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猫儿鹿

2、第 2 章

　　他急匆匆地来到了学校的游泳馆，来找一个叫？噢！叫季向黎的同学，和他同一级同一专业，都是大一新生。

　　这同学太不懂事，总是不交主课作业，身为课代表，他得对老师和这位季向黎同学负责！

　　一路追问，才知道那人跑游泳馆里来了。

　　说来季向黎的人缘真是不好，就连他寝室的人都说他怪怪的，身上永远都是便宜廉价的衣物，泛着穷人的酸臭味，不爱说话，从不参加集体活动，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

　　沈潮生倒是觉得他们说得有点过，家庭拮据什么时候成了嘲笑一个人的借口？

　　他高高兴兴地赶来，打算好好跟季向黎说说，让他记得按时交作业，也不要太疏远人了！

　　游泳馆里一个人都看不见，波光粼粼的水池被阳光折射出金黄色的光芒，侧边反射出五颜六色的晕染，看起来很漂亮，很美，很神秘。

　　奇怪？被骗啦？怎么没有人？

　　他正疑惑着，慢慢在水池边走，地太滑一个不慎就朝水里摔进去！

　　我不会水！！！

　　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一大朵浪花！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会游泳！”沈潮生大声呼喊，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抓挠，拼命地拍打着水面，但水却越来越深，他的身体也越来越沉重，眼睛渐渐模糊。

　　沈潮生拼命地想往上游，可是，怎么办，他越是往上，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是变得虚软，身体好像是被吸走一般，不停地向着水池底部沉下去……

　　“啊！哈……哈……咳咳咳！咳咳！”他趴在一个人肩上，不停地咳嗽，手抓得死紧，像抓住根救命稻草，生怕再掉下去。

　　沈潮生太害怕窒息的感觉了。

　　他缓了缓，看向抱着自己的人，乌黑深邃的眼眸，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前面，显得狂放不羁。

　　他微微皱着眉，眼睑低垂，浓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使得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暗，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不忍心错过他任何一个细节。

　　沈潮生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没事吧？”季向黎皱眉，看着他，脸上有些担忧，声音清冷，带着淡淡的关心，“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检查下？”

　　沈潮生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看，目不转睛，似乎要把他看穿似的。

　　季向黎皱眉，被他的目光弄得很不舒服，他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了一下，尽量离他远一点，防止他继续盯着他看，可沈潮生却趁势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拽进自己的怀里。

　　季向黎愣住了。

　　他想挣扎开，可沈潮生却抱得很紧，不管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他不敢动，怕伤到沈潮生。

　　沈潮生将他搂得很紧，他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很柔和，却让他有点心慌意乱。

　　“季…季向黎同学，我不会游泳，你别放开我好吗！求求你了！”沈潮生开始撒娇，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带着哭腔，还有些委屈。

　　这声音听起来像极了被抛弃在路边的流浪猫，看到有陌生人经过，就会扑上去，抱着他的腿，可怜兮兮的哀求。

　　“哦，哦……我知道了，对不起，我抱你上去吧。”季向黎愣住，不知该多说些什么，只能傻傻地点头。

　　季向黎抱着沈潮生的腰，一步步地往步步地往水岸边挪动，两个人贴得很近，几乎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还有他胸膛传递过来的温暖。

　　他甚至可以听到沈潮生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一路游上水岸，季向黎将沈潮生放下，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沈潮生不禁想自己很重吗？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累这么热？

　　“谢谢你啊季向黎，要不是你我恐怕要淹死在这儿了！”沈潮生笑着说道，眼睛眯成一条缝，弯弯的像一轮新月。

　　“不客气，我也是凑巧想来游泳罢了。”他看起来很平静。

　　说话的时候，沈潮生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味，很干净，很好闻，一点也没有别人说的酸臭味。

　　“季向黎同学，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我还是得跟你讲讲，这作业要按时交呀！你可是全专业第一，当年也是第一名考进大学来的，不能不好好学习！”

　　沈潮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像老师在教育学生，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

　　季向黎轻笑了下，“沈…潮生，我记得你是年级倒数吧，也就主课的成绩好一点。”

　　一下子被人揭穿了学渣的本质，换作旁人沈潮生定是要恼羞成怒的，但换作是他，却是羞涩，觉得好丢脸！

　　他的脸颊微微发烫，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呃，是啊！我的成绩确实不是很好！可是那也不是你不好好学习的借口！咱们…咱俩一起努力！”

