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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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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群中,黑羊往往作为异类出现。
是群体中最不被尊重的个体。
伏黑惠莫名认为自己的父亲就很像那只黑羊。
“妈妈在哪里?”
“谁知道呢。”
“为什么我们没有其他家人?”
“断绝关系了。”
“晚上吃什么?”
“我晚上不回来。”
“可以给我买饭团的钱吗?”
“没钱,都输光了。”
“这位阿姨是谁?”
“客户。”
诸如此类的问题不厌其烦地重复上百遍,得到回答永远大同小异。
于是伏黑惠得出结论:父亲是被家里和妈妈抛弃的无赖。
也许正如电视里所演,好赌成性不成器的次子终于被家主赶出家去,青梅竹马的妻子打破不离不弃的誓言,留下一双儿女和新欢远走高飞。
否则为什么邻居家的奶奶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要带上遗憾的怜悯?家中每次来做客的不同女人对自己都如此冷漠和刻薄?
她们通常会惊讶,然后翻个白眼:“你还带了个小鬼吗?”
有些会嫌弃地摆摆手:“我可不要当着小鬼的面,去酒店?”
有些也会直接将他无视:“别忘了锁门就好。”
也有个别会惊喜地蹲下来揉揉他的脸,说着“好可爱好可爱”然后起身直到离开再也不分给他一个眼神。
那些问题,伏黑惠便不再问了。
黑羊的孩子,也是异类吗?
大概是的。
那些样貌可怖的怪物时常闯入视野,进而走入噩梦。
午夜惊醒时来到父亲的房门口,得到的只是敷衍:“别管它就好了。”
然后房间中的女人会唤父亲回去,门被不留情地锁上。
女人的尖叫还是会不停地漏出来。
伏黑惠只能抱着枕头,默默爬回自己的床上。
不去管,就会好吗?
父亲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几乎是从未管过自己。
偶尔破天荒地领着自己出去,被问到关系时,竟然还需要认真思考一下才能回答:“我儿子。”
面对对方尴尬的笑容,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一家三口正手牵手走出餐厅,父亲把孩子举到自己肩膀上。
正常的家庭。
伏黑惠没太大感觉。
或许异类到头来也渴望抱团取暖。
有个极不负责任的父亲好处倒不少,自由便是最大优点。
伏黑惠可以独自出门不被限制。
“别被车撞死了。”
这是他那位父亲唯一的叮嘱,也不是每次都会说。
大多数情况是自己开关门的声音直接被无视掉。
他拎着多做的几个饭团来到巷口。
不知道那几只流浪猫今天会不会来。
“我不会摸你的。”
他看见一个少女对猫咪说话。
看包装是专门的猫罐头。
估计今天它们是不会吃自己带的食物了。
还是拿回去给父亲吧。
伏黑惠准备离开。
“今天是你们的幸运日。”
女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前方走去。
他这时才发现,隐藏在阴影里的几只怪物。
她也能看到吗?伏黑惠瞪大了眼睛。
他见证了那几只怪物从出现到消失的全过程,女孩动作干脆利落,极为熟练。
“嗯?”女孩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伏黑惠不知道为什么要逃,但是他逃回了家。
一开门便对上父亲高大的身影。
“什么事这么高兴?”
父亲接过手里的饭团,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
如果当时的伏黑惠没有被遇到同类的兴奋冲昏头脑,他应该即刻反应过来父亲不过随口一说,压根不在乎答案。
于是他开口:“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那些东西。”
“然后它们就被一个女孩消灭了。”
他扁嘴:“你在听吗?”
“没有。”父亲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起身。
伏黑惠将父亲不咸不淡的反应视作家常便饭:父亲在不在乎不重要,他自己觉得重要就好。
因此每日傍晚蹲在巷子外。
只是再也没有遇到那个女孩。
直到某一天,父亲领着另一个人回家。
父亲带陌生人回家并非罕事,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频繁。
伏黑惠只是照例在听见动静后走出房间。
他饿了。
希望父亲能带便当回来。
然后抬头望见那个女孩。
伏黑惠再一次问起尘封许久的问题:“她是谁?”
而后得出确切结论:“你也不知道她是谁。”
知道父亲嘴里再也得不出答案,他也痛快地放弃,从父亲甩给他的塑料袋里掏出两盒便当。
两盒?
