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柠知七

2、最后一班校车

　　4.
　　到教室时还有两分钟就开始上晚自习了，林曦气喘吁吁地在椅子上坐下。

　　同桌深感奇怪，林曦平时从来都不会这么晚才来，他戳了戳林曦，低声问，“怎么回事，今天来这么晚？”

　　林曦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回了一句没什么。

　　已经开始上晚自习了，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同桌也不好意思打挠其他人学习，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曦一眼，然后就转过去了。

　　林曦的心现在都无法平静下来，他只是觉得很慌。

　　写作业时，他难得发了一会呆，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写错了好几道题。

　　还有几分钟就要下课了，他慌忙将那几道题改了过来。

　　然后将作业本交了上去。

　　与此同时，高三一班内，沈琴予正想转身找方可逸讨论一道题，但他只看到方可逸的眼睛盯着某处。他顺着方可逸的视线看过去，但只看到了一堵白白的墙。

　　他伸手在方可逸眼前晃了晃，方可逸就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他微微皱眉，问沈琴予，“你干嘛？”

　　沈琴予被气笑了，没声好气地说，“我还想问你干嘛呢，发什么呆？思考人生啊？”

　　难得的，方可逸没有怼他，而是轻声的说了一句，“是啊。”

　　“哟，大帅哥还能有思考人生的时候啊。”沈琴予调侃道。

　　方可逸皱着眉看向他，“没跟你开玩笑。”

　　沈琴予睁大眼睛看他，一脸玩味，“是吗？讲来给我听听，让我看看我能不能在这忙碌的高三放松放松。”

　　方可逸一脸无语，他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茫然，“算了，你又帮不了什么忙。”
　　沈琴予不愿意放弃，依旧死死抓住方可逸不放，“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帮忙。”

　　方可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问，“你喜欢过人吗？”

　　没想到沈琴予直接站了起来，“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琴予喊完这句话后，方可逸感觉到全班的视线都黏在了自己身上。

　　“咳。”坐在讲台上的值日生轻咳了一下，“保持安静，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值日生嘴里说着维持纪律的话，但方可逸明显能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好奇。

　　方可逸：……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沈琴予，但沈某人正在装死。

　　沉默注定是今晚的康桥。

　　算了，还是躲着吧，他想。
　　5.
　　国庆假期来的突然，像是一场让人始料未及的暴风雨。

　　放假的前一天，林曦急冲冲地往楼下跑，不料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放假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是方可逸。

　　他的声音随着风飘进林曦的耳朵里，林曦心跳得很快，竟一时忘了松开。

　　等他反应过来，方可逸已经把他松开了。

　　林曦整张脸都红了，“学……学长，你怎么在这？”

　　方可逸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但不知为何又收了回去，“回来拿个东西，”他顿了顿，“不过，大帅哥的投怀送抱我倒是没想到。”

　　没等林曦说话，他就往上走了，“我先走了，记得看路，别走那么快，放假也别至于这么激动，老胡的作业暴击还等着你呢。”

　　林曦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要栽了，他想。

　　到开始国庆假期，林曦才明白方可逸说的作业暴击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写满了整个黑板的作业清单，无奈地掏出手机对着黑板拍了一张照片。

　　黑色国庆假，他想。

　　假期的最后一天，林逾静打电话叫了他出来 。

　　还是上次那家烧烤店，只是少了两个人。

　　“方学长和沈学长怎么不在？”他问。

　　“原来真的有人叫沈琴予那家伙学长。”夏风衍佯装惊讶。

　　“我……”林曦的脸又红了。
　　夏风衍轻啧了一声，笑着说，“静静啊，你弟弟可真容易害羞 。”

　　林逾静那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别逗他。”说完，他又看向林曦，“他俩前两天就去学校上课了。”

　　“哦。”林曦眨了眨眼，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橙汁，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他想见方可逸。

　　夏风衍看着林曦，心下了然，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叶今夏和陈洛柳有事先走了，喻解惟没过多久也走了，林逾静去柜台结账，夏风衍和林曦面对面坐着，相对沉默。

　　最后这迷之气氛是被夏风衍打破的，“林曦。”

　　林曦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你喜欢他们哪个。”夏风衍说的直白。

　　林曦心下一紧，夏风衍还是补充完了剩下的那句话，“方可逸？还是沈琴予？”

　　他赶紧反驳，“没有。”

　　夏风衍直勾勾地盯着他，似笑非笑，“哦，那可能是我误会了吧。”他说完就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算了，反正这是你的事，好像跟我没太大关系。”

　　路过时，林曦听见夏风衍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说，“林曦，不管是哪个，去试一次，不然……”他顿了顿，“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拍了拍林曦的肩膀，走向迎面而来的林逾静，声音很大，“静静啊，你弟要栽了！！！”

　　“噗！！！”
　　6.
　　再次见到方可逸时，天气已经变凉了很多了但方可逸像是感知不到外界温度一样穿着短袖在打球。

　　天阴沉沉的，林曦坐在校道旁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方可逸打球。

　　林曦怕冷，但厚衣服一件都没有带，所以只能套着一件薄薄的校服外套，时不时刮来阵妖风，冷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方可逸打完球就看见了林曦，他转身刚想走，就听见林曦打电话几个喷嚏，他把刚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转身走向林曦。

　　球放在了石凳旁，他在林曦身边坐了下来，“在这干嘛？”

　　看你打球，林曦想，但话一说出口就变了，“看风景。”

