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最后一班校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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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林曦家里不太注重过年的仪式感，奈何林逾静老爸难得从外地回来，说过年一定要有过年的样子，非要买回一堆对联和窗花。
林逾静借着要去同学家做点事的理由推了贴对联和窗花，于是这个重任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林曦身上。
到贴窗花时，林曦实在忍不住笑了，“叔，我们这边又不是北方，连下雪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有贴窗花的必要吗？”
林逾静爸爸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看向林曦，一脸正经地说，“一定要下雪才能贴吗？”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半个小时后，林曦和林逾静爸爸看着歪的不成样子的窗花两相沉默，他们看向对方，而后默契地爆发出一阵惊人的笑声。
林曦拍了张照发给了方可逸，没想到方可逸回了一串省略号。
林曦：？
方可逸：[分享图片]
林曦点开了方可逸发过来的照片，照片上也是被贴歪了的窗花，只不过款式跟林逾静爸爸买的有些不一样。
方可逸：我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也买一堆窗花，非要我贴到窗户上面。
林曦：我也一样。
大年三十那晚，不知道哪位仁兄冒着进局子的风险放了一晚上的烟花。
林城很久以前就开始禁止燃放烟火，林曦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烟花了，他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了一晚上，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
十二点那刻，手机提示音不断地响起，林曦拿起手机，看见了满屏的新年祝福，小群里开始排队刷新年快乐，林曦也跟着发了几句，个人聊天也都是新年祝福，他上网找了个新年祝福的模板群发了出去。
他点开置顶，聊天信息还停留在两天前，他打开键盘，打了句新年快乐后又删了。
几秒后，一条新的消息进来了。
方可逸：新的一年，白云会给你带去我对你最美好的祝福，清风会给你带去明年的好运，祝你新的一年开开心心，每一天都活在自己想要的生活里。
明明是一条很格式的群发消息，但林曦还是把它当真了。
林城的另一边，方可逸看着窗外的星星发着呆。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都要走得早，一月的星空明净，繁星格外璀璨。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看过这样的夜空了。
手机响起，他伸手过去拿，置顶那一栏显示着新进来的消息。
林曦：来自远方的你的祝福我已经收到，白云会给你回信，带去我诚挚的祝福，愿你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永远朝着诗和远方前进。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似乎带着说不出口的叹息。
处在同一个城市两角的人此刻想法难得一致。
给我发句新年快乐也好啊。
认真写下的新年祝福藏着两个少年不为人知的悸动，被认真对待，却阴差阳错被两个少年人当做对方不经意发出的消息。
9.
开学前，那群“风云人物”又趁机聚了一次，美其名曰“开学前最后的狂欢”。
还是那家烧烤店，不过这次多了一个人，看上去应该二十多岁，看着既不像学生又不像家长。
方可逸说那人是烧烤店的老板，叫李和宁。
一顿饭吃得难得和谐，主要原因是李和宁在，方可逸和沈琴予两个人没敢多闹。
林城三月多雨，林曦撑着透明的伞走在学校旁的小巷里。
他没有想到他第一次被堵居然会在这个时候。
来人气势汹汹，上来就对林曦说，“给钱，快点，不然……”
林曦心下一紧，他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准备转身就逃。
但有人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
“闭眼，别看。”
方可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曦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听到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方可逸带着他走位，凉丝丝的风在耳边吹过，很凉，但他此刻只能感受到方可逸的气息。
一分钟后，方可逸放开了那只捂着他眼睛的手，转而拉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跑。
“快走。”
三月的林城似乎很鲜活，布满大街小巷的小贩在四处吆喝，食物的香气弥漫着整条街道，两人在撑着伞的人群中穿梭。
细细的雨丝随着凉风打在脸上，林曦从未觉得自己有多喜欢春天，但此刻他却无比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
他们跑去了学校门口的那家小卖部。
方可逸进去拿了两瓶水，递了其中一瓶给林曦，自己把剩下的那瓶喝了。
“学长，怎么我之前没听说过四中周围会有混混的。”林曦喝了半瓶水后依旧气喘吁吁。
方可逸听着耳朵有点痒，“很早之前就有了，只不过最近才重新出现的，估计是知道时鸣毕业了，以为四中的人好欺负。”
“时鸣是谁？”
方可逸笑笑，“上一届高三的学长，”他顿了顿，补充道，“四中史上唯一一位校霸。”
“那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方可逸看了他一眼，深觉好笑，“没打过架吧。”
林曦点点头。
“你要是想进局子的话你就在那呆着吧。”
“啊？”
“刚刚我看见路过的人想报警了。对了，刚刚没有伤到你吧？”
林曦摇摇头。
方可逸心安了下来，“那就好，那我先走了。”说完他就要往外走。
见他要往外走，林曦赶紧拉住了他，“诶诶……”方可逸回头看他，一脸疑惑，“怎么了？”
林曦摸了摸鼻子，心想，我才不会把情急之下拉住了你这件事说出去。
“拿伞。”他将那把透明的伞递了过去。
方可逸看了两眼那把伞，也没多想，接过去就直接往校门口走了。
10.
