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垃圾山上的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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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狠狠地抹把脸，才把头转过来继续和人间一起站着。
苍蝇还是在嗡嗡乱飞，头上架着电线也歪七八扭的，像是被随手画上去的几条黑线，运输着不知道从哪偷来的电。
“你和桑子关系不好吗？”人间询问道。
雄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嘴巴嗫嚅了下，“也不算吧。”他想了会儿，才用一个微妙的词概括道，“可能是辈分问题。”
“辈分问题？”人间挑挑眉。
“嗯……”男孩也有些迟疑，“桑子比我先来，据说她的父母爆炸后不久就来这定居了，生活了很久，她父母算是这里的老前辈，很会做事，帮了后面来的人不少忙，人脉很广。”
“我是三年前才被拐进来的……”雄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展开，“真悠姐也是，只比我来的早一点。桑子比我们有经验多了，一开始就是她带着我们活动。”
雄也继续说，开始反思起来，“她就是嘴毒了点，没什么坏心思，是我太敏感了，不该对她发脾气的。”
这话雄也说的是真心的。
贫民窟里死/亡已经是日常。每过段时间就能听到有人因为打开装不明气体的瓶子中毒而死，最近的还是两周前，听说也是个小孩，尸/体就被抛在附近的沟道里。
在这里，连稚子也可以轻易谈论死亡，更不要说一直生活在这儿的桑子。
与其说桑子在咒人死，不如说她只是习惯性地说一句，就和看见普通邻居面容消瘦，吐槽一嘴“像是xi了毒”，但其实心里也知道，还有可能是得病、减肥等其他原因，“xi/毒”只是其中危害性最大、可能性最小的一项。
但雄也不一样，他心头总有种不安的预感，仿佛不可承受的命运就要来临，半夜都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在黑暗中去探真悠姐的鼻息。
这种雷雨将至的感觉让他愈发在意“死/亡”这件事。
他甚至去看过一眼水沟里的尸/体，那面目全非的样子让人一生难忘。
“死”。
这个字再次浮现出来，雄也反复咀嚼了几遍，恐惧依旧牢牢地堵在他的喉道。
“桑子带你们的？那时候她多大，之前提到的父母呢？”人间继续问，他问得格外直白，可以说是很不知好歹。
“不知道。”雄也沉默了会儿，“不知道她父母去哪了，据说她五岁起就失踪了，到现在桑子12了也没联系过。”
七年没联系过，那父母要不就是把桑子丢了，要不就是死了。
桑子一个人捡了七年的垃圾，住了七年的贫民窟。
雄也却说，说不定哪天他们就回来了，把桑子带过去过好日子了。
“对了”，他转过头，“你有电话卡没有？”
“怎么？”
“桑子有个手机，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用不了，真悠姐告诉我们说不定是电话卡没话费了，你要有就借桑子一下，这样她就能和父母联系了。”
人间也没说没号码是联系不了的，只摇了摇头。
雄也遗憾地叹了一声。又说，“我看你运气挺好，我们明天再去垃圾山翻翻，没准就能捡到张有话费的卡。”
他们两个又讲了会儿话。
屋子里的咳嗽也已经停了许久了。人间和雄也进去的时候血渍已经被收拾干净，人也稳稳当当的跪坐在地上。
雄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真悠向人间微微一颔首，又冲向雄也安抚地微笑，“回来啦，我们准备做饭吧，等桑子也回来，正好就可以开饭。”
雄也之前就已经把水提进来了，真悠用火柴点燃一角的煤气灶准备烧水做饭，雄也就在旁边打下手。他们还是没开灯，连蜡烛也没点，尽量用夕阳残存太阳光照明，把捡来的骨头一根根洗净。
等桑子回来的时候他们刚好把饭做好，摆上碗筷，那个特殊的印花的碗被摆在真悠前，还有双公筷摆在中央。
“啧，真讲究。”桑子翻了个白眼，把一板药丢到真悠怀里，“诺，省着点吃，治咳嗽的。”
是那种很万用的感冒药，一板里已经有几颗药丸被挖出来了，剩下的按普通分量喝，还能用三天。
女孩子又得意地看了眼雄也，挑挑眉，像在说：看！我比你厉害多了吧。
真悠软和地笑了笑，“谢谢你，桑子。我先收抽屉里，等下吃完饭再喝。”
女孩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别别扭扭地挤开人间的位置，坐到真悠的另一边。
他们在黑暗里吃完了这一餐。
人间一直没说话，也没吃东西。
桑子总算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又觉得有些愤懑，“喂！你是瞧不起我们吗？为什么不吃？”
人间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吃东西，没必要浪费。”
“真的吗？！！”这下桑子震惊了，“难道异能力者都不需要吃东西吗？好厉害！这也太好了！”她忍不住继续问起来，“你的能力是什么？”
“能进行短距离的移动？”人间摸着下巴说了句。真悠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那偷东西岂不是很方便！”桑子眼睛闪闪亮亮的。“喂！你明天和我一起吧！”
“桑子。不要这样。”
被呵止了。