他望向父亲。
父亲会意:“她不吃。”
女孩撑着脑袋观赏父子二人用餐的画面实在诡异。
他把头埋进便当,不去看第三人。
直到父亲用餐完毕,才打着嗝介绍自己:“伏黑惠,我儿子。”
他停下收拾垃圾的动作,转过身。
女孩面带微笑,黑色的眼睛中却没有笑意。
“伏黑遥。”
和那些女人没差。
以为会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如既往的失望。
“我知道,已经重复很多遍了。”
女孩的笑容僵在嘴角,伏黑惠心底生出奇妙的快感。
所以是父亲的客户吗?
伏黑惠不明白。
父亲的客户为什么要睡在客厅呢?
而且,通常情况下,客户顶多留到第二天下午。
哪怕是面熟的客户,也不会在他家住下。
伏黑惠推开一点自己的房门,偷偷望着在客厅地板上翻来覆去的女孩。
地板那么硬,第二天一定会浑身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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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出差去了,这个月我管你。”
你炫耀似的拿着一沓伏黑甚尔不情不愿塞给你的钞票,来到伏黑惠面前。
真是和他老爹一模一样啊……
尤其是这张臭脸。
你附身揉揉伏黑惠炸毛的黑发:“今天晚上想吃什么都可以哦。”
面前的小孩蹙眉:“哈?”
“我是不是比你那抠门老爹大方多了?”你骄傲地说。
一盆冷水:“花完了怎么办?”
“再赚呗。”
“赚钱是很容易的事吗?”
“不是。”
“那为什么要一次花这么多呢?”
“因为今晚我想请小惠吃饭。”
怎么又在皱眉?
你直接下手按住他的眉毛:“不许皱眉,像个老头。”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你无奈:“想请你吃饭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不需要。”你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有时候别人对你好,是不需要理由的,知道吗?”
他望着你,像是在思考。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你无奈,“是因为小惠值得。”
伏黑甚尔平时到底是怎么对待这孩子的?你克制不住地在心中鄙夷。
“别发呆了,走了。”你起身朝他伸出手。
软软的小手举高,然后牵住你。
没走出两步,你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记得要说谢谢。”
“……谢谢。”
小海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很喜欢伏黑惠。
这一点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倘若偏要举一个的话,那就是你从未在御三家见过这样的天使小孩。
安静、乖巧、聪明、懂事。
就是有些时候过分懂事了。
名字也很好听。
惠,恩惠的惠。
伏黑甚尔在某些方面倒是开窍。
只是伏黑惠好像对你不大感冒。
无所谓,你向来不受小孩子欢迎:御三家的孩子们都觉得你是会钻进人脑子里的怪物。
唯一一个愿意接近你的五条悟,性格恶劣到你恨不得把他头上的白毛一根根拔掉。
所以你不介意单方面付出。
毕竟这孩子摊上伏黑甚尔,也是命里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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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和你吃了这辈子最丰盛的晚餐。
起初你开口的时候还不大相信:一个月生活费父亲能给多少他再清楚不过,要是第一天就花掉那么多,剩下二十多天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度日?
他觉得你比他更像天真的小孩。
“再赚呗。”
你轻飘飘的回答令他感到不悦。
“赚钱是很容易的事吗?”
“不是。”
看来也不是没有常识的生活白痴。
“那为什么要一次花这么多呢?”
“因为今晚我想请小惠吃饭。”
这倒是人生头一遭。
“想请你吃饭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在伏黑惠为数不多的人生经验里,他明白吃饭和请吃饭的含义是不一样的。
吃饭是单纯满足生存基本需求;请吃饭则意味着甘愿为对方投入金钱、时间、情感。
亲人、朋友、恋人、同事……
请吃饭远远不止吃饭那么简单。
请吃饭需要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他于你不过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小孩而已。
凭什么呢?
“有时候别人对你好,是不需要理由的,知道吗?”
他安静地注视着你黑色的眼睛。
你也在回望他。
这是伏黑惠第一次对上这样的眼神。
不是假惺惺的怜悯,不是|赤|裸|裸的嫌弃,不是冷冰冰的漠视。
而是纯粹的、真诚的、热烈的。
希望他好的眼神。
伏黑惠感觉肚子里有只蝴蝶。
有点想吐。
大概是见他没反应,你继续说:“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是因为小惠值得。”
他……值得吗?
明明是被母亲和家族抛弃之人的孩子。
不被称为拖油瓶已经很不错。
万一哪天被父亲当作累赘抛下也不是不可能。
伏黑惠迷茫。
“别发呆了,走了。”
那只伸向他的手,白净而纤细。
握上去,会把自己甩开吗?
甩开就甩开吧,反正他向来都是可有可无。
他难得有机会贪恋温暖。
于是抓住你。
如果可以的话,请千万不要松手。
“小惠爱吃生姜吗?”