四中每年都有两次校运会，一次在十一月末，另一次在四月初，每次校运会都有三天，再加上三场文艺晚会，足以让四中的学生玩个够。
十一月那场校运会林曦发了一次烧，被他妈妈强势赶回家休养了三天，于是他借此逃过了班里伸出的魔爪，但这次他显然没有那么幸运了。
班里的人决定在文艺晚会上演小品，林曦被强行报了上去。
文娱委员是个长得特别娇小的女生，站在林曦面前只能到他的胸口。
她轻咳了一声，“那个……林曦，其实不用你表演什么的，你演的就是一个路人，你上去在那站着就好，”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话说完，几秒后，“我实话实说吧，你上去主要是为了刷脸。你知道的，我们班的男生除了你之外，颜值都……”她又咳了一下，眼神极不自然，“咳……你懂的。”
林曦嘴角抽了抽：……
不，我不懂。
但他没好意思拒绝，答应了。
他脸皮薄，容易紧张，上台时不小心把用作道具的茶杯打翻了，引得台下一阵哄笑。
下台后，他跑到人少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这干嘛呢？”
“咳！！！”林曦被吓了一跳，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咳出来了，他转过身，满脸通红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方可逸，“学……学长好。”
方可逸笑了笑，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林曦尴尬地挠了挠头，“没什么。”他他抬头看向夜空，“我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星星。”
方可逸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片漆黑，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勾了勾嘴角，没有拆穿这个不成熟的谎言。
“诶，对了。”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伸手就往口袋里掏，最后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林曦，“这个送你，我先走了。”
没等林曦说话，他就匆匆地走了。
林曦觉得有些奇怪，他打开了那张白纸，上面是一幅速写画，是他刚刚在台上打翻茶杯的画面，旁边还写有几行字，他下意识地读了出来，“‘方可逸赠，为纪念林曦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而作，作于林城四中第十二届春季运动会文艺晚会’。”
林曦应因为刚刚晚会的事现在脑子还有点嗡嗡的，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转身朝方可逸离开的方向跑去，“方可逸！你给我站住！！！”
方可逸的身影融入了黑暗中，操场上响起一阵笑声。
11.
