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垃圾山上的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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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快点。”雄也推搡了人间一把，随便从地上抓了把泥土想抹在男人脸上，好遮住他的脸，“我自己来，别急嘛。”
人间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T恤有点大，裤子倒很紧，鞋子是没有的，但整体还算得上干净。人间的身份太麻烦，外围的人基本都认清他的衣服和脸了，虽说之前到雄也他们基地周围的时候被破布遮住了脸，但也不保险，要外出的话最好还是换一套装扮。
“那么轻易放我出来，不怕我逃走吗？”
“不是你说要和我一起？”雄也看了人间一眼，“而且真悠姐说没事。”
其实真悠说的是让雄也“看着”人间，实际上就是监视，但男孩也不至于把这话说出口。
“诶~雄也君真的很听真悠小姐的话呢。”
“那当然，姐姐可是很了不起的！”男孩眼睛都亮了起来，“又温柔又聪明，还会教我们识字，有她的话，我们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说到这，男孩警惕地看了看人间，“所以，你可不要打什么歪心思，真悠姐都看得出来的。”
“哪种歪心思？”人间故意问。
“哪种都不要！”雄也踢了脚旁边的石子，脸都涨红了。
“哦~”
雄也其实心里很不安，人间那样子简直和真悠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极有权势的家庭拿钱供出来的，行为做派和其他人都不同，连气势都强些。
他正处在男孩对异性萌发好感的年龄，真悠又对他多有照顾，是他最亲近的人。他分不清什么“异性的喜欢”“家人的依恋”之类的东西，也没人和他说过两者有什么不同，索性一股脑都混杂在一起，直接统称为“喜欢”。
“喜欢的人”总是想要独占的。人间和真悠站在一起都自成一格。这种被排斥感让他隐隐地难受，又觉得委屈，不好意思直白地对真悠说，便在这里暗搓搓地“敲打”人间君。
两人又走了一阵，除了在谈到真悠的时候男孩比较活泼外，其他时候都沉稳地观察着四周，以防止出现意外。
【真的被教得很好呢。】人间看着他警惕的样子，不禁想到【至少比‘太宰治’会教人多了。】想到芥川那幅样子，他也感同身受地头痛起来。
“对了，之前那个女孩子哪里去了？不和我们一起吗？”
“你说桑子吗？她去打水了。”雄也指了指后面的方向，“镭钵街的水龙头太少，要排队。我们要去垃圾山，和水不是一个方向，总不能把水源和垃圾山放在一块儿。”
“话说，你真的能捡垃圾吗？”
“这不是有可靠的雄也君带着我嘛。”人间笑眯眯地回道。
雄也点点头，“你到时候就跟着我，不要乱碰，有的东西很危险，是碰不得的。”男孩抿了抿唇，似乎想到点什么，沉默了下。
随着离垃圾山越来越近，酸臭和腐败的味道也越来越浓。之前的居住区都已经是垃圾遍地了，这里更糟。垃圾、泔水、粪便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混在一块，发出冲鼻的气味。蚊虫四处飞，吹来一阵风都不是风，而是一阵苍蝇，人间晃来晃去，总算没把苍蝇吃进嘴里。
雄也倒是没什么反应，带着公子哥绕来绕去地走。垃圾山上已经有很多人了，都统一地折着腰翻东西。
“今天来太晚，估计没什么好货了。”雄也不知从哪翻出个盒子，一撑，把它立在地上，“你就帮忙翻翻食物，完整的就先藏身上，骨头什么的就放盒子里。别碰乱七八糟的那堆，说不定有化学瓶和针头，碰到就要了命了。”
说着，雄也就翻了起来，捡出塑料，铁罐一类的东西，又按种类和大中小这样再分。
人间东一下西一下地戳来戳去，好不容易找到个像食物的，准备丢盒子里，立马被旁边的雄也制止了，
“别放进去，这个不是骨头。”雄也心里暗道一句果然如此。他没什么恶意，但也不觉得公子哥第一次就能干好这种活计。
“欸？！居然不是吗！”
人间真的惊住了，迟疑地看着手上一根带着褐色碎屑物的东西。
“嗯…”雄也继续沉稳地说道，“大概是粘上排泄物的纸吧，有点硬了，还发了霉，你分辨不出来也正常。”
人间僵住了。
“哎，稍等。”雄也走到一边，翻了翻，神奇地找出一副破洞手套来，又用手抹了抹，好歹把它变干净点，“你还蛮幸运的，没想到真能找到手套。先戴着这个，尽量翻形状完整的食物，实在不行你蹲边上就好，不要一直站着，太显眼，会被别人注意到的。”
人间尽量不去想上面沾了什么，自己又光脚踩在了什么上，但实在没办法克制。
他有点迟疑地接过手套，左顾右盼就是不想戴上。
雄也索性接替了他的工作，毕竟还是捡食物吃饭重要，本来今天来的太晚，也捡不了多少废品。
这下连人间君都不好意思了，走到一边蹲下，看看有没有还不错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他观察力强还是运气好，真被他寻见个外表还完好的收音机。
鬼鬼祟祟地凑到雄也君旁，他接头似的把收音机摸出来，“瞧瞧，”人间压低声音，“这个能用么？”
雄也瞧见收音机，“啪”一掌上去拍了下人间的后背，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注意，才又压低声音兴奋地说，“你淘到‘金’了！”