他点点头。
“那可太好了,咱俩真是绝配。”
父亲出差回来了。
伏黑惠头一次这么不期盼父亲回来。
以往总是把自己独自丢在家里消失多日不见,夜里害怕也只能干瞪着眼睛坐到天亮,期待父亲能早日归来。
如今倒也无所谓了,毕竟他已经有了你。
你不是母亲。
没有母亲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天天吃零食和快餐,也没有母亲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在凌晨三点打电子游戏和看R级电影。
也不是姐姐。
这一点父亲在带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明确。
遥只是遥。
伏黑惠当然清楚你的姓氏无非是觉得方便顺道改的,至于你的原生姓氏——
他不认为那是什么值得在意的细节。
遥就是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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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好像变得黏你了。
好搞定的小鬼,真可爱啊。
“这是我的。”你拍开伸向草莓大福的小手。
伏黑惠斜你一眼:“小气鬼。”
你不甘示弱:“有问题吗?”
小海胆摆着和往日一样的臭脸,径直向房间走去。
被无视了。
有点来气。
你打开草莓大福的包装纸,立刻把方才的插曲抛到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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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父亲带客户回家的一晚。
这个女人伏黑惠十分眼熟。
每次就属她声音大,吵得自己睡不了觉。
如果自己房间关上门也听得清清楚楚,那么你呢?
他打开一条门缝,观察着地板上的你。
在不停翻身啊,脸也要黑到看不见五官了。
怎么感觉比自己还要惨。
伏黑惠转头看向自己的床。
可能能装下吧。
做好决定再把头转向你的时候地板已经空了。
你站起身来,握紧拳头,像是要犯罪。
要是你打断了父亲的工作——伏黑惠第二次转头看向自己的床。
于是在你冲到另一扇门前开口:“要不要和我一起?”
你回头,眼里几乎闪烁着泪花。
“小惠——”
这个表情有点丑,但也还凑合吧。
伏黑惠拉开门,放你进来。
啊,被抱住了。
身上好香。
“小惠是天使吧,一定是吧?”
伏黑惠是不是天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窒息而亡。
不过好香。
“小惠,你爸爸一直这么混蛋吗?”并排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你问道。
毫不犹豫地回答:“对啊。”
“这么频繁地带女人回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也住在这里吗?”你嘟囔着。
“那是爸爸的工作。”
为什么你的表情写满了嫌弃?
“不要回答得这么理所当然啊小惠!”
“为什么?难道不是吗?爸爸说那些女人是客户。”
你捂脸:“是客户没错。”
那不就完了。
“但是这种工作不应该带回家里做。”你补充。
“为什么?”
“因为会带来不良影响。”
“给你吗?”果然是吵你睡眠了吧。
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长叹:“是啊,太吵了。”
他解释:“只有这个阿姨声音比较大。”
“小惠,善解人意不是用在这种情况下的。”
是吗?
他好奇地问:“所以那些阿姨为什么要叫呢?”
“……人的天性。”
“但是你没有叫。”
“小惠,你不用比较这些。”
“为什么?”
你好像有点生气了,不然为什么瞪着他?
“不是所有场合都要叫的,”你还是回答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叫。”
“那是什么场合才会叫呢?”
你是不是要揍他了?
“繁衍的时候。”
“啊?”
“人类、繁衍、的、时候。”
“可是爸爸只有我一个儿子诶。”
啊,果然被揍了。
“不是所有繁衍都有结果的。”
“为什么?”
“再问为什么就把你从窗户丢下去。”
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觉。”灯被咔嚓关掉了。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你已经不在了。
身边的闹钟提示已经几近中午。
昨晚睡得太晚了。
伏黑惠走出房间的时候你正在和父亲说着什么。
“无赖。”他听见你咬牙切齿地说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
“睡懒觉了?”父亲看起来心情舒畅,难得对他提起兴趣。
“嗯。”这次换作他敷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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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小海胆总是有许多问题。
“遥,你能看到那个吗?”他指着盘踞在电线杆上的一只咒灵问道。
“能啊。”
“我也可以。”
“废话。”
“为什么呢?”他继续问,“其他人好像都看不到。”
“你爸爸能看到吗?”
“能。”
“那不就得了,说明你是他亲生的。”
“可是为什么爸爸能看到呢?”他不依不饶,“你不是爸爸的孩子,为什么你也能看到呢?”
你低头看着抓住你袖子的伏黑惠,拧起眉头。
解释这种事情,是不是得征求一下小孩亲爹的意见?
于是你问伏黑甚尔:“我要跟他解释吗?”