在四中，一班往往是以竞赛为主的班级，但方可逸放弃了竞赛这条道路，理由是他属于全科型选手，如果他去参加竞赛的话，四中今年会少一个状元的。
为此，他差一点就被一班的班主任刘云安暴打一顿。
理由当然是随便扯的，方可逸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放弃竞赛这条路的。
五月，方可逸进入了正式复习阶段。林曦也没多去打扰他，就算再校道上遇到了也只是打个招呼就走了。
时光匆匆，盛夏的到来让林曦没有任何实感。
四中向来管的松，所以喊楼这种活动办的格外盛大，一般整个学校都会参加。
活动是在晚上，因为要让教室给高三考试，所以林曦要趁着白天把东西都搬回宿舍。
路上，他碰见了方可逸，他正想打招呼，就看见有个女生拦住了方可逸，那女生笑得张扬，“学长，快毕业了，我想趁着你还没走，跟你说件事。”他从身后那出粉红色的信封，递到方可逸面前，“学长，我喜欢你。”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方可逸胸前的的那枚铭牌。
林曦感觉胸口闷闷的，他不敢再下去了，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他自然没有听见方可逸拒绝的话和那句“这铭牌我估计要用来给我喜欢的人表白。”
另一边，方可逸婉拒完那个女生后刚想走，那女生突然叫住了他。
“学长，你东西掉了。”
方可逸一看，是两个护身符，但他没有这种东西，“不是我的，估计是某个同学掉的吧。”
“是吗？但是这上面好像有你的名字欸。”
方可逸接了过来，在最上面的那个护身符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拿开上面那张护身符，看见了另一个护身符上的名字。
他无声地笑了笑，将护身符揣进裤袋里，“抱歉，这的确是我的，估计我是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东西。”
喊楼在高三楼举行，期间方可逸被人推上了台，林曦注意到他胸口处少了那枚铭牌，他垂下眼眸，在人群中悄悄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这样就当我表过白吧。
回去的路上，他还碰见了夏风衍，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男生，那男生林曦在五月的某次饭局中见过，叫宋棠墨，刚一转学回来就被推上了第十大风云人物的位置。
夏风衍似乎崴了脚，宋棠墨一直扶着他，他一边说不用扶我，另一边却还实诚地往宋棠墨身上靠。
林曦想了想，还是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忽然间有点羡慕。
再次见到方可逸时高考后的第三天，林曦本来想上去打个招呼，但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作罢。
零碎的东西太多，方可逸收拾好再搬到路边后已经接近黄昏了，他沉默地站在路边，拿出手机随意地划了几下又塞到了口袋里。
远处传来喇叭声，校车慢慢地开了过来，最终停在了他面前。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满脸笑容地跟方可逸打招呼，“小逸。”
方可逸抬眼，朝他笑了笑，“叔，下午好。”
大叔随意地摆了摆手，下车帮他把东西搬上车，“小逸，这估计是你最后一次坐校车了吧。”大叔一边说一遍感慨，“三年，时间过得可真快……”
方可逸耐心地听着大叔的絮絮叨叨，他忽而也有些感慨。
三年，可真是一转眼。
东西很快就搬好了，大叔回到了座位上，车上只有他和方可逸两个人。
他正准备发动校车，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等一下”。
是林曦。
他匆匆地跑了上来，嘴里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
方可逸看着他一步步地朝着自己走来，最后停住。
夏日的黄昏格外闷热，林曦满头大汗。
“学长，我……”林曦不住的喘气。
方可逸收回眼底的错愕，看了一眼在座位上开车的大叔，轻声说，“等下再说吧。”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先坐下。”
他从背包里取出蓝牙耳机和纸巾，把纸巾和其中一只耳机递给林曦，另一只戴在了自己耳朵上，然后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林曦把耳机戴在了自己耳朵上，音乐声穿出，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看向窗外，大街上人群熙攘，绘成了林城的烟火人间。
校车悠悠地往前开着，林曦手心出了点汗。
方可逸家离学校不算太远，不久就到了，林曦跟着下了车。
大叔忙着搬行李，没注意他俩。
林曦抬头看着方可逸的眼睛，“学长，我……”
方可逸将手指放到了他的唇边，轻嘘了一声，而后凑到他耳边“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林曦彻底愣住。
方可逸从背包里掏出一直盒子，拉过他的手，将盒子放在了他的手心，“回到学校再打开。”
“小逸。”大叔走了过来，“东西我已经帮你搬好了，我先走了，以后再见啊。”
方可逸抬手在林曦头上摸了一把，把他推了上车，“叔，把他送回学校，回见。”
校车开走后，方可逸看了自己手心一眼，忽然笑了笑。
回到教室时，晚读已经下了。
林曦呆滞的坐在座位上。同桌见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他伸手在林曦眼前晃了晃。
林曦回神，“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事。”
见他不愿意多说，同桌也没有多问，只说了句，“对了，老胡找你，也是，连老胡的晚读都敢翘。”
“哦。”
同桌：……
看来是真的傻了。
林曦小心地打开了手上的盒子。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便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N大，等你。
林曦拿起那张便条，下面还躺着一枚护身符和一枚铭牌。
护身符上写着他的名字。
而铭牌上清晰地印刻着他喜欢的人的名字。
林城四中 方可逸
两年后，N大新生报到处，林曦拖着行李箱静静地站着。
“林曦。”
他转身对上了方可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炽热的夏天将要走向终章，而他们的故事又开新篇。
——《最后一班校车》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最后一班校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