人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能用？”
“应该能，你看它外表都是完好的，晃下也不乱响，就这个音量键看着有点松。”
雄也忍不住嘿嘿一笑，把收音机藏身上，加快了找食物的速度。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凑过来说，“还是‘根德’的，指定是个好牌子。”
“‘根德’的？那应该是德国产的。”
“德国产的？”雄也瞪大眼睛，“妈呀，还是个外国货。”
人间忍不住笑，不知道雄也从哪学的“淘金”“外国货”这样成熟的词，总觉得和他稚嫩的脸多少有点不搭，又觉得这样反而多些人气儿。
雄也又加快了速度，把停在烂肉、骨头、面包上的苍蝇赶一赶，差不多就把袋子盒子一收准备走了。
回去的时候两人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雄也似乎对“德国”“根德”格外感兴趣，抓着人间不停问，学了不少“AM”“FM”之类的词儿，还一直“Max Grundig先生”“Max Grundig先生”的乱叫。
人间顺势问了下他们的情况，说是之前还有一些人也和他们在一起，不过有的人因为疾病走了不少。又有一群人和真悠姐理念不和，瞧不起体弱的，索性把他们给抛下，自己单干去了，连最近也有人陆续出走。
现在就只剩下真悠、桑子和雄也三个了。
“不过真悠姐之前一直有教周围人认字，他们承情，算挺尊重真悠姐的，我们过得也还不错。”雄也这样总结到。
还没揭开家门口那块帘子，雄也便叫了起来，“真悠姐！我们淘到了德国马可斯格…格润……”还没等雄也“格”完，就被屋子里的场景给惊到了。
真悠正在剧烈地咳嗽，一摊血被呕了出来。生理性的反应实在无法克制，真悠只觉得一股腥气往鼻子冲，眼睛里直发酸，鼻涕眼泪一齐。
她一下子没缓过来，嘴巴还张着，混着血丝的涎水黏黏糊糊地滴，心窝一阵阵不适。
还没过多久，真悠又觉得一阵恶心，她干呕了好几下，终于又“呕”的一声，吐出了一摊涕泪交杂的血液。
雄也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也没轻易靠近。
“雄也……你先带人间君出去待一会儿吧。”
雄也沉默了会儿，听话地带着人间出去了。
“不去帮忙？”
男孩摇了摇头。“没什么用，真悠姐也不让帮忙。”
两人也没走太远，就倚在木板上休息，咳嗽和呕吐声都能听见。雄也光着脚，脚趾抓了抓地，一些泥土顺着之间的缝隙挤了上来。估计是觉得烦，男孩把脚一扬，把泥给扬出去，又挥了两下手驱苍蝇。
他无法集中精力，一会儿想着真悠姐又吐血了，一会儿觉得苍蝇真tm的烦。
但想的最多的还是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怎么才能救真悠姐？一定要多买点药，在哪里买？桑子知道的吧。买什么药？钱够么？得多捡点废品卖，捡垃圾的钱够么？不够就求，跪下来求，我是小孩子，总会可怜我的……
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要是不可怜我怎么办？要是那个医生不那么好心呢？哪里有那么多好人呢？要是医生不给我，那我怎么办……那就…那就……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远处一晃一晃地走过来个瘦小的人影，提着两个水桶，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叫，“雄也——！快过来帮忙！”
“是桑子。”雄也索性不再去向，连忙跑了过去帮忙提水桶，两只手才提动。两人就一起一晃一晃地走。
刚红着脸把水桶放下来，桑子就趁着喘气儿的间隙剜了人间一眼刀。“怎么又来了个废物。”
一走近，就听到了屋子了的声音，桑子一皱眉，“她又犯病了？”还没等回答，就继续抱怨，“这都多久了，身体那么差，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干活？”
“喂！”，她冲人间叫了句，又上下打量一番，“你看起来像是个读书多的，你说说，她得了什么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
人间依旧笑眯眯的，用轻飘飘地语气坦然，“我不知道呀。”
“还真是个废物。”桑子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结论，又听着那不停的咳嗽声皱起眉，
“咳那么久，不会是要死了吧。”
“你说什么呢！”雄也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大吼，“你怎么能这么说！”
桑子也被吓一跳，像个刺猬似的涨红了脸，“我怎么了我！”她的声音比雄也还大，还尖，直吵得人头痛。“你凶什么凶！”
雄也气得嘴唇都在颤抖，又实在没怎么吵过架，只像个野兽般恶狠狠地盯着桑子看，好像随时冲过来要打人似的。
桑子一噎，也会看眼色，不敢再说，一跺脚，又瞪了人间一眼，气鼓鼓地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垃圾山上的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