“随你。”
得到的答复一如既往地不负责任。
于是你为防止自己继续受到伏黑惠十万个为什么的折磨,特地攒下超量耐心给他上课。
“……明白了吗?”
看表情完全是不明白……
“在听吗你?”
“……在。”被敷衍了。
和他爹一个德行。
你有的是办法治他:“听懂了的话,就把我今天讲的整理一下,写成报告吧。”
“哈?”
“明天交。”你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小脑袋,“交不上来会揍你哦。”
第三天伏黑惠顶着一头包窝在房间里。
“好可爱好可爱……”你兴致勃勃地合影留念。
“走吧小惠,和我一起出去买便当吧!”你收起手机,发出邀请。
小海胆分你一个怨念的眼神。
你故作遗憾:“真的不去吗?”
结局是你挽起袖子扛他出门,伏黑惠认命般一动不动,搞得你像是拐卖儿童的罪犯。
比你想象中重一点。
以上的问题还算是好解答。
另一些奇怪的问题让你更加头疼。
那天晚上,你和他挤在单人床上。
他居然认真回答你:“那是爸爸的工作。”
不要一本正经地替那个无赖解释啊拜托!
“为什么?难道不是吗?爸爸说那些女人是客户。”
伏黑甚尔。
你拳头硬了。
“所以那些阿姨为什么要叫呢?”
亏你才感叹过他是天使。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半天挤出来四个字:“……人的天性。”
紧接着:“但是你没有叫。”
你咬着牙:“小惠,你不用比较这些。”
“为什么?”
这孩子可怜,你安慰自己。
耐下性子:“不是所有场合都要叫的,不是所有人都会叫。”
“那是什么场合才会叫呢?”
虐待儿童是不是犯法?
“繁衍的时候。”
“啊?”
“人类、繁衍、的、时候。”
“可是爸爸只有我一个儿子诶。”
拳头自己动了。
深呼吸,深呼吸:“不是所有繁衍都有结果的。”
“为什么?”
“再问为什么就把你从窗户丢下去。”
倒霉孩子。
伏黑甚尔万恶之源。
最终的结果是交涉失败,你严重低估了无赖的无赖程度。
伏黑惠的房间成为你的避难所。
伏黑甚尔有工作的晚上,身旁的小海胆刚要开口:“遥——”
你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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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几个小时了?
伏黑惠趴在玻璃上盯着楼下可疑的白发男人,回头望了望挂钟。
还带着墨镜,是盲人吗?
表现得倒不像。
他把目光往远处放放——你和父亲终于回来了。
两个人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然后你突然出手给了父亲一拳。
看起来心情不错。
工作很顺利吗?
你们出门前,他歪着脑袋问:“你要和爸爸一起出去工作吗?”
“是的,应该很快就回来——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工作的话,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
伏黑惠莫名心情不是很好。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奇怪,引得你黑着脸解释:“不是那种会发出尖叫的工作。”
是吗?伏黑惠眼睛亮起来。
“也可以是哦。”父亲扬起嘴角。
“无赖。”你无奈地捂住脸。
“别理他。”你蹲下来与他平视,“在家等我们回来。”
“好。”
可是你没有回来。
伏黑惠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肚子时不时咕噜咕噜叫两声。
床是不是变大了?
骗子。
回来也不和你讲话了。
你并没有给伏黑惠闹别扭的机会,因为你根本没有上楼。
你停在可疑的白发男人面前,接过他递上来的粉色袋子。
白发男人笑着抬头,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那个人的眼睛是蓝色的。
天空的颜色。
父亲倒是先一步迈进家门,见他伏在窗前,叫他:“还不快过来帮忙。”
伏黑惠才不理睬。
他看着你和白发男人并肩向前走去,直到在街角消失。
那男人抬脚前还特意回头做了个难看的鬼脸。
丑死了。
伏黑惠嫌弃地皱起鼻子。
父亲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快点——”
“知道了。”他这才肯从玻璃上起来,留下两个手印。
距离第二次见到白头发男人并未过去太久。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看着蹲在眼前的奇怪男人。
他欠扁地指着自己自说自话:“这小子一直脸这么臭吗?”
伏黑惠无视掉他,抬头问你:“遥,这是谁?”
“我是五条悟!”
自称五条悟的男人抢先回答。
伏黑惠向你确认。
你叹气:“正如他所说。”
伏黑惠终于肯正眼去瞧五条悟,嫌弃二字明晃晃地写在那张还算可以的脸上。
他忍不住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五条悟诚实地回答:“没什么,只觉得确实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遥,你确定你认识他吗?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看我不爽吗小鬼?”
