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猫儿鹿

37、番外五

　　孤儿院的天空或许没有其他地方美，男孩蹲在墙角，脑海是这样想的。

　　没有中文名字，那就自己取一个。

　　今天修女妈妈教了新字。

　　我叫，肆。

　　午饭是土豆炖肉配米饭，说是炖肉，其实里面大部分只有土豆，一点点肉末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的。

　　肆年纪小，修女妈妈总是挑着给他打点肉末，只有那么多费用，看着眼前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修女妈妈很难过。

　　肆刚来时很害怕，总是躲在角落，也不跟别人交流，他们都说肆是，怪胎。

　　肆的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外国人，神奇都是，都没有亲人了。

　　他们出车祸后，只留下肆。

　　肆其实很聪明，总是天马行空，会想到很多很多美好的事。

　　他也试着与别人分享喜悦，却被人狠狠推倒，骂他幼稚鬼，讨人嫌。

　　其实是他太漂亮了，活脱脱就是个精致的芭比娃娃，偶尔有慈善家来，也都喜欢和肆说话，自然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给肆。

　　嫉妒蔓延，烧光遍地鲜花。

　　肆今天生日，修女妈妈忘记了，他没有计较，一个人偷偷在柱子上刻小马，高兴了还哼唧两声。

　　大胖是孤儿院的孩子头头，快十岁，也是带头欺负他的人，他走过来，讥笑：“这么丑，怎么好意思刻的，真是怪胎，你爸妈就是因为你个怪胎才不要你的吧！”

　　大家分明是同样处境，总会有些人喜欢贬低别人，安慰自己那脆弱狭隘的心。

　　肆不理睬他。

　　大胖觉得丢脸了，愤怒地瞪着他，然后，又笑眯眯道：“你看你，总是不说话，说不准你根本没父母吧，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哈哈哈哈哈哈，你这种人怎么会有朋友呢，我们大家都嘲笑你，哈哈哈哈哈……”

　　肆不说话，眼睛直视大胖，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大胖一愣，突然觉得背脊发麻，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但是，他不服输，继续嚣张，“怎么样，被我戳到痛楚了吧！呵呵呵，你这样的人，注定孤独一辈子，永远都活在黑暗之中，见不得人。”

　　“闭嘴！”大胖的话彻底激怒了肆，他猛地抬起头来，双眸赤红，充满杀气地瞪着大胖。

　　大胖被吓傻了，肆的眼神像是恶魔般可怕，让人胆寒。

　　他吓得跌坐在地上，不住后退，“你，你，你别乱来，这里是孤儿院，你，你会死得很惨，不……不，你会死得很惨的。”

　　“啪！”肆狠狠甩他巴掌，大胖的嘴巴顿时肿胀起来，脸颊上火辣辣的，火烧火燎地疼。

　　“啊！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打人！”大胖捂着嘴巴，惊讶地叫嚷起来，眼眶通红地盯着肆。

　　周围的孩子全部都惊恐地往后躲闪，大胖也不管他们了，冲上去，抓住肆，就朝肆身上招呼过去，“混蛋！你这个野种！我今天就打死你，打死你！”

　　大胖的力气极大，肆毫无防备，被他揍了好几拳，鼻子流出血来。

　　肆眼神凌厉，猛地反击回去，大胖被打得鼻青脸肿，鼻涕眼泪横飞。

　　他没有大胖强壮，小小一只，却是凶猛如狼，将大胖压在地上，狠狠打起来。

　　肆明白了一件事，软弱，注定被欺负。

　　他俩站在修女妈妈面前，肆忍着疼没掉眼泪，就这么看着，小可怜神态。

　　都被训斥一顿，肆稍微好点，因为是大胖挑的事，他晚上可以吃饭。

　　他躲在花园角落，看着身上抹药的地方，想起爸爸妈妈，眼泪就止不住地滚落。

　　没家的孩子，容易受欺负。

　　他蜷缩着小小一团，哭着哭着睡着了，被灌木丛遮挡，没人发现他。

　　入夜，修女妈妈点人头，发现少个孩子。

　　她急坏了，到处喊肆，询问后才发现，肆平日里没有朋友，孤零零的。

　　月亮圆溜溜的，挂在半空，皎洁而明亮，星星点点，像是撒下一片银纱，格外美丽。

　　肆在阴影里，蜷缩成一团，睡得香甜。

　　他的头埋在膝盖间，显得既凄凉又可怜。

　　“肆，肆，肆，醒醒，肆，醒醒！”
　　修女妈妈拍着肆的肩膀，不断摇晃，肆迷糊中睁开眼，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放大的脸庞。

　　修女妈妈心疼不已，蹲在肆的面前，“怎么会在这儿？是中午说你难过所以躲着阿妈吗？”

　　“阿妈，我没事。”肆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过。

　　“阿妈，我们回去吧。”

　　“好，我给你留饭了，里面偷偷放了点肉末。”最后这句又轻又小，只给肆一人听见。

　　吃了饭，把他抱进屋，擦干眼泪，拿了药，给他涂抹。

　　修女妈妈心疼地替他吹着伤口，慢慢揉搓，小家伙很乖很听话，一直没有吭声。

　　肆越来越瘦，皮包骨一样，瘦的仿佛轻轻就能捏碎。

　　修女妈妈跟肆讲了很多道理，其中肆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你要相信，总有人会是为你而来，在此之前，你得是最佳状态，否则错过了，也就没有机会了。

