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拨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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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物理周练是方崇给亓飏开了个后门放了水，那接下来的几次周练亓飏可是彻底刷新了1班乃至整个省立一中对他的固有认知。
一中的周练题型不像正式大考，基础题只占很小的一部分，按理来说对亓飏没有半点优势。但就照着这样的难度系数，他除了数学差一点，其他几门居然都够到了及格线，语文甚至还考进了全班前二十五。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够到一本线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之前方崇就提到过，省立一中很多人从小都是最好的学校一路读上来的，所以其中不乏那些出自同门却被分在不同高中班的朋友。
不过一个礼拜左右，亓飏是个开了挂的大明星这件事已经传得知行楼人尽皆知了，流传度跟两周前他要来学校这件事比，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他本人倒是没有不要脸的当开屏孔雀四处游街，当真收了心每天沉迷学习。经纪人知道后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他是不是被人夺了舍了。
要说一周哪天最难熬，对亓飏来说，周四绝对排第一。
闷了一整个上午的阴天终是落了雨点，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亓飏跨过谢泽清直接伸手去拉紧闭的玻璃窗。
突然铺面而来的带着水汽的风混杂着夏天独有的泥土香气，吹散了关了一上午的教室里的闷热气息。
谢泽清只在他起身的时候转了个头，之后就重新把视线移回了自己面前那套数学卷子上。
周四的前两节早课是连着的英语，中年男老师讲课方式远不如带理科的年轻老师那样有活力，死板套路的复习方式听得他只觉头昏。
好巧不巧生物老师今天被市里叫去出题了，换了课后他们第三节课紧接着就上数学。再加上天阴沉沉地飘雨，直接把1班一大半人都干倒了。
这会好不容易熬到了大课间，快憋出毛病的人争先恐后地都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亓飏正靠在窗沿上吹风，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罢工的大脑重启。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谢泽清的后脑勺，或者从他肘间露出的一小半卷子上。
进1班前，他便做好了周围都是好学生的心理准备，可到今天，他才算是真正理解了学神和学习好的区别。
单说1班，全省排名前三的高中里的尖刀班，里面没有一个不是学习好的。可就这么对比下来，也没有一个能像谢泽清一样，在夏日的阴雨天熬过枯燥的英数联排，还能面不改色的继续写导数大题。
这个年纪的男生多少都有点争强好胜的心，据白云飞所说，当年高一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看不惯这位大学霸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等着谢泽清翻车，结果还没等到就自己先吊了车尾。
在盯着跟在解字后面的那些在他看来晦涩难懂的步骤几分钟后，亓飏实在觉得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就把视线移到了男生的侧脸上。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近期有这般偏执，总是想方设法用后天的记忆去弥补那晚模糊的轮廓。就像是雕刻家面对一个残缺的艺术品总是找不到合适的细节般执拗。
谢泽清没搭理他，大概是平时被人看惯了，亓飏直勾勾的视线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软软的头发被风吹起一缕呆毛，立在他头上左右摆动了几下，好像不太甘心倒回原来的地方，别别扭扭歪向了另一边。
亓飏站在他半个身位后方，甚至不用把手臂伸直就能够到他。
吹风的大明星伸手帮专注做题的人把头发压好，反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平时在团里跟着队员打闹惯了，太过亲昵的动作都习以为常。
毕竟累极了谁也不顾上什么授受不亲，有事没事还要挤着在训练室里睡，摸头发捏脸都是家常便饭。
可他现在才进这个班一周多一点点，连班里同学名字都没记全，跟面前这位说过的话顶死也就是一开头的两位数。就刚刚自己这种行为，被谢泽清扔下楼去也不是全无可能。
果不其然，谢泽清刚刚还屈着的腰脊微微一僵，挺直了背呆愣了一下，终于舍得斜仰起头看他：“你干嘛？”他语气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没什么波澜，但至少没染上什么不悦的情绪。
亓飏微微松了口气，在心里简单为自己捡回一条命欢呼喝彩了一下：“没什么，你的头发不太听话。”
谢泽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半个音节还没发出来，就被高辰远截了胡。
班长一下课就被刚从3班下课的方崇拐去了办公室，这会儿人还没到教室，声音倒是跑得快：“——白云飞！！”
他冲进教室门的时候差点把收好作业的小姨妈撞飞，莽撞之间伸手帮她扶了下歪斜的练习册，才转身回顾起来。
只可惜找的人没看到，原本三个人的后排角落现在只剩一脸思考如何处死亓飏的谢泽清，和站在他身侧满脸劫后余生的亓飏：“人呢？”
