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柠知七

1、最后一班校车

　　1.
　　每逢开学必下雨，走在湿漉漉的校道上的林曦想。

　　路上堆积着被雨水打下来的木棉树叶，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哥，宿舍在哪？我找不到路了。”林曦生无可恋地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最后还是放弃挣扎，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他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逾静对此颇为无语，实在忍不住吐槽：“我说你这‘路痴’的属性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四中就这么点地，连条路都找不到。”

　　林曦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听见这话时也忍不住回怼：“你好像也没有比我好到哪去。”

　　他说这话时低着头，自然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

　　一个不经意间的相撞，撞出两个人的余生。

　　“啊，抱歉抱歉。”林曦赶忙道歉，抬头看向对方。

　　那人笑的一脸和煦：“没事，是我的错，我没看路。”他说话时声音很轻，温温润润的，像是初春的雨，在一点一点地撩拨着林曦的心，他意外地出了神。

　　“咋了，撞到人了？我都说了让你看路。”林逾静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林曦回过神来，刚想回他，就听见面前的人说：“林逾静？”那头的林逾静明显认出了人：“方可逸？”

　　林曦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方可逸笑着应了声：“嗯。”

　　“正好，方可逸你帮我把我这‘路痴’弟弟送到宿舍门口吧。”林逾静借机提出了无理要求，然后迅速把电话挂了。

　　林曦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心里暗暗把林逾静骂了一万八千遍。他抬眼看向方可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方可逸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偏开头轻轻地笑了一声。一听见这笑声，林曦更不好意思了，血色沿着脖子一直漫上耳后根，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方可逸正过脸色，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说：“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宿舍不算太远，奈何林曦这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以至于几百米的距离都能迷失方向。

　　方可逸把他带到了宿舍楼下，“你住A栋对吗？”

　　林曦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哪个宿舍？”

　　“402。”

　　“走吧，我带你上去。”

　　林曦一听，以为自己的“路痴”属性已经深入人心，顿时急了，“不用了，我虽然路痴，但还不至于连哪个宿舍都找不到。”

　　方可逸突然笑了起来，“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住503，正好顺路带你过去。”

　　林曦听了这解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啊……哦，那就多谢你了。”

　　幸亏林逾静这哥哥当得还不算没心没肺，林曦上到四楼看见他身影时顿时放下心来。

　　“哟，效率还挺快的嘛。”林逾静朝着方可逸说。

　　“那是。”方可逸笑着说。

　　“哦，对了，刚忘了介绍，这是我堂弟，叫林曦，今年刚上高一。”说完，他看向林曦，指了指方可逸，“这是比你大两届的学长，高三一班的大学霸，方可逸。”

　　林曦看向方可逸那件蓝色校服胸口处别着的那一枚铭牌，上面清晰地印着这个比他高几厘米的男生的名字。

　　林城四中 方可逸。

　　方可逸朝他笑了笑，“以后如果有事要帮忙就来高三一班找我，我一定帮你。”

　　林曦笑着说，“那就多谢学长了。”

　　方可逸摆了摆手，“那我就先回自己宿舍了，下次有空一起打球，再见啊，两位小师弟。”
　　“赶紧滚。”林逾静笑着骂了一句。

　　林曦没有说话，他看着方可逸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无声地笑了笑。

　　方可逸，名字挺好听的。
　　2.

　　高中的生活比林曦想象的要匆忙。四中周六下午和晚上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林曦难得可以玩一下。

　　目前为止，林曦对四中的周围不算熟悉，正当他思考要去哪玩时，他接到了林逾静的信息。

　　林逾静的信息很简洁，只有一句话。

　　[哥：学校后面那条余庆街的烧烤店，速来。]

　　林曦赶到时才知道来的人不止他一个，林林总总，加上他有八个，六个男生，两个女生，看起来性格都不一样，能凑到一块也是个奇迹。

　　最先看到林曦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活泼的男生，笑起来很明朗，他指着林曦对着众人说，“哟，林曦来了。”

　　林曦觉得有些奇怪，“你认识我？”

　　那人拿起身旁的一罐啤酒，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点了点头，轻悠悠地说：“当然认识啊，高一级新来的小帅哥嘛。”

　　说完，他身边的那群人都笑了起来。

　　一个女生也跟着帮腔，“就是，小帅哥，有对象吗？要不考虑一下姐姐我？”

　　又是一阵笑声，但林曦没敢说话，因为他看见旁边那个冷冷的女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脸色不善。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方可逸旁边坐下了。

　　他那没心没肺的哥哥显然已经忘了给他介绍人这件事，这张桌子上除了林逾静和方可逸之外他就没有认识的人了。

　　他凑到方可逸耳边问，“学长，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林曦呼出的气息打在耳根，方可逸觉得耳边有点痒，他不自然地咳了咳，压低了音量，“四中九大风云人物，你不认识？”

　　“什么风云人物？”林曦发出疑问。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方可逸笑了笑，“学校论坛前两天选出来的，今天的聚会也是这几个家伙弄出来的。”

　　“那为什么我会在？”

　　方可逸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恭喜你啊，小学弟，成功上榜了。”在林曦惊讶的目光中，方可逸继续说了下去：“除了你和我，另外四个都是你哥的同班同学，刚刚那个开你玩笑的叫夏风衍，你哥的死党，旁边那个是你哥的同桌，高二四班的班长，那个看着冷冷的女生是你哥的另一个死党，四班的学委，叫叶今夏，在旁边的那个是四班的文娱委员，叫陈洛柳，再旁边那个叫许辞，四班的副班。”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一丝戏谑，“还需要跟你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位吗？”

　　林曦把视线从陈洛柳身上移开，低头喝了一口果汁，“不用了不用了。”