确实不爽。
因为你看向五条悟的眼神,是伏黑惠从未见过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那肯定有些什么意思。
自那之后,五条悟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了你。
“遥,确定不用报警吗?”他无辜地牵住你,另一只手指着前面的五条悟,“是跟踪狂吧?”
“哪有如此明目张胆的跟踪狂。”你无奈地回答。
你叹气的次数最近变多了。
伏黑惠敏锐地觉察到。
是因为五条悟吗?
“快走快走,前面就是了!”带着墨镜的神经病返回来一把拉住你,将你扯到前面去。
被松开了……
伏黑惠盯着自己的右手。
神经病每天都要带你去各种甜品店咖啡厅,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一天杀死了几只咒灵,被亲爱的学生如何嫌弃,上层的烂橘子又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决定。
诸如此类,伏黑惠听到耳朵起茧。
你有时候也表现得不耐烦,但是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阻止他。
为什么呢?
伏黑惠看着低头搅拌杯子里冰块的你,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开口提出回家。
然后满意地观赏五条悟挫败的表情。
看吧,遥还是更愿意和他一起回家。
对了,五条悟还总是喜欢纠正他对你的称呼。
“臭小子,要叫姐姐喔。”
自然而然地反对:“遥不是我姐姐。”
“遥,我能揍他吗?”
你又在叹气了:“不能。”
“一起去吧,悟。”
你牵起伏黑惠的手,朝电影院走去。
可是伏黑惠并没有多么开心。
他有什么好,任你处处迁就。
“小惠,那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你的女同学亲切地凑上来问道。
果断地否认:“不是。”
不是姐姐,不是男朋友。
“明明就是吧,都搂在一起了。”
好无聊,八卦的眼神。
再一次否认:“不是。”
女同学一脸“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
完全没有听进去啊……
“难得的帅哥呢。”她感慨,“遥真是幸运。”
“也难怪看不上我们这种人吧。”阴阳怪气的男同学走上前。
“那件衬衫,怎么也要二十万吧……”
“该说不愧是遥吗?”
几个人笑作一团。
“喂。”他不满地开口。
“有意见吗,小弟弟?”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挑衅,“表情这么阴暗,很吓人的……”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回过神来的时候,对面人的鼻血已经流了满脸。
“找死吗你?”男生吼道。
于是不出意外地挨揍了。
毕竟还是小学生。
直到你和五条悟出面制止,伏黑惠才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
“好弱啊,小鬼。”
便利店门口,五条悟边看你给他消毒伤口边说。
太丢人了。
伏黑惠别过脸,躲开你伸过来的棉签。
“别理他。”你轻轻掰过他的脸,微凉的碘伏擦过皮肤,“我们小惠可是很厉害的呢。”
真的吗?
“当然喽,能把男高中生打成那样,很厉害哦。”
“你这样小心小鬼膨胀。”五条悟戳戳你的肩膀。
又来了。
抢夺你的注意力。
“就算小惠膨胀也都是你树立的坏榜样。”你把手中的垃圾丢掉,“大功告成——走吧。”
伏黑惠一动不动。
“打什么鬼主意,小鬼?”
被一眼看穿了。
不过没关系,他的目标又不是五条悟。
伏黑惠眼巴巴地望着你,十分委屈。
“在撒娇吗?”五条悟撇嘴,“真阴暗啊。”
果然,话音未落就被你一脚踹飞:“对小学生说出这种话,你才阴暗吧!”
伏黑惠大获全胜。
他得意地圈上你的后颈,把脸埋进你的锁骨。
好香。
小鬼,等着。
余光瞧见五条悟在后面呲牙咧嘴地恐吓。
谁怕谁。
有点不一样了——你和父亲的关系。
伏黑惠说不上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和父亲夜不归宿的那天吗?
伏黑惠也无法确定。
但确实是不一样了。
你还是喜欢和父亲拌嘴,只是你在对话结尾骂他无赖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这不正常。
父亲的表现也不大符合常理。
他破天荒地不再把所谓的工作带回家。
随着年岁增长,伏黑惠对于父亲的工作有了更清晰的理解。
也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你每次躺在床上时要在他开口发问前把自己踹下去。
那天白发男人送你到楼下后,父亲就带你们搬了家。
半夜不会再有女人的尖叫,你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甚至你还去上学。
伏黑惠以为你是很讨厌学校的类型。
“还好吧。”你回答,“当个普通人也挺不错的。”
当个普通人吗?
伏黑惠低落起来,他以为黑羊会讨厌白色羊群。
他好像并没有那么了解你。