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猫儿鹿

28、第 28 章

　　沈潮生在酒店整整躺了三日，拉上窗帘，不吃不喝，就这样躲在屋子里，将自己锁起来。

　　没人来看他。

　　这种疼痛，不是□□的，是灵魂，是精神的，是内心深处那根无法触及的弦。

　　白色枕头旁的手机一直在响，他不想接，却又担心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喂？”几近失声的虚弱气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手机另一头的人似乎愣住了，半晌，传来声音：“小没良心的？”

　　“嗯，是我。”沈潮生轻轻吸了口气，“你有事吗？”

　　“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肆的语气很急促。

　　沈潮生推脱说不用，结果电话持续给打爆，他没办法。

　　“我在酒店。”

　　“我马上过来。”肆急匆匆挂掉电话。

　　肆赶到时，让前台打开门，就看到蹲坐在墙角的沈潮生，他浑身是灰，蓬头垢面，衣服凌乱，脸颊上有着一个鲜明的五指印。

　　肆的眼底掠过浓烈的心疼与愤怒，抓着沈潮生的肩膀，又不敢太用力，愤怒地质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狼狈？季向黎他打你了？”

　　沈潮生没有反抗，垂着眸子，不发一言。

　　他看上去太破碎了，仿佛随时可能倒塌。

　　肆看到这样的沈潮生，心里更加难过，心脏像针扎般的刺痛。

　　他从未见过沈潮生这副模样。

　　这个世界上，除了季向黎，还能有谁会把他逼迫到如此境地。

　　“是我的错，不怪他。”沈潮生忽然开口，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到，可见是忍耐了许久。

　　肆一怔，随即冷哼：“除了他还有谁，你现在这个样子，他竟然没有陪着你。”

　　“我没关系的。”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沈潮生不想跟任何人提起，怕自己一旦说起，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是个十足的胆小鬼，只能靠着懦弱去维持着自己的自尊，不愿意去接受任何伤害，甚至连哭泣都是奢侈的。

　　他不怪季向黎，他不怪任何人。

　　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沈潮生！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可怜，所以才这么不珍惜自己，你想让季向黎愧疚吗？想让你心里好过一点吗？！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他付出，你觉得你这样会让季向黎感到更痛吗？”

　　肆的声音很严厉，带着责备与愤怒，让沈潮生浑身冰冷，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

　　“你为了季向黎付出那么多，可是，他又是怎么对待你的，沈潮生，你不是傻瓜，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为他付出！”

　　他的每句话都击中他脆弱的心扉。

　　“我欠他的，我欠他们家的…”
　　沈潮生的眼泪从脸上滑落，滚烫，烫得厉害，灼烧他脆弱的皮肤，他的心也跟着滴血。

　　这样的沈潮生让肆感到陌生，他一直都认识的那个阳光，温柔的人，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起来，我们出去，不能再待在这个黑暗见不光的地方了。”

　　肆强势地拽起沈潮生，把他拖了出来。

　　沈潮生慢吞吞的，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脚下的步伐也很缓慢。

　　“你给我振作点，我不许你这样，你要是敢垮掉，我就杀了季向黎，然后把你绑走，把你关地下室。”肆威胁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沈潮生的脚步一滞。

　　肆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软肋，他最在乎季向黎了。

　　肆把沈潮生带到商场来，今天是周末，人流量很大，很热闹。

　　沈潮生穿梭在人群中，像是孤魂野鬼。

　　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人，保持着低迷的状态。

　　肆看着这样的他心如刀割。

　　“橘子汽水。”
　　这分明是家奶茶店，菜单上也没有这个卖，不知道肆是从哪儿搞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沈潮生抬起头来，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惊讶之色。

　　“废话，你的东西，我还能不清楚？”肆没好气瞪他，又转移了话题，“对了，这是我刚刚新买的衣服，你试试合适吗？身上那件都穿多久了，臭臭的。”

　　他拿出几个袋子，放到了沈潮生的怀里。

　　沈潮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肆。

　　肆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慌。

　　“怎、怎么了？”
　　“谢谢……”
　　两个字说得极艰涩。

　　“客气什么。”
　　他状似无意，找借口上厕所离开。

　　不敢停留，生怕自己忍不住，就将沈潮生抱入怀里。

　　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旦做了这样的举动，沈潮生就会拒绝他，拒绝他的好意，不肯跟他继续做朋友。

　　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有家卖甜品的，肆的脚步微微停顿，便迈步朝那边走过去。

　　再出来，手上满满提着，据说人心情不好，吃甜食会舒服些，肆想让沈潮生多吃点。

　　还没等他到沈潮生面前，地动山摇，商城建筑剧烈摇晃起来。

　　“轰隆！！！！！！！”