　　那张俊俏白皙，充满青春活力的小脸蛋上，竟然浮现一抹红晕，像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煞是迷人。

　　季向黎看得有些入神，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有些痒痒的，有些麻麻的，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悸动。

　　沈潮生看季向黎一直盯着他，脸颊更加红了，连耳尖都是红彤彤的，“那，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记得交作业啊！”

　　说完之后，他逃命似的离开了，脚步飞快，好像后面有狼在追。

　　看着沈潮生仓皇而逃的背影，季向黎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刚才在想些什么啊，怎么可能对一个男孩子产生异样的感觉，难道是最近潜水憋气久了，脑袋秀逗了吗？

　　他摇了摇头，将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开，等他走出游泳馆时，太阳已经落下了半边天，天际一片火红，仿佛被鲜血染红一般。

　　很像…沈潮生的脸庞。

　　难得有阳光照进，刺了眼睛，风吹拂沈潮生的碎发，他眯起眼，抬起胳膊挡住了眼前的阳光，眼皮很沉重，想起了刚刚做的梦。

　　真是让人怀念的一段时光。

　　原来季向黎初见时是那样的，他都快被沧桑的岁月磨平了记忆。

　　天亮了。

　　该工作了。

　　沈潮生洗了把脸，灌了一肚子水，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总比昨晚强。

　　他走出去，仔细锁上门，往前走了好一阵才有阳光从小巷狭窄的缝隙倾泻撒下，今天是个好天气。

　　第一份工作是发传单，沈潮生也不怕被人拒绝，不停赔着笑脸往人手里塞，一阵风吹过，传单从路人飘飘扬扬地飞出去，他还得去追回来，有人在监工他干活，一张也不能随意丢弃。

　　一个上午，脸也笑僵了，嗓子也哑了。

　　他得到了四十块钱。

　　没有吃饭，只跟监工讨了点水喝，勉强垫了肚底，又匆匆赶往下一份工作地点。

　　在日头正盛的中午来工地搬砖扛沙袋可以多加二十块钱，沈潮生很珍惜这份工作。

　　“快快快！都快点！”
　　“别磨叽了，是按件算数，但这不也给你们多加钱了嘛！快！”

　　沈潮生汗如雨下，一张脸晒得通红，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

　　他的双手都沾满了砂砾、石灰粉和尘土，浑浊的泥巴糊了他一脸，他一点都不介意，反正都是能洗掉的。

　　“沈潮生，你再慢一点，再拖下去，晚上你都干不完活了。”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沈潮生咬牙切齿，铆足了劲儿往前跑。

　　身后拖着重重的水泥轮印，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

　　他不停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坚持！坚持！

　　一直到傍晚，工地上要歇工了，沈潮生才停止了劳作，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上全是污渍，身上也沾染了许多灰土，身体也有些僵硬了，浑身酸疼。

　　沈潮生用水擦拭了一下身上的灰土和尘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用力地搓了搓脸。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但他好像并不介意，还挺享受这样的感觉。

　　他擦得非常认真，就好像是在擦拭一块美玉，非常虔诚。

　　“沈潮生，今天干得不错啊！来这是你的工钱，下次还要好好努力！”

　　“谢谢工头，谢谢！”他笑呵呵地接过钱。

　　他得到了九十块钱，因为表现好，工头多给了十块，凑了个整，就是一百块钱。

　　工头是个五十左右的男人，看上去挺严肃的，但是为人很豪爽。

　　下班之前把这些东西都送那边，明天早上再继续来！工头指了指身后的几辆板车，说道。

　　“好嘞！没问题！”沈潮生高兴地应承着，忙着再去干活。

　　走出工地，看到夕阳正缓缓坠入海平线，整个天空变得越来越黑暗，天色不太好，就要下雨了。

　　他急急忙忙的赶往最后一份工作。

　　没有了尘土，油腻重新沾在手上，今天是五月二十号，五二零，我爱你，大家都出来吃饭了，餐馆生意好极了，老板就更着急让他们洗干净盘子拿去用。

　　洗着洗着眼前忽然有点模糊，使劲用胳膊揉了揉，深呼吸几下。

　　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说不定今晚还能找到好吃的，加油！加油沈潮生！

　　终于熬到了十二点，餐馆打烊关门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出来，浑身上下都湿答答的，他的手掌也脏兮兮的，还粘着油水，看上去非常狼狈。

　　他得到了四十五块钱。

　　沈潮生抬头望了望天，阴云笼罩着天际，好像随时都会下雨的样子，他的内心升腾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今天恐怕会下很大的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