　他的脸颊消瘦许多，眼圈深陷，眼睛里掩也掩盖不了的布满血丝，一副心思重重的模样。

　　以前那个阳光俊朗的少年不见了，现在的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和沧桑，张扬的青春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没有！”沈潮生连忙否决。

　　他才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思！

　　况且他缺钱还债，如果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恐怕到死都还不完…

　　“没有最好，以后就好好跟着我混吧！来，吃三明治吧！”

　　季向黎说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眼皮也不眨地，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

　　这样的季向黎，让沈潮生的眼眸暗淡无光，他是在施舍，施舍他的前途和未来吗？

　　轻轻咬一口三明治，味道真的很香，甜蜜温暖的味道瞬间包围着他的舌尖。

　　沈潮生心中涌起浓烈的悲伤，眼眸中也涌出一层雾气，鼻子酸楚的难受。

　　他的胃隐隐绞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似的。

　　比在陌生人，熟人面前更丢脸的是，在青春年少时的心上人面前，他连掩饰都没有能力去掩饰了。

　　用完了餐，沈潮生立刻站起身来，鞠躬问道：“季…季总，请问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呢？我可以马上进入工作的！”

　　“我不喜欢听这种称呼，你得像以前一样喊我。”

　　季向黎看着沈潮生一脸低微的表情，心里微微叹息，他也没想到沈潮生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看来他还需要花些时间来慢慢抚平心中的创伤。

　　“现在我去司氏集团，和那边有个项目要谈，你跟我一起去，不用紧张，你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就好。”

　　“嗯，好的，季…向黎。”他绽放出微笑，看着却让人好心疼。

　　季向黎转身出去，身后屁颠屁颠跟了个沈潮生，刚踏上总裁专用电梯，季向黎突然侧过脸，说道：“我知道你不太适应，我会给你时间，你慢慢调试！别害怕！”

　　沈潮生一惊，季向黎的语气很平静，可他能感觉到其中的鼓励，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股热流。

　　他的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但忍住了。

　　“我，谢谢，谢谢你！季向黎。”沈潮生低声道谢。

　　季向黎不再多说什么，电梯门关闭。

　　这是个透明的玻璃电梯，可以清晰地看见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以及对面高楼大厦上挂着各种标志性的招牌。

　　沈潮生的视线在电梯壁上扫了一遍，看着自己的倒影，眼眶红红的。

　　“叮～”电梯打开了。

　　“好了，我们走吧。”

　　季向黎走了出去，沈潮生赶紧擦了擦眼泪，追了出去。

　　司机已经将车开好停在门口，本来今天该是给沈潮生打电话的秘书陪同，季向黎却不肯，安排了他跟着。

　　站在豪车面前，沈潮生想，他该坐哪儿呢，是要坐副驾驶的吧，那才是下属该待的位置。

　　正在胡思乱想着，季向黎将车门打开，一把将他塞进了后排座位：“好好坐着，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我看会文件，这里有冰箱，你拿支汽水出来自己喝。”

　　看到季向黎严肃的脸色，沈潮生乖巧地点点头：“是！”

　　车子启动，沈潮生坐在后排，偷偷瞄了一眼季向黎，看他正专注地盯着手中纸张，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浅笑。

　　一路无言。

　　只有冰冰凉凉橘子汽水的味道飘散在狭小的车内空间，沈潮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他们在学校的日子，他们的相遇，可惜一切都物是人非。

　　他们都变得很陌生了。

　　橘子汽水是沈潮生一直爱喝的，他总说那样有夏天的味道，他喜欢夏天的光照，风的气息，蝉的鸣叫。

　　季向黎总笑他小孩子气，他不服地去挠痒痒，直叫季向黎连连讨饶。

　　汽车行驶在繁华的市区，沈潮生看着周遭的人群，摸着出了汗的玻璃瓶，心中百感交集。

　　季向黎，你怎么也爱喝橘子汽水了。

　　车子在一栋高楼前停下，季向黎先下车，打开后排车门，伸手拉起沈潮生。

　　两人进了公司大堂，前台的小姐一脸惊艳，眼神不断往季向黎身上瞟。

　　从前有这待遇的是沈潮生。

　　“哎哟，季总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快快快，这边请，我们上去谈。”

