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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扭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被面前的窗棂分割成了碎片,孤寂的飞鸟妄图冲破碎片的束缚,孱弱的树枝也被秋风裹挟着,发出痛苦的低吟。

      沈潮生站在小破屋前,看着季向黎和那群混混谈话。

      这事儿还得从三小时前说起,到了一月一结的日子,沈潮生如往常般在此处等候。

      “以后涨了,一月三万,懂吗?”
      黄毛嚣张的口吻,他不知是从哪儿得到的风声,了解到沈潮生在黎明集团工作,狮子大开口,敲诈勒索。

      沈潮生听完这话,眉头紧蹙,脸色十分难看。

      “不可能!”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黄毛冷哼,挽挽袖子,做出打人姿态:“不可能,也得给老子涨,涨到三万,涨到五万!不然,老子就找你妈去!”

      他这话一出,周遭的小弟立刻附和起来:“对,没跟你要五万算少的了!就你这个还款速度,一辈子都还不完!”

      气氛凝重,季向黎缓缓走来,鞋踩在泥水里,染上污渍,出现在沈潮生视野中。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沈潮生揪紧衣角,心提到嗓子眼,手脚发亮。

      “潮生?”
      “啊…啊,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公司了吗?”
      “我忘了文件回去取,发现你出门,害怕你去什么危险地方,就跟过来了。”

      见沈潮生不敢抬头看他眼睛,心一软,也不询问其他,只是伸手摸摸沈潮生的脑袋,像是摸小狗似的,柔声道:“没事,你别怕。”

      混混们见他过来,纷纷恭敬鞠躬问好,走远了,沈潮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很奇怪,季向黎怎么会认识他们。

      很快,两人就离开了,季向黎只是淡淡一句,钱我都还了,以后不要再来接触那些混混。

      没有疑问,没有责怪。

      这件事就这么轻描淡写过去。

      入了冬,风也越来越寒凉,夜晚的风刮得呼啸,吹得街边的草木沙沙作响。

      寒冷侵蚀着人的骨骼,冻僵了皮肤。

      天上,又飘起了雪。

      沈母的身体越发虚弱变差,高烧不断。

      刚看完母亲,沈潮生坐上车,手指在玻璃窗上画着圈,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转头看向季向黎,说道:“等下司家宴会我不去了吧,在家等你。”

      他不想去参加什么宴会。

      “潮生乖,陪陪我好吗,很快就能回来。”

      沈潮生的失落被睫毛轻轻掩下,同意了。

      两人一同前去赴宴,压轴出场,看见沈潮生和季向黎一起来,已经见怪不怪,他们都习惯了。

      沈潮生的脸色很平淡,并没有任何表示。

      季向黎也很冷淡,却比半年前的他好多了,不再那么冷若冰霜,生人勿近。

      司家举办的宴会很隆重,邀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商业大佬,这些人中不乏政客。

      这样的场合,沈潮生不爱参与,他喜欢安安静静待在角落。

      他们坐在角落里,吃着东西,喝着酒。

      沈潮生拿起酒杯,晃晃脑袋,朝着季向黎举了举杯:“好渴,喝点。”

      “嗯。”季向黎端着红酒杯与之相撞,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的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季总,我们司总找您商谈些事宜,可否?”燕尾服管家模样打扮的人走过来,礼貌地询问道。

      季向黎抬眸看了眼来者,放下酒杯,叮嘱沈潮生不要乱跑,乖乖等他,便跟随离开。

      沈潮生笑笑,继续独酌。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季向黎的背影,他看到季向黎与管家交流,随即,两人朝着楼上走去。

      那个坍塌商场,是司氏与黎明的第一个合作项目,正因如此,季向黎不愿透露任何消息给沈潮生。

      他安慰着自己,潮生没事就好。

      “季总,来来来,这边坐。”

      全套红木家具书房内,司总笑容满怀热情地招待着季向黎。

      季向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情冷漠。

      “季总,今天请你来这儿,实际是有些事情想求助你。”司总看着季向黎,语气诚恳,似乎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季向黎挑了挑眉梢:“求助我?”

      “是的,求助你,近日有对家针对,司氏负面影响较多,这不太利于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希望你与小女成婚,转移股民们的注意力,让司氏暂时度过危机,不知季总意下如何?”司总一副诚挚的模样。

      听闻他的话,季向黎冷笑出声:“这个忙我帮不上,我已经有爱人了,你们还是另寻他人吧。”

      什么对家针对,分明是自个私生活混乱被爆出来,说得冠冕堂皇。

      “季总真是说笑了,你年纪尚轻,而且一直没有女朋友!不妨考虑考虑我的千金?”他继续劝导季向黎。

      “抱歉。”季向黎冷声说道。

      “呵呵呵,小季啊,我知道你的为人,我不想逼迫你,我们合作商场那个项目,我至今还在被问话。”

      “要知道,那是你当年毛头小子时,发家之路,还是我给你机会,两家一起做,才有了你今天的成绩。”

      那个项目主要由司氏负责,而那时候的黎明只能是打打下手,豆腐渣工程他根本不知晓,这老狐狸是要把责任都往他头上推呀。

      季向黎将袖口的纽扣掰开,拍了两下:“司总,是在威胁我?”