亓飏站得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篮球场。
因为下雨，操场上人数寥寥无几，想找到在雨地里打滚的白坚强不是什么难事，他冲着那个方向努了努嘴：“那儿呢，他下去洗澡了。”
“亓哥，哥，我真的来不及了。方哥说他这个明天就要交，我得赶紧写，你能帮我把这个送到档案室去吗？”高辰远顺手一指摞在教室后面的团员档案袋，亓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之前午休提到过的小蓝本子。
“不对，你是不是不知道档案室在哪儿？”还没等他回答，高辰远就咋了下舌，独自懊恼道。
“没事，我知道。我来的时候去那交过档案。”亓飏应了一句。
于是小明星看着就快哭出来的班长哭笑不得的接受了他的感恩，还很通情达理地免去了他跪下行大礼的必要。
等他抱着档案袋走出一段距离后，高辰远才猛地一拍脑门：“我去，他是不是没拿伞？！那档案袋要是淋了雨老刘卸了我。”
谢泽清正好写完了手里那道大题的最后一步，起身翘着小腿勾了一下凳子道：“你快写吧，我去给他送。”
辛夷刚送了练习册回来，见他要出去，赶忙喊了他一句：“泽哥！外面有人找！”
要说一中的人际关系千丝万缕，谢泽清就是其中的个例。
他之前是在邻市读的书，高中才突然转到了省会。中考制度跟高考不太像，中考都是跟市里竞争，按照规矩只能报考自己本市的学校。
像谢泽清这样从别市考来的，整个省会的高中里一年也找不出十个，一中里自然就没有他师出同门的昔日好友了。
这么突然有人找他，还引了班里剩下几个人停笔眺望。谢泽清也一脸茫然：“谁啊？”
辛夷又探了半个身子出去，似乎在跟那边确认。
对方似乎答了话，她兀地脸色一变，原本客气的笑容此时在女生脸上也有点憋不住。辛夷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整个人跨在门框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脸都有点红。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到谢泽清面前，用不太大的声音说：“他说他是你爸。”
高辰远也猛地一抬头：“你爸？”
谢泽清上高中三年来，虽然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他家里的事，可也从来没人见过或者听他说过他这个所谓的爸。
高中是多重要的时刻根本不需要老师刻意强调。
而越是这种重点高中，家长们的热情似乎就越空前绝后。开学典礼，家长会，放学接送……但凡是允许出现家长的机会，1班的家长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拦都拦不住。
只有他一个人，从高一到高三都是独自一人。
跟谢泽清关系好点的，知道的内幕就稍微多一点。剩下的普通同学倒是不知，但也无人过问。
1班的人都聪明，其实来回几次也能猜出个七八，再加上方崇从来也不提他父母家长会缺席这种事情，久而久之大家都形成了默契。
“你……”高辰远显然属于跟谢泽清关系亲近一些的前者，听闻小姨妈一席话，他条件反射地刚想起身，就被谢泽清原地推着肩膀按了下去。
男生手里还抓着那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伞，显然一副不打算多耽搁的模样：“没事，我出去看看。”
谢泽清对人对事很少有大幅度的情绪波动，虽然上一次还是被亓飏在琴房撞见的时候。以至于对上男人那双写满了紧张的眼睛时，他都未察觉自己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你找我有事？”
“小清，我听你姑姑说，你那天有竞赛。”面前的男人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他声音有点哑，前额的头发被雨淋过，狼狈地贴在脸侧，跟他一身笔挺的西装格格不入：“抱歉，我不知道……”
他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泽清冷漠地打断：“不用道歉。这事跟你无关。”
面前的人显然有些急躁：“怎么跟我没关系，我是你爸。”
谢泽清攥着雨伞的手收紧了些，他平生最烦有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凭着点辈分和礼义廉耻绑架他。
他有点不耐烦地靠上了身侧的白墙，碍于在学校，他说不出更做不出什么破格的事情，只是语气里带着不可忽视的烦躁：“没必要。”
“你说什么？”跟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正从大衣的内兜里往外翻找些什么东西，听他这么说了一句，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无奈地开口道：“之前你姑姑跟我说，你想……”
“我说，”他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出声再次打断了那人自顾自的滔滔不绝。
谢泽清把雨伞转着圈抛了个弧度又接住，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谢玉衡，真的没必要。小时候没养我，长大了也别回来揪着我不放。”
“那天的事跟你没关系，我考试也跟你没关系。”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间，“所以你们家那些破事儿也别摆到我面前。”
谢玉衡站在他面前，刚想开口反驳，就被谢泽清又噎了回去：“你别拿我当什么电视剧里的主角，我没他们那么心大，更没那么善良。别指望你在我面前说两句漂亮话我就能原谅你。”
谢泽清说这话的时候眸子冷冷的：“血可不一定浓于水，这还是你教会我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拨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