　　“司总客气了，请吧。”
　　“潮生，来，跟紧我。”

　　有钱有势就是好，集团老总都要亲自来迎接他，只因为季向黎更有权利。

　　一行人上到顶层，也不知道这些老总都有什么癖好，一定要在最上面办公，可能是居高临下的感觉更好？

　　“潮生，你坐着，我谈完就出来。”
　　“司总，能给上点茶水点心吗？”

　　季向黎贴心的照顾沈潮生，让他吃吃喝喝地待着，就好。

　　前呼后拥地离去，沈潮生都快看不清他的背影了，大门合上，徒留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

　　这里很漂亮，和从前沈氏一样大，甚至装潢更壮观。

　　不远处的墙上挂着几幅巨型油画，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穿着白色衬衫，胸前别了朵紫罗兰色的蔷薇，显得贵气逼人。

　　男子的旁边坐着一位穿黑色短裙套装，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化着浓妆，整个人透露着一丝神秘和优雅，浑身充斥着一股魅惑人心的魅力，让人不敢直视她那双妩媚的双眸。

　　司音音，司氏集团的大小姐，也是沈潮生以前的追求者，娇生惯养的她，在校园里不允许任何女生接近沈潮生。

　　偏偏又喜欢黏着沈潮生，不管沈潮生去干什么，只要她一出场，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到她的身上，她就像是一个骄傲的孔雀一样，趾高气扬，高贵得不可一世。

　　在沈潮生家道中落后，再也没联系。

　　“您好，你的茶水和点心。”
　　“谢谢啊。”

　　季总特意吩咐过的，自然不会怠慢，只是在沈潮生道完谢后。

　　一转身，办公室一群人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能在总裁办公室外的都是高层领导，竟然也这么无聊，喜欢说三道四。

　　人啊，大多数都是这么可悲的生物。

　　“扑哧！你看，他这衣服都黄成这样了，居然还穿！”
　　“季总怎么会带这么寒酸的人来？”
　　“哎，你说那茶要是破到他身上，是不是都没人发现？”
　　“为什么？”
　　“因为太黄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鞋也是！帆布鞋都磨成这样了，算什么？复古潮流风？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你也太坏了吧！”

　　众人笑得肆无忌惮，毫不在乎沈潮生的存在。

　　墙角的绿萝发了新芽，嫩芽摇曳着绿叶，清新之意弥漫在整个空气中，令人心情舒畅。

　　可惜它在角落，默默奉献，没人注意。

　　沈潮生扯了扯嘴角，没有出声反驳，自家里败落后，他都快习惯了。

　　他不在乎的，他不在乎的…

　　默默将鞋藏进椅子下，捋了捋衣角，拿起茶杯，看着发黄茶水里的茶梗慢慢悠悠在水中摇晃，啪嗒，落地了。

　　这儿的点心真好吃，甜而不腻，软糯酥香，他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了。

　　外头阳光灿烂，沈潮生坐在阴影处，身后铺天盖地的恶意袭来。

　　他只当听不到，也只能当听不到。

　　季向黎从里头走出来天已经黑了，黑幕笼罩下的城市灯火通明，几颗星星闪烁，点缀夜空。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季总慢走！”

　　看来项目是成了，黎明集团主攻房地产，利润定是不低。

　　季向黎看起来心情挺好，走过来揉了揉沈潮生的脑袋：“我们走，请你吃饭，吃什么都随你点！”

　　沈潮生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跟着他下了楼，完全没提在外面喝茶发生过的那些事。

　　“想吃什么？说！你家向黎全都包了！”

