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猫儿鹿

3、第 3 章

　　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躲过这场雨，已然是万丝顷刻重击地面，狂风暴雨席卷而至。

　　看到有很多人都撑着伞，他却只能在大雨滂沱中艰难行走。

　　家里唯一一把好伞破了个洞，用不了了。

　　今日没有昨天的好运气，只找到大半个烂掉的苹果。

　　雨落在身上很冷，他感觉身体已经麻木了，浑身都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空白。

　　不能生病啊，不能生病，因为…

　　到了家门口，有群人堵在那里，爆炸头，大金链子小手表，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小子，到还钱的日子了！可不能赖账啊！”一个黄毛叼着烟，痞里痞气地说道。

　　其余的几个混混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要是不把钱还我们，小心我们弄死你！”

　　“你那个死鬼老爸借了我们豪哥地下城三百万，他死了，就得你来还！”

　　“要不是看在打死你一分钱都没有的份上，还能留你到现在？”

　　“你也别想着跑，别忘了你妈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要跑了我们找她去！”

　　沈潮生脸色煞白，耳朵嗡嗡作响，“别，我给你们，我进屋给你们拿…”

　　一摞皱巴巴又被人仔细捋平整，零零散散十块二十块什么都是纸币递到那群人面前。

　　他们点了点，有些不满。

　　“小子，说好的每个月五千块，这怎么才四千五？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工作啊？”

　　他揪了揪衣服，“没有，我又努力了，之前生病买了点药，你们也不希望我病死吧？”

　　那群人也没办法，黄毛又敲打了沈潮生，打着伞喧哗离开。

　　进房里马上关好门，沈潮生慢慢坐在地上，水全部落下，汇聚成了水洼。

　　他摸了摸胸口的钱，是今日的工钱，一百八十五元。

　　还有五百块他藏到枕头芯儿里了，准备买些好吃的去看看母亲。

　　窗外有烟花绽放，附近房屋都低矮，正好能看到，即便是雨天，也都五光十色，璀璨夺目。

　　沈潮生看了好久，眼睛有些发涩，他站起身，将昨天剩下的小半个面包吃了，给绣花球浇浇水，想起自己不能穿得太狼狈去医院。

　　翻了翻床下的箱子，其实也没几件衣服，他看到了压在最底下的白衬衫，有些泛黄了，但比其他衣服都要好，这是…季向黎送他的…

　　“沈潮生！”

　　阳光下季向黎朝他走来，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角。

　　季向黎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配着一条白衬衫，领口露出一截脖颈，白皙而修长，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挡住了大半个脸，手里还提着个袋子。

　　自从游泳馆后，两人接触的时间更多了，大部分都是沈潮生去找季向黎，真诚送到了别人心上，自然也会被礼尚往来一下，比如现在。

　　“季向黎你吃三明治吗？我包的！”

　　“好，我尝尝你的手艺。”

　　一块包的满满馅儿料的三明治送到季向黎手中，他在草坪上坐下，拿起咬了一大口，“嗯，味道真不错，你怎么做的？”

　　沈潮生有些害羞，他低声说：“我在网上查到的，然后自己练习了很久！”

　　季向黎笑了笑，“你的手艺很棒！我还从未吃过这香甜的三明治！”

　　沈潮生有些不好意思，脸蛋涨红，他低下头。

　　他那里不爱说话了，那些人竟骗我，明明特别会说，嘴还很甜。

　　季向黎将手中的袋子塞进沈潮生怀里，“给你的！我还有事先走了！三明治很好吃，有机会我也给你做！”

　　沈潮生哎一声还没发出就看到季向黎跑得没影了。

　　“谢谢！”他对着季向黎消失的方向挥挥手。

　　他看着怀里的袋子，心中涌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很温暖，打开拎出来一看，是件白衬衫。

　　和季向黎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他笑了，很好看，这算是季向黎第一次给他买东西。

　　医院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沈潮生提着水果补品，打理好自己，穿着那件白衬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问题，便推门进去。

