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白球鞋 ...
-
1班上午五节课,两节数学两节化学,最后一节居然人性化的排了体育。
亓飏想起昨天进校时候赵主任那个神态,想他估计也是个助纣为虐的主。再加上他环顾一周,除了几个出门打水上厕所的,1班所有人都坐的整整齐齐,丝毫没有挪屁股的迹象。
他一脸悲愤地摸出学委好心帮他找来的前一周周练卷,笔还没打开,就被白云飞按了回去。这哥们儿刚打水回来,两个爪子湿漉漉地就往他卷子上按,丝毫没有自觉可言:“你拿卷子干啥?下节课体育。”
亓飏也一脸莫名:“我知道啊。”
白云飞盯着他手里的卷子,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体育都是自习?”在收获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他笑得像个傻子:“咱们体育从来不会被占课,方哥有时候还会来班里赶人。我刚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打球,正好我们每次都是奇数,凑不齐队。”
大明星纠结了两秒,犹犹豫豫地点了个头。这时候从洗手间回来的谢泽清刚好回来,他们的座位在离教室门远的一侧,他从后门进来,怎么着都要路过亓飏的座位。
“祖宗,下楼打球呀!”白云飞正从扫帚堆里往外刨球,顺嘴喊了一句路过的谢泽清。
其实他没报多大希望,谢泽清很少跟他们一起鬼混一整节体育课。他一般都是在操场上跑个一两圈,再拉拉柔韧,充其量出现个二十分钟然后就消失了。
之前总有人以为他回教室学习刷题去了,不过有次有女生偷偷摸回教室,想问他一两道题,结果教室里空无一人。
所以至今,学神体育课去哪还是未解之谜。
没想到一贯清冷的学霸在听闻后愣了一下,居然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我收拾下东西,你们先下去。”
白云飞抱着篮球的手也是一顿,然后凑到高辰远旁边悄咪咪嘟囔了一句原来学神也抵不过大明星的魅力。
可大明星只感觉背后一凉,有杀气。
果然如白云飞所说,提前两分钟的预备铃一响,1班人立马停了手上的作业往楼下跑。亓飏跟在一群浩浩荡荡的男子篮球队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完了,我运动细胞极差的秘密要藏不住了。
事实证明他真的没藏住。
一场球赛下来,他不仅连阵营规则都没分清楚,球传他手里也不知道该给谁。还把谢泽清一双白球鞋踩得跟刚挖煤回来一样。
他本来觉得周围人这么多,谢泽清应该也说不出什么重话。结果铃声一响,队友们连嘲笑他都顾不上,抱着球就往食堂的方向冲,参演釜山行续集去了。
这下人证物证俱在,亓飏实在找不出借口抵赖,只好撑着最后的尊严说了句:“要不我再给你买一双?”
大学霸盯着他快绷不住的表情管理呆了两秒,然后淡淡地开口:“没事,不用。”
“那,我请你吃饭?”亓飏蹭了下鼻尖,总觉得心里还过意不去。
谢泽清一手拎起被他留在篮球架下面的包:“不了,我回家。”见说要请自己吃饭的人还杵在原地没反应,因为教养又添了一句:“你不去吃饭吗?”
看他摇头,谢泽清也没追问,只是自顾自的往校门口走。
夏天的午时依旧闷热烦躁,但亓飏突然觉得今天的天气没有那么窒息了。
本来都走出去几步的男生又折回来,用最冷淡的语气说了句:“有时间还是吃点吧,会饿出问题的。”亓飏刚想开口,那人又悠悠道:“比如四肢不协调,连我这种辈分的人都比不上。”
等他走出好远,背影融入从知行楼涌出的人流里,亓飏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说自己写给他的纸条。
他把校服那个软趴趴的短袖单手甩到肩上,低声笑骂了一句,然后踩着谢泽清几分钟前的脚步,跟着人流上校外觅食去了。
他中午没地方去,赶在关校门之前回了班里。
午休时候又被拉着跟高辰远和白云飞聊了会天,他对1班的同学和老师多少有了点了解。
比如白云飞口中的小姨妈名叫辛夷,1班的语文课代表。又比如1班因为人数太少,每个人身上多则两个少则一个都被按上了官职。
一中每个学期要交班委汇报手册和班会总结,那个小蓝本就跟烫手山芋一样,左扔右扔大家轮着写。
“这东西不都是班长的活吗?”亓飏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的高中,“我们之前都是班长和副班长轮着来,两个人写一本。”
话至此,高辰远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吃了黄莲,有什么难言之苦。
亓飏刚想问他怎么了,白云飞倒是先笑喷了:“咱们学校班主任也得写教学总结,方哥自己从来不动笔,都是老高给他写的。”他自顾自笑了一阵,还装模作样拍了两下高辰远的肩膀以示安慰,收获了对方反手一个巴掌。
1班午休留校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仨之外就还有一两个女生,此时正插着耳机趴在桌子上补觉。另外两个人叽叽喳喳聊了一会,估计也有点困,趴到书桌上睡觉去了。
亓飏习惯了这种没什么觉睡的生活,再加上他本身觉浅,对睡觉环境要求极高,眼下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是别说睡觉了,闭目养神都难做到。
闲来无聊,他索性翻出手机扫了眼群聊,新加的班群安静的一条消息都没有,倒是队友群里消息都爆了,一点进去999+。他随手翻了几下,没仔细看内容,枉不过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打小闹。
年少总是有点好奇,越神秘的人就越有莫名的吸引力。
没人跟他讲话后,亓飏就撑着头盯着他左手边的桌子发呆。
谢泽清的桌子很干净,上面不像1班大多数人一般堆着成山的教辅资料。上课时候他的书包挂在侧面,里面似乎装了一本书,透过布料的边缘能勉强勾勒出形状。
就这么意识流地盯着他的桌椅发了会呆,亓飏居然图生出点困意。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还没上课时候教室里就哀嚎一片。
“昨晚上考好了吧?”方崇背着手进来的时候还没打上课铃,自然那些叫苦不迭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反响不错啊,我都批出来好几个不及格了。咋了,来新同学激动地人都傻了?给人家看看笑话?”
