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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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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脉都是会一点一点绵延而长的,时光亦是。
夕阳执起画笔,将天空当作背景,没了白天的刺眼,好似在叫人们欣赏它为天空渲染得几分浪漫,学者王羲之将笔放入溪中冲洗,将溪水一同上色,鱼儿昏昏欲睡,田野的水稻也不知何时弯下腰去了。
美好的日子总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变得支离破碎,不堪入目。
门铃叮咚作响,惊醒了沙发上熟睡的沈潮生,他揉揉眼睛,去打开门。
入眼一张十八九岁,青涩稚嫩的俊俏脸庞,沈潮生看着这张脸,怔了一下。
季向绵。
“你,为什么在这儿?”
质问声从她嘴角吐出,冷冰冰的。
沈潮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像碰到这个家的主人回来了,鸠占鹊巢的他会不知所措。
季向绵的眼底闪过一抹怒火,狠狠地瞪着他。
“为什么你在我家?”
“是你哥哥让我住进来的,等他回家你可以亲自问他。”
“他怎么可以让你住进来,你不配!”
季向绵怒喝一声,随即推开他,走了进去,看着满屋的照片,都是沈潮生和季向黎那次拍的古装。
勃然大怒,全部砸在地上,室内顿时一片狼藉。
沈潮生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季向绵的脾气未免太大了一点,以前最多也就是不喜欢他,从没发生这么大的火。
“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
季向绵毫不客气地指着大门,说道。
“我给你哥打个电话,他会跟你解释的。”
沈潮生想去沙发上拿手机,却被季向绵用力推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季向绵怒视着他,大吼一声:“滚!”
大门关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沈潮生被关在温暖的灯光外,他看着紧闭着的大门,眼神黯淡。
缓慢地爬了起来,靠在墙角,秋风大作,他穿得单薄,不由得瑟缩起来,双臂环绕着自己,将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停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季向黎回来就好了。
这是他妹妹,理所应当在这儿。
沈潮生蜷缩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不是孤独的一个人,他还有季向黎。
沈潮生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滴在手臂上,湿漉漉的,凉丝丝的,就像他此时的心。
终究是无根浮萍,寄人篱下。
季向黎加班到很晚,夜色浓重,他甚至差点踢到沈潮生。
“潮生?潮生?你醒醒。”
季向黎推着他,轻喊着他的名字。
“唔……”沈潮生睁开朦胧的睡眼,迷糊地说:“怎么了?”
“潮生,你怎么在这儿?”
“你妹妹回来啦,把我赶出来了…”
“嘿嘿,可能是因为我不太讨她喜欢吧。”
他睡蒙了,呆呆傻傻笑着回答。
哽咽的语气让人特别心疼。
季向黎第一次这样安静没有安慰他,四周只有风的声音吹过,越发显得沈潮生的孤寂和可怜。
“我们先进去吧。”
等了良久只有这么一句。
“……”
季向绵将照片撕得粉碎,沈潮生房间里的东西也全被丢到楼下来,踢到一旁,像堆垃圾。
两人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满目疮痍的画面,沈潮生感觉到自己的手握得特别紧,勒得他生疼。
季向绵在楼上往下丢东西,小巧玲珑的灯塔水母挂件被摔成两截,坏了。
沈潮生慢慢蹲下捡起,划伤了手掌,冒血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他呢?
“妹妹,你在干嘛?”
“我在清理垃圾,你看不见吗?”
季向绵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季向绵,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你管得着吗?你怎么能让他住进来,哥哥你是脑子坏掉了?”
“你……”
季向黎的怒火被季向绵挑起,一下子窜到头顶上,整个人处于暴怒状态。
看得出他很想发火,却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忍住,季向黎的隐忍让季向绵更加愤怒。
她转身,直接冲到沈潮生面前,扬起巴掌朝他挥去,重重打了一记耳光。
“啪!”
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震得沈潮生的耳膜嗡嗡响,他呆愣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季向绵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潮生,恶狠狠地说道:“你怎么有脸住我家,我的父母……”
“你闭嘴!”季向黎突然爆发,大吼一声,吓得她哆嗦。
残酷真相被道破前,总还是会心存侥幸。
“我就是要说,他父亲害死我们爸妈,你为什么要帮着他!你凭什么吼我!啊啊啊啊啊啊!”刺耳地尖叫着,像个疯子。
沈潮生呆愣地看着她,一脸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爸是杀人犯!害死我父母!”
