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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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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集团蒸蒸日上,季向黎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很遗憾,他没有如愿得病早逝。
他挣了很多钱,今天参加完季向绵的婚礼,他就要带着潮生去旅行了。
婚宴上,觥筹交错,季向黎摸了摸妹妹的脸,只说了句新婚快乐。
他的前半生都为家人而活,下辈子,他想试试看自己选择。
潮生有部分骨灰被季向黎放在香囊里,他挂在脖子上。
再也不会弄丢了。
他们一起去了大堡礁,坐在直升机上,在空中鸟瞰,可以清楚地看到碧海下层次不一,如梦如幻的珊瑚层。
去了南岛,晨起去雪山上徒步,下午到海边嬉戏,好不惬意。
来到尼亚加拉瀑布,坐在观光船上,季向黎将香囊拿出来,对着,“潮生,你看,很漂亮是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他一点儿都瞧不见。
心心念念,只有一个沈潮生。
来到罗马,特雷维喷泉,这是个美丽的传说,如果背对喷泉,右手拿硬币从左肩上抛出,投入水中,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一枚代表此生会再回罗马,两枚会与喜爱的人结合,三枚令讨厌的人离开。
很多人说很神奇,冥冥中都实现了。
季向黎自言自语走远了,两枚硬币晃晃悠悠飘下水底,闪着光。
他们去斯里兰卡看金色海滩,看郁郁葱葱的森林。
在曼谷拜佛,看巨大的佛陀,然后欣赏彩色壁画,只要是许愿的地方,季向黎总会很虔诚,磕了一下又一下,大概是许愿下辈子定要重逢。
梦幻牛奶蓝的蓝湖温泉,是冰岛第一站,泡完温泉感觉得到升华,季向黎小气,带着潮生远远躲开人群,不愿意让他看到别人光身子。
他们去追极光,因纽特人认为,北极光来自逝者的王国,闪烁不定的北极光是死者想要与亲朋好友联系的信号,是神指引死者上天堂留下的火炬。
季向黎用力朝天挥手,希望潮生能看见。
他们去了好多好多地方,都在那住上一阵子,走遍所有的自然风光,名胜古迹。
也不怕让人笑话,沈潮生其实没出过国,连省都没出过,就一直待在学校,家,或附近。
他从前总说,毕了业,要和季向黎到处去玩,看大江南北,看草长莺飞。
季向黎笑他傻,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他们只要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就可以了。
沈潮生却坚持自己。
季向黎也不反驳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愿望,算是实现了吧。
火车在飞驰着,季向黎靠在窗户上,闭目养神,昏沉沉地睡去,他的眼角还有着泪痕。
英格兰东北部悠然恬静的小镇上,是魔法学院的原型取景地。
阿尼克城堡。
有很多开放的房间,可以观赏到无价艺术收藏品,欣赏木制品和天花板上雕刻的古老工艺。
花园很漂亮,形状各异的植物,树篱精心修剪过。
他们甚至上了堂飞天扫帚练习课。
就这样一直走啊走,季向黎岁数越来越大,头发泛白,他开始变得有些消瘦,身体也逐渐虚弱,不太好了。
他一点儿也不害怕,或者说,他隐隐有些欣喜。
潮生,我们回去吧。
大学校园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浓烈的学术气息。
季向黎带着潮生穿梭在校园里,走在树木遮挡的大路上,看着学校里来来往往,穿衣打扮的不一样的学生,他们身上散发着青春洋溢,阳光向上的味道。
季向黎看得津津有味,眼中露出怀念的神采,仿佛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季向黎笑着问:“潮生,你看,这里还是没有变,我带你到处看看,到处看看。”
他慢慢爬楼梯,不过四层就气喘吁吁,走到一扇门前停下,里头在上课。
教授在上面讲得热火朝天,底下第三排有个瘦弱男生脑袋一点一点,马上就要趴在桌上睡着。
灯光被挡住,他抬起头,教授站他面前呢,只好连连抱歉,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
季向黎看着他,恍惚两下,仿佛看到了沈潮生,他们从前坐在一起,沈潮生也总是犯困,还是他帮忙打圆场,否则教授就要赶人了。
图书馆变大了,新添置许多书籍,走在里面,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感觉,季向黎微微勾起唇角,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有本旧旧的书被塞在角落,季向黎似乎想到了什么,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薄薄的纸上,是沈潮生留下的笔迹,这么多年,依旧清晰,饱满可爱,像是昨日写下。
上面写着:季向黎是笨蛋!
还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他反复抚摸,想透过时光缝隙,见见潮生。
眼泪滴落在纸页上,晕染开来,吓了季向黎一跳,他生怕昏了自己。
操场上很多小情侣,或牵手散步,或躺在草坪看日落。
季向黎慢悠悠走着,他有些想喝橘子汽水了。
“老板,我要个这个。”
他伸手付钱,老板却直说让他扫二维码支付,他也不恼,请教学生们,很快搞明白。
在国外待得久了,脑子也笨了。
冰凉的橘子汽水紧挨香囊,潮生,第一口永远让你先喝。
季向黎忽然倒在地上,被石头绊倒,脚腕很疼。
有名好心的男学生上前,询问他有没有事。
那男学生很紧张,急匆匆背着季向黎去医务室,“大爷,你别担心,我跑得很快,马上就能到。”
老人家经不起摔跤。
他很瘦,已经轻飘飘的了,背着自然可以跑得很快。
校医不在,男学生出去寻了,季向黎孤零零坐在椅子上,神色黯然。
“呜呜呜呜呜……季向黎……我好痛……会不会留疤啊…我不要!呜呜呜呜……”
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沈潮生坐在季向黎对面的椅子上,夕阳倾斜照在他的脸上,他一点儿都没有变。
“季向黎你怎么不说话!呜呜呜…这喵大王挠人也疼了,呜呜呜呜……”
他颤颤巍巍伸手想摸摸沈潮生的脸,却又怕一碰就消失,停在旁边,迟迟不敢落下。
“潮生…别哭…我喂你喝…橘子汽水…”
季向黎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潮生终于来看他了,这多么年,一次都没入梦。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季向黎你怎么啦,哭这么惨。”沈潮生抽抽搭搭,还不忘伸手擦拭掉他脸上的泪,温热的体温透过指尖传递给他,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颤动。
“季向黎,我们回家吧。”
清澈眼神,干净纯粹,比夏日的花更灿烂,沈潮生对他伸出手,轻声道。
“好,我们回家,潮生,我们回家。”
季向黎紧紧握住他,抓住了救命稻草,站起身的一瞬间,他变回校园时的模样,冷峻添上柔情的脸庞,贪婪地看着沈潮生。
他们一直走,走出房间,走到夕阳下,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长很长。
季向黎牵着沈潮生的手,再也不分开,他们的影子交错,挨在一起。
手中的橘子汽水喂给沈潮生,他们慢慢走向了光。
别着急,我们慢慢来,会到终点的。
那男学生带着校医赶来,季向黎靠在椅子上,花白的头发被风轻拂,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橘子汽水被他抱在怀里,打湿了衣摆。
他已经死了,不知是什么时候咽的气。
死的时候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