　　一听就是在瞎扯，但方可逸也没有开口拆穿他这个拙劣的谎言，他看向林曦那被冻得发红的鼻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将瓶子里的水喝完，他随手把空瓶往垃圾桶一扔，起身对林曦说，“跟我来。”

　　方可逸把林曦带到了503舍。

　　四中的宿舍条件比林城的大多数高中都要好，五人寝，上床下桌。

　　林曦看着方可逸忙前忙后，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感冒冲剂递给他，“你感冒了，多喝点。”

　　他伸手过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方可逸的手心，很暖。

　　方可逸很快就把手缩了回去，“你再等等。”

　　他在行李箱里翻了翻，找出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和一件浅蓝色的卫衣，看着不想他的风格。

　　他将围巾和卫衣递给了林曦。

　　林曦接了过去，深吸了一口气，问，“学长，你是不是在躲我？”

　　气氛突然有点凝固。

　　方可逸刚要迈出去的叫突然顿住了。

　　“没有……没有啊。”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此刻难得有些慌张。

　　看着他脸上不算明显的惊慌，林曦想，果然。

　　他刚刚其实看见方可逸转身想走的了，但走向他自己的那一刻，他还是心存侥幸的。

　　竭力压下内心的失落，他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失态。

　　“学长。”他走向门口，“再见。”

　　看着林曦渐渐远去的背影，方可逸突然有点心慌。

　　我也不想啊，但我心思不纯，还是离你远点吧。

　　林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外面的风实在太大，吹得他脸生疼。

　　这冬天实在太冷，冷得他眼睛被风扎得好疼。

　　那件浅蓝色的卫衣和那条米白色的围巾他还是没有用，被他压在了行李箱的最深处。

　　眼不见心为净。
　　7.
　　之后他们又在校道上见过好几次，方可逸有几次想跟他打招呼，但林曦一见到他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最后那只半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不久便落了下来。

　　临近元旦，林逾静那群人以给林曦过生日的理由又把人约了出来。

　　这次来的人比第一次还要多点，一群人就在一块嘻嘻哈哈的，没个正样，唯独今天这餐饭的主人公林曦和坐在他对面的方可逸一言不发。

　　方可逸低头看着因为风吹过而泛起圈圈涟漪的果汁，心里没来由的烦躁。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聚会结束，陈洛柳提议去游乐场玩，被众人以过于幼稚为理由否决了。

　　一群人往学校操场走，说去打夜球。

　　方可逸落在了最后，跟人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慢慢地往前走，半路时，他感觉到自己旁边多了个人，是夏风衍。

　　夏风衍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地往操场走。

　　接近操场时，夏风衍终于开了口，“老方，你和林曦怎么回事？”

　　方可逸很轻很轻地摇了一下头，“没事。”

　　见他这样，夏风衍也没有多说，只是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去试试吧。”

　　“那你自己呢？”方可逸反问。

　　夏风衍听见这话，愣了好几秒，随即坦荡一笑，他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某处，南方冬季的星空格外璀璨，繁星缀了满天。

　　“我倒是想试啊，可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他说。”

　　林曦不太爱打球，所以他在旁边看着，半途中，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是方可逸。

　　“能跟我过来一下吗？”方可逸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曦受不了他这种眼神，扭过了头。

　　“就在这里说吧。”

　　方可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似乎带着恳求，“林曦。”

　　“走吧。”

　　学校有一条长廊，里面是四中历年校运会的照片。

　　林曦上次来的时候在里面看见了方可逸高二时的照片，那是一张方可逸百米赛跑跑赢之后在笑的照片，整张照片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方可逸笑的张扬，像是夏日的太阳，让了曦晃了神。

　　“干什么？”

　　方可逸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礼物袋，递向林曦。

　　林曦没动。

　　方可逸似乎有点无奈，“林曦。”

　　林曦最受不了他这种语气，他伸出手，还是接了过去。

　　又是长久的沉默。

　　林曦先开了口，“走吧。”

　　方可逸微微张开了口，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林曦的背影，无声地说。

　　林曦，生日快乐。

　　而后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我还是没有那个勇气，他想。

　　那天过后，林曦和方可逸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关系，两人心口不宣，谁都没有提到过在宿舍和球场发生的事。

　　今年的春节在在一月中下旬，所以寒假来得比以往要早，但可怜了方可逸和沈琴予这两个高三牲，还要在学校过几天狗逼生活。

　　林曦拖出了他塞在角落已久的行李箱。

　　收拾东西时忽然翻出了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和那件卫衣。

　　他随手将围巾和卫衣放在桌子上，但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捡起来时，他瞥见围巾上似乎绣有字。

　　他将围巾展开后看见了里面的字样。

　　林曦。

　　高一一班内，方可逸正低头写着卷子，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眼睛就被一只袋子挡住了。

　　他伸手拿开袋子，“干嘛？”

　　站在他面前的人没来得及说话，坐在窗边的一个女生就对着他说，“高一的一个小学弟给的，他说，”她顿了顿，突然提高了音量，“麻烦一定要交到方可逸方学长手上！！！”

　　全班哄笑。

　　方可逸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手上的礼物袋。

　　里面放了一条围巾，是浅灰色的，上面还放了一张字条，上面是林曦的字。

　　[围巾和卫衣归我了，这就给你当回礼吧。]

　　方可逸看着字条和那条围巾，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琴予看他这个样子，实在忍不住问他，“林曦给你送了什么啊？笑成这样。”

　　方可逸止住了笑，一脸正经，“关你什么事。”

　　沈琴予翻了个白眼，“切，不说就不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