　　地震？

　　商场的玻璃窗户纷纷碎裂，玻璃碴子四射飞溅。

　　“啊……”有尖叫声划破天际，人们拼命逃窜。

　　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商城天花板直接塌下来，砸在了人群中，顿时哀嚎遍野，血肉横飞，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肆吓得脸色煞白，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潮生，他冲上去，抱住了他。

　　他的背紧贴着玻璃墙壁，玻璃碴子扎进了他身体里，血液汩汩地冒出来，他抱住沈潮生，将他压在身下。

　　肆被玻璃扎的疼痛难忍，但是，他咬紧牙关，强忍住痛苦，没让自己发出一丝痛呼。

　　“肆！？”

　　黑暗袭来，从外面看，此刻商场已经化为废墟。

　　肆抱住沈潮生，不顾他的挣扎，死活也要护住他。

　　“砰！！！”又是一声巨响，商城彻底坍塌，沈潮生和肆的身体也被掩埋。

　　两个人紧紧相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潮生醒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胸口闷闷的，很难受。

　　他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黑暗，视线很模糊，看不清东西。

　　“小没良心的，小没良心的…你有没有事？我说我要…罩着你的吧，哈哈哈…”

　　“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潮生摸着撑在自己上方的身体，有热热的东西沾在手上，是，血吗？

　　肆的声音很虚弱，“别喊，我没事，你别说话。”

　　“肆……我们会没事的，你别睡，坚持住……”

　　“我没事。”肆的声音渐渐变低。

　　“你别睡！你别睡，我们会没事的，会有人救我们的，我不会丢下你。”

　　“沈潮生！”肆突然大吼，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

　　沈潮生的心猛地一缩，升起浓到化也化不开的恐惧，“怎么了？”

　　“你知道吗？我…我…哈，算了，我累了，眯一会，你也别说话，保持力气，一定…一定会有人来救你的…”

　　他闭上双眼，陷入深度昏厥，整个人依旧死死支撑着，用仅剩的一点点力气守护着身下男人。

　　小没良心的，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季向黎坐在车上，他才把妹妹安顿好，本市的一家疗养院，环境不错，很安静，不容易让她发病。

　　想到自己三天都没联系沈潮生，他急急忙忙去往酒店，却被通知人已经退房离开。

　　他很着急，以为沈潮生不要他走了，去查监控，一直追寻到那一堆废墟。

　　整个人像是石化了般僵硬在原地，不断喘息，整张俊美的脸庞，苍白得骇人，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怎、怎么可能……

　　潮生不会在这儿里面的对不对？

　　那一刻，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停止。
　　那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
　　他的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他怕失去沈潮生……

　　季向黎冲破止步线，耳边是救护车警车消防车的警铃，眼前有人拦着他的去路，不让他靠近废墟。

　　他不管不顾，不断地推搡着挡住自己的人。

　　“你们放我进去，我爱人在里面，我要去救他！”

　　“你冷静点，先生，这儿危险，您不能乱闯，我们已经在尽全力挖出埋在里面的人了。”

　　“滚！都滚！”
　　季向黎嘶哑着嗓子喊道，猩红的眸子里充满了嗜血的戾气，他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往废墟里冲，他不愿意相信沈潮生会就这样死掉。

　　不！他不要，他还有很多话要对沈潮生说，还没告诉他，自己的心事，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结婚打算，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呢？！

　　这不公平，不公平，他不能接受……

　　针管扎下去，他的意志渐渐变得涣散，身体无力地躺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闭上眼睛，陷入黑暗中。

　　距离坍塌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沈潮生嘴巴干涩，说不出话，他微睁着眼看向上方，试图伸手摸摸肆。

　　可他浑身无力，抬起眼皮都很费劲，模模糊糊肆好像在跟他说话。

　　他在说什么呢？

　　听不清。

　　“小没…良心的…我喜欢…哈…还是希望你…我唯一的朋友，顺顺利利…没灾没祸…永远幸福快乐…”

　　“下辈子，我先遇到你好不好？”

　　肆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最后消失殆尽。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像个孩子似的。

　　有光在前面照耀，他回了头，听到句：“好。”，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肆意洒脱地笑了下，吹着口哨，渐行渐远，再也看不到了。

　　他想提前去赚钱，给潮生布置好下一世的家。
　　定要比季向黎有钱，且闲。
　　可以好好陪潮生，去游山玩水，看鸟语花香。

　　下次，别再推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