　　方可逸问：“你紧张什么？这里的人又不会吃了你。”

　　林曦慌乱地摇了摇头，狡辩：“我没紧张。”

　　方可逸说话轻飘飘的，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是吗？但你拿到我的杯子了。”

　　林曦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方可逸的杯子，他把杯子放了回去，话说的磕磕绊绊：“啊……抱……抱歉。”

　　方可逸又笑了一下，林曦听见这笑声时整个耳朵都红了。

　　“没事，别紧张，看看你要吃什么吧。”方可逸把菜单放在了他面前，林曦脑子很乱，胡乱地点了几个菜。

　　菜上得很快，拆开筷子时林曦又想了想方可逸说的话，“不是说九个人的吗？怎么还差一个？”

　　方可逸没来得及回答，林曦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有人拉开了他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对他说：“这呢，弟弟。”

　　林曦扭过头去看，一个戴着蓝牙耳机的男生把手放在了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正不紧不慢地操纵着游戏里的人物。

　　他正想开口，但有人快了他一步。

　　方可逸把刚拆开的筷子往那男生手背上敲，那人痛的“嗷”了一声，然后拿开了那只手，不满地嘟囔：“方可逸！你又打我！”说完，他还狠狠地瞪了方可逸一眼。

　　方可逸挑了挑眉，“打你又怎么了？”

　　整桌子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听到这句话时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琴予被气得站了起来，“你！”

　　方可逸一脸淡定，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可乐，“我我我，我怎么了？”怼完，他又加了一句，“还有，别叫人家‘弟弟’，说不定你比他还小呢。”

　　又是一阵笑声，旁边吃饭还有路过的人都被这阵动静吸引了，沈琴予丢不起这脸，坐下了，但还是忍不住狠狠地踩了方可逸一脚。

　　方可逸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跟林曦说：“沈琴予，跟我同班，跳了两级，现在跟你应该差不多大。”

　　总之，饭桌上的氛围十分融洽，至少林曦是这么想的。
　　3.

　　星期四，林曦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在校道上。

　　昨晚突然起了阵风，校道旁木棉树的叶子被吹落了不少，行人走过，发出了阵阵声响。

　　林曦突然听见了脚步声，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头，他转身一看，没有人，正当疑惑时，带着笑意的声音却从后面传了出来。

　　“这呢。”

　　林曦猛地转了回去，却和方可逸来了个面对面的接触。

　　“啊！”额头相触的瞬间，痛感迅速弥漫开来。

　　方可逸也被他这个突然的转身吓到了，半刻惊慌后，他笑着说 ：“不是吧，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林曦狠狠地点头，“至于。”

　　方可逸颇为无奈的笑了笑，问：“干嘛呢？一脸死人样。”

　　“是吗？可能是被你吓的吧。”林曦笑着开了句玩笑。

　　“你可别赖我啊。”方可逸笑骂，没等林曦回答，他自己又转换了话题，“让我猜猜，是不是学校今天的饭太难吃了？”

　　林曦看了他一眼，深深地点头，随后看向远方某处，目光放空。

　　显然是被四中食堂的菜谱吓到了。

　　方可逸被他这副呆滞的样子逗笑了，他拍了拍林曦的后背，带着笑意说：“跟我来。”

　　听见这笑声，林曦难得晃了晃神，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方可逸带到操场边上了。

　　那个地方有一堵不算特别高的墙，方可逸回头看了他一眼，问：“能翻吗？”

　　林曦撸了撸校服外套的袖子，笑得张扬，“看不起谁呢。”

　　翻了出来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地走在街道上，身旁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九月天黑得很晚，下午五点多太阳依旧高高挂在天空上，阳光打在方可逸身上，让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暖光。

　　咚、咚、咚……

　　看着方可逸的背影，林曦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

　　慌乱之际，方可逸突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唇角轻轻勾起，笑得温柔，他轻轻地说了句：“到了。”

　　那一瞬间，林曦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吵吵闹闹的街道仿佛安静了下来，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可能要栽了，他想。

　　方可逸见林曦再次走了神，觉得好笑，他伸手往林曦眼前挥了挥，“回神。”

　　林曦突然醒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极力压下疯狂跳动的心，“不……不好意思啊，我……我比较容易走神。”

　　方可逸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没等林曦作出反应，他就自顾自地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店铺，林曦也跟着走了进去。

　　店铺的面积不大，但很干净。

　　店主人跟方可逸明显很熟，进去的时候还跟他打了声招呼。

　　落座后，方可逸凑到林曦身边说：“这家店是我三年前经过考察才发现的，味道很好，四中平时管的不严，翻墙也不会有老师捉你，只要不迟到就好。”

　　林曦现在心很乱，方可逸说了什么他也没有认真听，只是时不时点点头再嗯两声。

　　方可逸说的入迷，也没发现林曦的心不在焉。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林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回去路上，林曦看着方可逸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学长，为什么你平时看起来那么悠闲？”

　　方可逸回头看他，晚风将林曦的额发吹乱了，他的心也跟着乱了。

　　他愣了会，说，“有吗？”

　　林曦重重地点了下头，说：“我看学校高三的学长学姐都挺忙的，但你好像每天都一副不急不徐的样子。”

　　方可逸又笑了笑，假装刚才的心动没有发生过，回过头去。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一下一下地砸进林曦的心里，“还行吧，沈琴予那家伙才是真的闲。”

　　说完，方可逸把手放到脑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又从那围墙翻了回去。

　　分开之前，方可逸还跟林曦开玩笑：“小学弟，认得路吗？”

　　林曦心跳还是很快，也没认真听方可逸说话，他低头看了眼表，快迟到了，他朝着方可逸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朝着教室跑去了。

　　方可逸见他这副模样，唇角轻扬，忍不住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