　　什么说最佳状态呢？

　　年幼的肆懵懵懂懂，那些慈善家们都喜欢活泼，开朗，随性洒脱的孩子。

　　那么我就成为那样的孩子。

　　又是美好的一天。

　　肆看着其他孩子一起玩捉迷藏，他也想加入，“可以让我一起吗？求求你们！”

　　他对着其他孩子弯腰鞠躬，恳请道，希望他们让他加入，他很想跟大家玩捉迷藏。

　　同意了，他笑得高兴，闪瞎小姑娘们的眼睛，肆真的，很漂亮。

　　他找了一个木箱子躲着，很久很久，都没人发现他。

　　睡着前，他朦朦胧胧想着，应该多个显眼的位置，一下子就能看到。

　　被发现有什么要紧，和朋友一起玩就是最好的。

　　等他睡醒，掀开盖子，外面天都黑了。

　　摸摸咕噜噜响的肚子，肆拍拍麻木的双腿，摇摇晃晃走去饭堂。

　　饭堂里已经开始打饭了，那几个一起玩游戏的孩子也在其中，他们笑着闹着，完全没想起来肆。

　　看到肆走过来，他们才露出些许心虚的眼神，大胖嘚嘚瑟瑟使劲撞下肆，他磕到桌子角，很疼。

　　“还想找朋友，你这种怪胎谁跟你做朋友！”

　　好像有些明白了，原来不是找不到，是故意的。

　　算了。

　　肆打了饭，也不想找人一块儿吃，自己坐在角落，吧唧吧唧吃着。

　　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好，你们不是我要等的人，我不在乎你们。

　　修女妈妈在门外看到，轻叹口气，坐在肆对面，朝他微笑：“阿妈可以坐这里吗？阿妈喜欢和肆一起吃饭。”

　　肆弯了眼角，露出灿烂笑容。

　　多吃好吃的是没有，毕竟修女妈妈很爱孩子们，自己从来都是吃剩下最差的。

　　即便是这样，她也将菜饭多赶些给肆，让他饿不到，吃饱饱。

　　这是肆没家后感受的第一份温暖，他倍感珍惜，逐渐稍微喜爱了点这个世界。

　　日子飞速流逝，四十五岁了。

　　他真的不爱上课，偷偷跑出孤儿院，溜到对面山上玩。

　　大树下，他们躺在那儿，看着湛蓝色的天空，闻着淡淡的花草味，美滋滋。

　　脑海里想自己如果在古代做将军会是什么样，如果穿越回去自己会如何发家致富，走向人生巅峰。

　　青春期的奇思异想其实很美好，并不中二，那是跌跌撞撞活到现在，对世界憧憬的幻想。

　　如吹出来的泡泡，在忙碌维生的大人面前毫无用处，但对于孩子们，它很漂亮，哪怕没有用处，但它就是漂亮，看着心里开心，精神上，比很多成人富裕。

　　肆就是这么个阶段，与其听老师不怎么乐意的教学，还不如出来看花花草草，听风拂过耳畔的温柔。

　　眨眼，他成年了。

　　抱别阿妈，他做过很多工作，服务员，推销员，修车学徒，外卖员……

　　也有人让他去骗富婆，说凭他的脸，做这些丢人了。

　　底层工作，很辛苦，但挣到手里每分钱都干干净净，凭自己努力换工资，不偷不抢，做什么都不丢人。

　　他总换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运气背了点，不是老板不尊重人爱踢人，就是公司倒闭，要不就是不发工资，又或者整月下来工资还不够房租饭钱。

　　机缘巧合下，他入了赛车行业。

　　供有钱人欢乐的地方，危险，但钱多。

　　他想起在孤儿院生活的日子，攥拳，答应了，他想改善下孩子们的条件，不要再像他小时候那般恶劣。

　　肆，温柔善待世界。

　　刚开始只是陪跑，基本赢不了，也没有队伍愿意请他加入。

　　他用心练习，好几次特别危险，但他都得到名次，别人说他就是在拿命换钱。

　　他笑得越来越好看。

　　每次回去阿妈欣慰的眼神，孩子们亮晶晶的色彩，都让他倍感幸福。

　　他苦练车技，第一名的奖金和第二名差很多，终于得到了次第一，加入这个好车队。

　　看着天上的太阳，肆路过理发店，神差鬼使走了进去。

　　再出来，那头棕发变成了红色。

　　是太阳的颜色。

　　似乎是有了幸运加成，肆越来越厉害，直到遇到黎明集团的总裁，季向黎。

　　他很冷漠，肆去给他打招呼他也就淡淡嗯一声，反倒是他旁边那个嘎嘎嘎叫的林天欢嘴巴多，什么都倒腾讲。

　　不得不说，肆挺羡慕的。

　　那两人看似没什么对话，但心是挨在一起的，不说话，也是好朋友。

　　那次他输了，输给季向黎，他认真反思自己哪里不好，最后发现，是别人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