季向绵字字泣血,咬牙切齿地说着。
沈潮生的脸色骤然大变,身体微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前失色,时间都静止了,喘息中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声。
季向黎父母早逝。
他家里很穷。
他父母是那次事故的受害者。
我是他们的仇人。
很多从没想过的可能性在沈潮生的脑海里翻涌着,他的脑袋里像炸裂开一样痛苦难受。
“怎么可能……”
他摇着头,像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季向黎把他捂住怀里,将他抱了出去,手劲很大,那片皮肤恐怕要发青。
他们离开别墅好远,季向黎才放开沈潮生,沈潮生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看起来又很害怕,不敢靠近季向黎半步。
他拼命往后挪,摇着头抽抽搭搭,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不,你一定是骗我的,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爸没有害死你们父母,不可能!”
“你胡说,你在撒谎!”
“潮生,你别这样!”季向黎冲上去拥住他,不顾一切地抱着他,试图让他镇定下来。
“啊啊啊啊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是坏人,我家是害死你父母的凶手!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会这样!!”
沈潮生挣扎着,疯狂地嘶吼着,不肯停下来。
季向黎的手臂被他抓破,鲜血淋漓,可他依旧死死抱住沈潮生,不肯松手。
命运爱捉弄人心,兜兜转转,最终却还是逃不脱宿命的束缚,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结局。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沈潮生喊道嗓子报废嘶哑,眼神空荡荡望着月亮,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潮生,这不怪你。”
“我妹妹有躁郁症,送她去国外就是治病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回来。”
“你,你别生她气,她生病了。”
两人跌坐在地下,季向黎捧着沈潮生脸,很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面上带着愧疚和担忧。
他很清楚,沈潮生单纯善良,如果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受不了,才一直瞒着。
“对不起,季向黎,对不起……”沈潮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季向黎心中酸涩,他不愿意听到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像把刀狠狠插在他的心上,他受不起。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啊,又不是什么狗血八点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潮生哭了出来,嚎啕大哭,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措,这种滋味,比死亡还要来得痛苦。
折磨他那遍体鳞伤的灵魂,痛不欲生。
月光洒下,两人跌坐地上相拥,好像开了个荒唐的玩笑,不仅不好笑,还特别讽刺悲哀。
将沈潮生安顿在酒店,季向黎又马不停蹄回家,他要找他妹妹好好聊聊。
季向绵真的是个疯子,前面还是大喊大叫,现在还有心思煎肉吃。
看到她哥哥回来,笑容满面,绕过一地杂乱过来迎接他。
“哥,你快来,我煎肉了。”
“……”
季向黎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季向绵的脸上有菜汁的污渍,头发也散乱着,疯疯癫癫。
她发病了,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被油烫到了,真是太不淑女了,哥哥别笑话我。”她解释,小脸皱巴起来。
无力,席卷全身。
没有办法怪她。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他问道。
“哎呀,这不是想你了嘛,而且有个陌生电话打到院里,护士给我听了,是个姐姐的声音,她告诉我你在做坏事,我就赶紧来阻止了,你看,是不是很成功!”
她笑嘻嘻地,看不出任何异常。
“……”
季向黎沉默地注视她。
“你干嘛这样盯着我?我脸上长花了吗?”
“别那样对沈潮生,不管他的事。”
“啊?哥哥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她装傻充愣,捂着耳朵往里面走,被季向黎用力拉开,面对面看着她斥道:“多少年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不要再逃避现实!沈潮生的父亲付出代价了!他不该受牵连!”
“我不懂!我不懂!”
季向绵激动地推开季向黎,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吼着。
“我不懂!我不懂!他们都该死!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要出现!他们是凶手!他们不配做人!”
“向绵!你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你让我冷静,那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我冷静!?”
“他们都该死,我不想再看到他们,我恨他们!我恨他们!”
她的情绪激烈起伏着,眼睛红肿,眼珠泛白,嘴唇发紫,额头上青筋凸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阴森恐怖。
季向黎看到这样的妹妹,绝望的无奈,人家羡慕他,事业有成,却不知道他的辛酸为难,一点儿不少。
肉烧煳了,味道很大,此刻一地鸡毛,季向黎想寻找那看不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