桑子一瞬间露出委屈的表情，又立马高声嚷道，“怎么？大小姐脾气又犯了？”
“你清高！”
“不偷东西怎么养活你这个病秧子？怎么供你买纸笔？吃的不需要钱的么？火柴不需要钱么？那些防身的刀子匕首不要钱么？要是都用买的，怎么满足我们的生活？”
她用细细的手指戳着对方，声音特别尖利。她神情真的很像那种饱经生活磋磨的，姑姑婆婆那一辈人，斤斤计较，分毫不让。又像个刺猬，碰到谁都要刺他个头破血流。
她说话的语调、内容都过分成熟了，简直现实的让人嫌恶。
真悠没有说偷东西是不好的之类的大道理。她早已尝试过多次，也逐渐知道这种空话的苍白无力。
“桑子，我不是禁止你偷东西”，真悠用缓慢而诚恳的语气说道，她知道这样的语调能够引导对象也跟着说话变缓，好慢慢平静下来。
“我只是在想你的未来”，真悠停顿了一下，“你会去上学，和同学一起放学回家，如果乐意的话，还能在路边的小店买份可丽饼吃，它很甜，里面夹着奶油和草莓，饼皮也很软。”
真悠笑了一下。仿佛也陷入了甜蜜的幻想之中。
梦中的桑子穿着整洁的衣服，头上戴着发夹，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整天讨论哪些男孩子好看，说些不着边际的天真话。
“但是，如果你一直偷窃，一直偷窃，那你就无法真正融入这样日常的生活。”
以往这样的方式很有效。桑子会很快平静下来，别别捏捏地问真悠是不是真的，然后快快乐乐地和她讨论那些软乎乎的甜品是什么味道，真悠还会告诉她几年前，横滨哪条街里的小吃做得最好。
但这次安抚却好像非同寻常。桑子像是受了刺激，依然像个小狗似的呼哧呼哧喘气。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问。
“你说了这么多次，可我们还是一天天捡垃圾，每天挣个600日元不到。你说攒钱送我们去读书，你攒到了吗？600日元就够我们上学了吗？够我们过上你说的正常日子了吗？”
桑子红了眼眶，说实话，她不算聪明，每天跟着真悠学那些文字都很吃力，日记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点都不好看。更别提数学、物理什么的，每次听到那些数字和公式都如同在听天书，让她脑筋晕乎乎的，不一会儿就消散了。
有时候她懵懵懂懂地想，“学这些真的有用吗？真的会派上用场吗？”但真悠姐说有用，描述起那些甜蜜的生活，那么真实，那么美好，于是她也好像也升起了期待，继续勉勉强强地学。
有时候她也会嫉妒雄也，他学东西是那么快，真悠姐那么喜欢他，好像他就比自己更接近那种做梦般的日子。
于是她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好像自己并不乐意学，只是听真悠的话罢了，还得要真悠姐哄着学，劝着学。
但每天她都偷偷算账。
她掰着指头算，那567日元被用到了哪里，还剩多少，但她总是算不清，只能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钱还不够。
“你说的话那句真，哪句假？”桑子含着眼泪质问真悠。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又问。
真悠一下子就白了脸色，觉得自己好像遭到了一记重锤。
她终于不顾形象，扑过去紧紧地抱住桑子，桑子的眼泪滴落在她的后颈，滚烫极了。
“是真的——是真的！”，她急迫地呐喊，一下一下地顺着桑子枯黄的头发，“你信我！很快的，马上就好了，马上……”
桑子靠在她怀里默默地哭。瘦弱的身躯一抽一抽的，手紧紧地抓住真悠的衣角。
雄也之前一直沉默，现在也立马来附和。
他不太会说话，也不会逗人开心，站在旁边只能尴尬地说几句没营养的话。
雄也默剧似的手舞足蹈了一番，终于想起什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翻出之前捡到的收音机来，“桑子，桑子，你看！”他捧着机器，“是收音机！德国货，据说是马、马……那个什么……马可斯格润德的公司产的。”
雄也憋了半天，终于把那英文名念出来了。说完的时候都吐了口气。
“真的？”桑子红着眼眶，亮晶晶地看着收音机。
她仿佛觉得觉得不矜持似的咳了两声，这才宣布道，“我有电池。”
桑子又在真悠怀里赖了会儿，才爬起来点燃了蜡烛，一会儿用手在上面摸，一会凑近昏暗的灯火细细地看。
三人都享受了会儿此时的温馨，倒是人间，安静的和不存在似的。
“对了”，真悠提醒到，“有人提醒我说最近有鬼出没，专门捉小孩。附近失踪的孩子越来越多了，你们俩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没事了就快点回来，不要乱跑。”
垃圾山和水龙头都是人多的地方，基本上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人，还算是安全。他们存粮也不多，不可能因为传言就放弃水和食物这些生活必须的东西，只能自己注意。
“真有鬼吗？”桑子皱了皱眉，“搞什么，真麻烦。”
雄也沉默地点点头。
两人都知道，真悠在附近一块都是出名的，大部分人都被她教过一些基础的字和知识，再加上有人承过桑子父母的情，人脉还在，有消息也愿意先告诉他们，都还算是可靠。这样的传闻恐怕不是空穴来风，最好还是谨慎点。
夕阳早已沉下了，夜里的蚊虫发出阵阵嗡鸣，几人熄了蜡烛，盖着毯子在地上挤在一起，沉沉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垃圾山上的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