　　病房里躺着一位美妇人，脸颊苍白，嘴唇无血色，身上插满各种管子，正在输液，她看起来非常虚弱，一点精神都没有，眼皮紧闭。

　　沈潮生看着她这个样子，心情沉甸甸的，很难受，就像有人拿刀在剜他的心一般，让人窒息。

　　这是沈潮生的母亲。

　　那年他大三，父亲出事后，母亲也一蹶不起，生病了。

　　外公外婆早就去世，母亲娘家只有一个哥哥，他勉强愿意负担母亲所有的治疗费用，陪护费用，吃喝拉撒。

　　但他，也就是沈潮生的舅舅，不愿意负担那些债务，也不管沈潮生。

　　挺好的，母亲有人照顾，他就放心了。

　　“王姨，我来吧，怎么提这么重的水壶！”门外走来一中年阿姨，沈潮生连忙上去帮忙，这是他母亲的护士。

　　王姨是个很和蔼的人，她是从农村来的，朴实勤劳，很热情，是个好人。

　　他帮着王姨把母亲扶起来，将垫在身下面的尿片掀开，将尿片换下来。

　　王姨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有时候能醒，有时候又一直不醒，我都会给她熬着粥放在保温水壶里温着，她一起就能吃！”

　　“谢谢啊王姨，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母亲…”沈潮生鼻子酸涩，眼眶微微湿润，他低声道。

　　“没什么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我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需要，也老睡着。”

　　医院下面种了好多树，树木茂密，遮蔽阳光，空气清新，阳光从叶缝透进来，洒在病房里，闪耀着星光一般的光芒。

　　这个世界，总归还有太阳寄望，还有好人生活在世上。

　　叮嘱了王姨水果补品什么都能吃，要是母亲醒了记得告诉她多吃点，太瘦了，沈潮生抱着她时只感觉到一把骨头。

　　哪怕其实他也是一把骨头。

　　他走出医院，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真奇怪？会有谁给他打电话呢，他明明请好假了呀？

　　“喂，您好。”
　　“请问您是沈潮生先生吗？”
　　“是的，请问您是？”
　　“是这样的沈先生，我们看到您在招聘网站上的简历，觉得您很符合我们公司的一个职位，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呢？合适的话，一个月两万不成问题！”

　　沈潮生都懵了，父亲出事后，他曾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投简历找工作，一知道他是沈氏房地产老板的儿子马上赶走，通通不接收他，现在怎么？

　　“喂？喂，沈先生您还在吗？”

　　他反应过来，太激动了导致结结巴巴，表示很愿意了解，眼泪都快泛上来了。

　　挂了电话，他摸搓着老古董般型号的手机，生活好像开始有希望曙光了！

　　沈潮生在网上查了一下，黎明集团，上市的大公司啊，神秘大老板待人亲切，待遇又高，福利也好，每年年终奖金超可观，他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在医院门口的喷泉，又蹦又跳的，旁人看来这只有两种情况，家人病好了，或者这是个疯子！

　　沈潮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雀跃着，想伸手去碰碰太阳，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回家咯！

　　路对面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一直不动，都要给交警贴罚单了。

　　季向黎看着那个不断往前奔去的小身影，摇头笑着，潮生他看起来真是开心极了。
　　……

　　季向黎的最高层办公室，桌上摆着一堆文件夹。

　　他认真地审阅着这些资料。

　　他是黎明集团总裁，一手创建了集团，黎明集团现在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之前的那个沈氏地产，而季向黎本人也在国内的企业中崭露头角。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他学会了隐藏自己，让对手猜不透他，这才是他最大的优势。

　　“季总，您安排的那个沈潮生已经到了，是现在见他吗？”秘书敲门进来询问。

　　将手里的文件一甩，看也不看：“现在就见他，把人带进来吧！”

　　沈潮生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在门外站定，深呼吸，调整心态。

　　这是他唯一一次机会，他绝对不能错失了。

　　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沈潮生愣怔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潮生？你在门外干嘛呢？快进来，曾经答应过你的，我亲手做了三明治，你尝尝！”

　　懵懵懂懂被季向黎牵着手拉进去，走进一个全新的世界，沈潮生看着四十多层外的风景，感觉自己还在梦中，不敢相信。

　　“这里是黎明集团，以后你就是我的私人特助，我的助理！我们现在的关系，你不必太拘谨，还像以前一样喊我向黎或者季向黎！都可以！”

　　季向黎坐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手指轻敲着桌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沈潮生垂着脑袋，抿着嘴巴，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难堪，无助，哀愁全部压制下去似的。

　　他不是因为两人身份，处境对调而感到难堪。好吧，或许也有点…

　　但更多的是沈潮生曾经向季向黎表明过心意，被狠狠讽刺拒绝一番。

　　少年时的自尊心严重受挫，不愿意在向季向黎表达爱慕之情，也害怕季向黎拒绝自己的爱意，因此只能选择逃避，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当初的伤痛，现在再见季向黎，心情却变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