      “不敢。我这么做,只是想给度过此次危机,顺带给小女一个交代,不想看她受委屈,若是和小女相处后季总还是不喜欢,是她没本事,那也就算了,各归各位,不妨碍。”司总笑眯眯地说道,看着和蔼可亲,眼底闪过精光。

      季向黎沉默着,一言不发。

      司总继续说道:“小季,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说话算数,不会反悔,你同意了,来人问话时我自然知道该怎样帮我女婿敷衍过去,要不是我家人,就不好说咯。”

      “只是委屈你女儿以后找人就是二婚了。”季向黎冷笑着,眼底充斥着寒光。

      司总见季向黎松口,心情瞬间舒畅许多。

      他笑呵呵地拍了拍季向黎的肩膀:“小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聪明人,不需要我多说。”

      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如果季向黎不答应,那么就是不给他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黎明集团。

      他不信季向黎不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司总如此盛情相邀,我也不忍拂了司总的好意。”

      季向黎端起红酒杯,朝着司总碰杯。

      各怀鬼胎,虚假,奉承,模糊的,在空气中流动。

      沈潮生坐得好好,侍者不小心将果汁洒在他身上,被建议去清洗一下,越走越远,直到开着玫瑰花的花园。

      “哎?不是说……”

      转头只见侍者迅速后退离开,他皱着眉头,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想跑?我会吃人?”

      玫瑰娇艳欲滴握在手中,季向绵的侧脸,透着丝丝阴森,邪恶,眼底深处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她将玫瑰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看着沈潮生,冷冷地说道:“看什么看?你也配!”

      出于她的父母,沈潮生没走,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余光瞄到司音音躲在墙后,偷偷瞧着这边,是想做什么?

      季向绵又开始了,妖娆地将手搭在沈潮生肩上,勾唇娇笑:“你想不想知道你家当年是怎么忽然被人举报啦!”

      “哈哈哈哈哈……”

      似乎想到什么笑话,她长笑几声,笑得花枝乱颤,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美丽的未来:“悄悄告诉你,你不要哭哦,这一切都是我哥干的,你好蠢啊,他总是有意无意提起去你家里,你都答应了。”

      沈潮生浑身僵硬,脑海里闪过只有她在骗我这个念头。

      “你对他,完全没有防备,哈哈哈哈!”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我们爸妈在他高二时去世,哥哥从高三填志愿表时就开始算计你了!你个蠢货!”

      “他故意和你选同专业,故意不交作业,因为他知道你是课代表,他性子这么冷淡一个人,你在他面前天天晃悠都不嫌烦,你以为他是爱你吗?”

      “那件让你浮想联翩的白衬衫,还是我提议的,可笑你那么喜欢呢!”

      “你带他回家,他搜罗证据举报你们,你要记住,你父母死了都是你害的,都是因为你又蠢又笨!害死了你全家!哈哈哈哈哈!!!”

      她越说越激动,声嘶力竭,仿佛陷入了魔怔。

      沈潮生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胸口。

      每句话,都在他的心上插刀子。

      她的每个字,仿佛一根根刺,扎进了他的肺里,痛得难以呼吸,鲜血淋漓。

      真相被揭开,血淋淋地摆在他的面前,让他无法接受。

      换作是谁,都无法接受。

      “你胡说,你胡说!”沈潮生摇晃着头,神情崩溃,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也不愿意相信,事实居然是这样残酷的。

      他被当成傻瓜,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死死捂住耳朵,好像这样就能逃避那些令人窒息,作呕,绝望的事实。

      嘴里喃喃道:“你骗人,你在骗人……你在骗我……”

      谎言形成监狱,将一切牢牢地禁锢起来,他挣脱不了,被荆棘捆绑,困在其中,永世不得翻身。

      季向绵笑得更加癫狂,双手使劲,将沈潮生双手掰下来,使劲往他心里扎刀:“我骗你?你回想,摸摸你的心!我像是在骗你?”

      “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爸那个杀人犯怎么染上了赌博的坏习惯,哈哈哈,我哥做的,他做的呀,那些混子都是他去和别人谈拢的,让你家欠债,让你在外面活得像条狗!或者说,连狗都不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闪过季向黎和那帮混混谈话的场景。

      闪过从前带他回家,他总提前走,不怎么愿意看到父亲,手上似乎攥拳,很用力。

      闪过大学时光的甜蜜欢乐,闪过那日被推倒在地怒骂恶心,闪过警车包围,闪过雨夜被打,闪过母亲病重虚弱躺在床上,闪过自己四年来卑微低贱的日子……

      支撑不住自己,他向后跌坐,月色模糊了眼眸,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包括季向黎。

      “为什么?”他问道,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依旧固执地想知道这个问题。

      “因为你蠢,所以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感觉,很爽吧?”季向绵笑容灿烂,蹲下身子,如沈潮生平视,裙摆拖在烂玫瑰上,散发腐烂又浓郁的香气。

      恶心。

      沈潮生觉得胃里在翻滚,他努力压抑着,想吐。

      “可怜虫。”她留下这样一句话,转身离开。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不停说为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何时这些话语都慢慢地变成了哭喊。

      一遍一遍,声嘶力竭,泪水肆虐。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眼泪一颗颗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嘴里呜咽说不出话,哽住,咳嗽着干呕,好像要呕出血来。

      月色冰冷,照在他的脸上,苍凉的笑,刺痛眼睛。

      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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