　　季向黎豪迈地说道，沈潮生一怔，随即咧嘴笑道：“好啊！我随你，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就！先不告诉你！走！去我常去那家店！”

　　拦着沈潮生上了车，他还要卖个关子，沈潮生不知道季向黎葫芦里卖什么药，也不戳穿他。

　　他想做什么，沈潮生随他。

　　车辆缓缓驶入一个眼熟的地方，这家店是吃牛排的，沈潮生常带季向黎来。

　　当然也不排除他自己爱吃牛排，想拉着人一起分享。

　　优雅的钢琴曲响起，季向黎带着沈潮生走到靠窗的桌子坐下，从这里可以望到外头的海。

　　晚上的大海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波涛翻滚，卷起浪花，浪花飞溅起来落在沙滩上，溅起一阵阵涟漪。

　　七分熟的牛排被切成一块块摆在盘子里，季向黎放在沈潮生面前，他慢条斯理地接着给沈潮生切欧姆蛋，仿佛觉得这是他该做的，没什么不妥。

　　沈潮生心中一暖，拿起刀叉吃起来。

　　牛肉的鲜嫩，配上红酒与奶酪，沈潮生满足地眯起眼睛，享受着美味的牛排。

　　“好吃吗？”
　　“嗯，不错，还是以前的味道。”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季向黎看起来非常高兴，他很久没这么开怀过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文件，谈项目。

　　“季向黎你看！”

　　沈潮生忽然眼睛发亮，趴在玻璃上朝海面上看去，那一轮圆月被海平面映射出薄薄的银光，就像一层轻纱，柔柔软软挂在上面。

　　大片红色的荧光泛滥在海上，像是天上的繁星，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吃饱了吧？走我们下去看看！”
　　“嗯嗯！”

　　季向黎拉着沈潮生的手，下着楼梯奔向大海，两个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是灯塔水母！它们不是在深海吗，怎么会浮上来！季向黎！好漂亮啊！”

　　沈潮生看得惊讶极了，不停地喊着季向黎的名字，眼睛紧盯着海里的灯塔水母，好像要把它看出花来一般。

　　红色灯塔水母在黑暗中绽放着美丽的光彩，一瞬间就吸引住沈潮生的眼球。

　　月光照在他清秀的脸庞上，如同天使般纯洁无瑕，他嘴角微翘，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容温柔又迷人，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天上最耀眼的星辰。

　　季向黎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一时间看痴了，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就像一朵盛开在冰山上的雪莲花，清纯而又圣洁，他的笑容，仿佛连朗朗晴天的太阳都逊色了几分，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海风吹拂着季向黎额前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深邃的双眸。

　　他侧过脸，望向海面，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那一刹那，仿佛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哎哎哎！季向黎你跑那么快干嘛！”
　　“哎！季向黎！哈哈哈哈哈哈…”

　　沈潮生被拉着往前跑，踩在柔软的沙滩上，留下深刻脚印，海水漫上沙滩，很快就把鞋印冲掉了。

　　楼上餐厅的人都能看到，一个西装革履英俊帅气的男子拉着一个清瘦秀气的男孩子狂奔在沙滩上，他们身边是海水，身旁是海鸥，海鸟在飞翔。

　　两人追逐嬉闹着，在黑夜中，就像两只在沙漠中寻找食物的小动物，单纯而又充满活力。

　　在沙滩上洒下两抹长长的影子…

　　婉拒了季向黎要送他到家的好意，沈潮生独自一人沿着昏黄的路灯走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季向黎一直跟在他身后，直到他走远，直到消失不见。

　　季向黎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离开。

　　沈潮生将绣球花捧在手上，伸手到窗外，那花被吹得摇摇晃晃，随风飘舞。

　　沈潮生笑了起来，心情莫名其妙变得很好，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的东西被拔掉一点点，舒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