不知道谁真情实感地问了一声:“啊?”
“啊什么啊。”方崇仰着手做了个扇他的假动作,“我正要说,新同学,艺术生吧。你们是不是看不起?人家没跟咱们的一轮复习,昨晚上的卷子都及格了,剩下那几个没及格的,要不趁早跳楼吧。”
他话语没落,少说也有几十道目光啪地打到了亓飏身上,就连埋头写题的谢泽清都屈尊纡贵地看了他一眼。白云飞更是猫着腰冲他比了个赞,拿口型说了句:牛逼。
不过本尊可是无措尴尬到脚趾扣地,在舞台上被聚光灯打着都没这么社死过。
白云飞胆子大,跟方崇的关系也挺好,平时总跟着班主任开玩笑。此时对上他嫌弃的话也不见怪,倒是一脸认真:“那要不我也去学个艺术?”
方崇讲课喜欢在班里转圈,正好走到亓飏身边,离他不远,听了白云飞的话后一脸嫌弃:“就你?唱个歌能把死人吓活,狗爪子画的画都比你好。”
白云飞嘟哝了一句:“我那是抽象派嘛。”
“别人是抽象,你那是象抽了。”
两句玩笑开过去,1班嘻嘻哈哈笑倒一片。亓飏盯着帮他破解窘态的方崇,瞬间觉得自己这个班主任的背影在心目中高大了不少。
正式上课的铃声一响,他顺手顺走了课代表的卷子一抖,开始讲题:“答题卡一会发啊,我还没批完。”
至此,他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讲题的蹦极感。
方崇讲题极快,一张这种难度的物理卷子大概二十分钟都能搞定。
基础题不细讲只稍微带一下,选择最后一题和压轴题的后两小问都只讲思路给答案,想不明白的可以去问他,但前提是剩下的所有题都得捋的清清楚楚。
1班有规矩,物理化生四门的基础题错了要蹲讲台,错一道一节课,按周清算。亓飏对着卷子改了几笔,发现自己发挥的居然真的不错,基础题基本上都对了。
“都想清楚了?下节课可以开始了啊,自觉点上去蹲着。老规矩,查出来不自觉的就翻倍。”他讲完后意有所指地加了这么一句,班里又一阵叹息。
“叹什么气,多少次了不长记性,自习吧。”他把手上的粉笔灰一拍,卷子还给课代表就往教室后门走。
他一般不会把别的内容跟考卷讲习放在同一节课,讲完就是自习,也不监堂,就回办公室喝茶。他路过的时候勾着手指敲了一下亓飏的桌角:“你来一下?”
方崇的办公桌跟他本人的行事风格一样,干净简洁,桌上除了那本一轮复习用的习题册和昨天的周练卷子,就只剩下一壶茶和台历了。
亓飏斜着目光瞟了一眼,台历还是某个银行发的广告,上面大红的喜庆配色看得他只想笑。
方崇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一点没有班主任该有的气质。亓飏猜想,这大概也是1班跟他关系特别好的原因,该有的尊重一点没少,但也没有强烈的疏离感,更像是一位年长的朋友。
“按照你的成绩,够到一本线都是有可能的,为什么选择再读一年?”他把亓飏的答题卡放到桌子上,“你应该知道,好多艺术院校都不招往届生,即使你没参加高考,你也不算应届生了。”
亓飏干笑了一声:“老师,你怎么能肯定我今年高考的时候就能考这个分数?万一我是这两个月某天走在路上被雷劈了,又或者从舞台上摔下去撞到头,突然开窍了呢?”
方崇被他噎了一句,转手把他的答题卡卷起来抽了他一下,不重。亓飏笑着揉了揉手臂,这件事就被他这么半开玩笑半不正经地糊弄过去了。
“成绩不错,继续保持。但你的公式我给你打了分,他们都没有。”见他不想说,方崇也没再揪着他问。他重新把答题卡摊到亓飏面前,指着几个点帮他捋了一下:“其他科目要等第一次周练结束再跟任课老师沟通,但看得出来你物理基础挺扎实。这张卷子整体反应下来,你的电学比力学学得更好,运动应该最差。”
说到这,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种跟常人反着来的同志,我还是第一次见。”
亓飏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凑过去顺着他的手看自己的答题卡。
这次的周练一共十八道选择三道大题,他选择连蒙带猜错了六个,最后一道大题居然还蹭了个五分,也是他没想到的。最后七七八八扣下来,踩着及格边缘打了个62。
方崇把他的答题卡夹回那一摞里面:“1班这群人,百分之八十以上从小都是最好的学校读上来的,难免觉得艺术生低他们一等。学习越好的这种感觉越强烈。所以这次给他们判的严,你的分能给的我都给了。”
亓飏说了声谢谢老师,自然也是读懂了他的用意。进入新的班级,他难免会不适应,更何况是在高三这样敏感的年级。假使班里的同学再开始排斥他,那他这一年基本上是废了。
方崇见他懂了,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催促他回去上自习:“行了,那赶紧回去上课吧,补补进度,下节课就继续复习了。”
亓飏出门的时候正好对上谢泽清,后者正低着头看练习册,指缝间夹着张答题卡。一条腿屈着蹬在办公室大门对面的墙上。不过那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已经看不出最初的白色,下面更是脏兮兮一片。
两个人对视一眼,继而又默契地移开目光。一个转身往教室走,另一个收了练习册,夹着卷子推开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