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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正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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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潮生做了个梦。
这些事都没有发生,季向黎搬到他家附近,他父母还请吃糖,很和善。
他每天和季向黎到处疯玩,双方家长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多加阻拦。
别墅那棵橘子树结果了,他爬上去摘没站稳,掉在季向黎怀里。
瞧见季向黎笑话他,他羞红了脸,揪着耳朵,不许季向黎笑。
季向绵没有那么讨厌了,她不生病,相反特别乐观开朗,爱和林天欢开玩笑。
林天欢还总带她去赛车,哪怕开得很慢就是了。
肆爱把他拉在他单车后座上,在季向黎怒吼中,迎着夕阳欢快离去。
大家一起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春季游玩赏花,冬季打雪仗。
季向黎和他求婚了,顺理成章地结婚,亲朋好友都没有歧视,脸上挂着的全是祝福。
他穿着白西装,配着季向黎的黑西服。
父母们在下面鼓掌,司仪逗乐了几下,全场大笑,在众人注视下,为他戴上戒指。
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他们领养了三个孩子,都很乖巧,季向黎总觉得他们味觉有问题,因为他们喜欢吃沈潮生烧的菜。
欢声笑语中,他们慢慢变老,白雪落在头上,也算共白头。
那样的日子,真美好啊。
沈潮生是被冷醒的,桥洞里空无一人,他瑟缩在角落里,浑身冰凉。
下大雨了。
雨很大,雨帘密密麻麻笼罩整片天空,遮挡了所有的阳光,黑暗中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漫天大雨,像巨浪般席卷而至,拍打在沈潮生的脸上。
他的手脚都冻得麻木,没有知觉。
洗完碗,得了那点钱,他出来。
还是这样的天气,他往前走着,碰到那日遇见的小猫。
小猫没地方躲雨,在木纸箱里打哆嗦,毛发都耷拉贴在身上,见沈潮生走过来,摇着尾巴走他面前,喵喵地叫唤。
雨水顺着下巴流淌,很匆忙,着急去哪儿的模样。
沈潮生的嘴微微张开,眼眸里藏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俯身抱起小猫,将它卷在自己衣服下面,好似那样可以稍稍遮下雨。
来到便利店门口,店员嫌弃地看向他,全身都在往下滴水,一会儿还得拖地。
斜角电视上播放着季向黎和司音音订婚的消息,般配,天生一对,早生贵子的词,频频入沈潮生耳中。
他定定瞧了会,没什么反应,回头掏钱。
口袋里湿漉漉,三百四十五块,还带着几个钢镚,躺在他的手心里。
全给小猫买了猫粮,还剩最后一点硬币,他在冰柜前驻足好久,那瓶橘子汽水还是没有拿走,只带了一盒牛奶。
他越走越远,消失在雨幕中,看不见了。
回到桥洞,沈潮生将破箱子打开,用衣服围个窝,猫粮全部倒在箱子里,捡来的盆装满水,那盒牛奶,他放在手心,一点一点喂给小猫。
神色温柔,眼底却一片灰暗。
“对不起,我只能给你这些了。”
“以后,你得自己努力了。”
小猫在窝里舒适伸展懒腰,西服口袋闪着光,沈潮生拿起,是张黑金卡。
“难怪叫我摸口袋呢……”
水渍啪嗒落在卡上,他掰断了,丢在旁边臭水沟里。
“谢谢。”
在雨停前,只有这么一句。
快天亮了,沈潮生换上那件泛黄白衬衫,摸了又摸,打理好自己,跟小猫轻轻道别,脚步轻快,踏着泥泞的小路远去。
不可逆转的进程压垮一切,来不及了。
他扬着笑,笑容纯洁如白云,哪怕仔细看,也会觉得,这就是十八岁的沈潮生啊。
再有三天就是除夕,那天是沈潮生二十五岁的生日,吃着年夜饭还能吃蛋糕,双喜临门,多好的喜事。
他可喜欢蛋糕了。
他走着,心情愉悦,不时哼起歌曲来,歌声很轻很轻,却很好听。
路边有位扫地大爷崴了脚,沈潮生将大爷背去诊所,然后他给人扫。
大爷乐呵呵夸赞沈潮生,说他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又浓又翘,皮肤好得吹弹可破,像极了画里的人儿。
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慈祥和欣赏。
“谢谢你小伙子,留个电话吧,大爷下次让你大妈做好饭,请你吃。”
“不用了,我…有缘再说吧。”
沈潮生笑笑,委婉拒绝。
接着走,遇到两母女收摊回家,三轮车卡在裂缝里。
他使劲拽出三轮车,把它推出去。
“小伙子,多亏了你帮忙,要不是你啊,我们娘俩可惨喽,这车子啊,就这么报废了。”
“没关系,回家吧。”
她们是卖章鱼烧的,死活要将没卖完的一盒送给沈潮生。
还说,以后去夜市碰到,都给他免费。
他拿着那凉掉的章鱼烧,塞一口进嘴里,味道咸涩,带点苦,却又有些甜甜的感觉。
他走着,刚吃了两个,看到一个流浪汉,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幸亏是在屋檐底下,不然身上那么单薄,可得冻死了。
“给你吃。”
他是这样说的,将那章鱼烧递过去。
人总会保持着他原本的性格,不会变。
流浪汉听到有人喊自己,抬起头来,冲沈潮生露出苍白的微笑:“小兄弟,谢谢你。”
“小兄弟,这个钱,你先拿着。”
他伸出手。
沈潮生摇头。
“不行啊,你看我身体这么虚弱,也没人愿意搭理我,就当我跟你买了。”
沈潮生对他道谢,却不接受那钱。
“那谢谢啊,下次你路过,我还给你,只要你别嫌我脏,哈哈!”
不置可否,沈潮生继续走。
他穿得比流浪汉还单薄,却也尽力不打寒战,慢慢一步一个脚印走着。
路灯下,消瘦的影子被拖长,孤零零的。
夜晚的大海特别静谧,静得连呼吸都是那么轻微,像是在害怕打扰到谁的美梦。
月亮高悬,清辉洒下,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那双眼睛,却是明亮如同星辰。
海水拍打在裤子上,冰冷刺骨的寒意迅速蔓延到全身,沈潮生冻僵的身躯微微战栗,嘴唇却是笑的。
他一直向前走。
一直向前走。
淹没了上身,淹没到脖子。
他抬头看了眼月亮,迈出最后一步,消失在起起伏伏的海面上。
“我以为他是我的救赎,结果他是拉我到岸边又亲手推我下去的人。”
“真可惜,我不会游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